“没有。”
提到王阿存,李星遥面上的松快一收,她将崔侍郎和她说过的话,以及她和萧瑀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李愿娘听罢,道:“王小郎君确实是个侠肝义胆的,他救了你,咱们不应该让他承受不应承受的罪名。阿遥,我支持你。不过,先不要着急,我想着,他们既然把你放出来了,又说秦王找到了证据,说不得今夜,又有新证据,不妨再等一等。”
尹阿鼠胸口的那一箭,已经找到证据,不是王阿存所为。那么,眼下的重点,就到了那一箭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这是李建成的事。
她相信,李建成一定会查到真相。
今夜,不出今夜,甲仗库那边,一定会有消息。
是夜,一家人都没有睡意。
李星遥是因白天种种,没心情睡,也不敢睡。她想第一时间知道所谓的新证据会不会来,纵然知道,哪怕有新证据,也不可能在此时,立刻就叫她知道。
翻个身,见李愿娘同样没有合眼,知道她被自己吓到了,便开口,愧疚道:“阿娘,对不起。”
被胜业寺威胁,被尹阿鼠满城南的找,被裴寂诬陷造反,被刑部抓进大牢。这其中的每一件单独拎出来,便足以让胆子小的心神俱裂。
她是暴风中心的人,李愿娘身为她的阿娘,是个老实本分,只愿守着自己地盘好好过活的人。可如今……一次又一次,她定然提心吊胆。
“你这孩子,为何说对不起?”
李愿娘的声音和外头的月光一样轻。
她也侧过了头,目光对着女儿的,道:“你是因为,怕我担心,怕我害怕,觉得连累我了,所以说对不起?阿遥,你莫非忘了,上回在平阳公主府,我同你说了什么?”
“我没忘。”
李星遥眨了一下眼睛,“叩问你的内心,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若是想要,那便坚持。世间事,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李愿娘同她说的,她一直都记着呢。
虽记着,可那时候,并没遇到这么多,这么凶险更甚以往的事。她虽然知道,李愿娘支持她,可总是忍不住,想去问,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李愿娘亲口说出的答复。
“我们是一家人,阿遥,你要永远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时候,我,你阿耶,你大兄,你二兄,都会坚定地与你站在一起。”
李愿娘的声音还是那般轻。
李星遥笑了,头往她怀里拱了拱,“那我希望,永远可以再远一点。”
永远永远,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翌日,天大亮,甲仗库记录文书的小兵畏罪自尽的消息随着坊门的打开,传到了李星遥耳里。
来人是刑部昨晚本欲护送她回来的那位郎君。
那郎君道:“太子亲自查到甲仗库,掌管羽箭取用并记录文书的小兵因怕事情暴露,畏罪自杀了。他家里人说,他和王阿存从前有些龃龉,因为嫉妒王阿存得东宫看重,所以起了歪心思,想要害王阿存。他偷偷藏在了一支箭,本想栽赃在王阿存头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告发,箭就被他自个弄丢了。知晓尹阿鼠死了,太子又动了怒,事情闹大了,他害怕,所以吞了毒,自杀了。”
“那王小郎君的罪,可有定下?他今日,可以出刑部大牢了吗?”
李星遥实在着急。
那郎君道:“太子也恨自己人做了坏事,丢了自己的脸。王阿存的阿耶,今日一早,在刑部门口咒骂,说王阿存倒霉,被人追着杀,就还了一下手,还没伤及要害,就被抓了。李小娘子,你是不知道,那王郎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就没见过谁,骂人的话每一句都不重复。崔侍郎今日,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王小郎君……”
李星遥见他没说到自己想听的,忙提醒了一句。
那郎君不好意思道:“王小郎君杖十下,罚一年的俸禄,并闭门思过一个月。”
“杖十下?”
“李小娘子别着急,这十下,可是崔侍郎和王中允亲自看着人打的。声音嘛,倒是很响,至于打没打着,就见仁见智了。”
郎君好心提醒了一句。
李星遥暂时放下了心,对着郎君谢了又谢。想起还不知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便又问了一句。
郎君也给不出确切答复,只模棱两可道:“那支箭若在军中,倒还好查,可落在外头,想查起来,就难了。外头会用箭的人,可多呢。茫茫人海,想找到究竟是谁干的,无异于大海捞针。依我看,应是与尹家有宿怨之人,见尹阿鼠受了伤,周遭又无人,便痛下杀手吧。”
说到“痛下杀手”四个字,郎君又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尹家的仇人可不少,如今被人逮着机会报复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李星遥点头,虽知道他说的在理。可,一日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她心中莫名的,一日就不能完全放松。
等到郎君走了,她回过头问赵端午:“二兄,你说,普通百姓当真敢射杀皇亲国戚吗?”
“他算哪门子皇亲国戚?”
赵端午实在很想翻白眼,摇了摇头,又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恶报不就来了?尹阿鼠作恶多端,如今这一切,都是报应。”
李星遥便没有多想。
又想起方才忘了问王阿存人在何处,便急急忙忙准备骑上驴,出去打听打听。
赵端午见状,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我替你去打听。阿遥,昨日才出了事,你在家里休息,我保管一定把消息带回来给你。”
李星遥拗不过他,便折返屋子里。再出来,手上拿着一把金铤。
“二兄,帮我把这些交给他。”
赵端午点头,转身骑上马便朝着城北而去。
至中午,他果然带了消息回来。
王阿存被关在了王珪府上。
“我托萧义明打探了,他没事。崔侍郎没真打,只是装模作样,使了一点点劲。放心,阿遥,他们也知道是谁有错在先。说起来,我回来的时候,听到路上人说,尹家大办丧事,给朝中所有勋贵递了帖子,结果,都没人收。活该,真是活该,要我说,他还是死的太晚。”
“二兄,金铤可有送到他手中?你见到他了吗?”
李星遥不关心尹家的丧事,更关心那金铤到底有没有送到王阿存手中。
提到金铤,赵端午挠头。
“王家的人不让我进,我又不相信他们,没敢把金铤送出去,所以只能原封不动带回来了。阿遥,你是在担心,他被罚了俸禄,少吃的少喝的?”
“眼下,我自然是不担心的。王中允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可,我瞧的出,他对他,是有几分回护的。可,出了王家,他……他手里头本就没钱,捉襟见肘,如今又被罚了俸禄,也不知,他该怎么过?”
“那就等他出来,再把金铤给他。”
“希望他能快点出来吧。”
李星遥只得暂时收回那金铤。明白王珪有做戏的成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她只得暂时将这一茬撂开,忙起另一茬来。
她找到了黎明。
“黎阿叔,你和秦王说过话吗?”
一句话险些将黎明噎住。
黎明面上不动声色,心说,我的确经常自言自语。所以,“说过。”
“那,能请黎阿叔帮我给秦王带句话吗?我不奢求能对秦王当面道谢,毕竟,他那样的天潢贵胄,不是我这样的人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只是想对他表示感谢,先头裴寂诬陷我造反,是他出手相助,我才得以化险为夷。此次也是他施以援手,我才得以再次化险为夷。他虽不在意我是谁,可该谢的,我得谢。”
李星遥语气真挚。话音落,顿了一下,又说:“我能拿得出手的,唯有煤,砖,铁和家里的一点菜。若是秦王不嫌弃,我愿意送给秦王一些。”
“秦王……”
黎明扯着嘴笑了一下,无声自言自语,煤,砖,铁,菜,他早都有了。虽然阿遥再给他,他很高兴,可,占便宜这种事嘛……毕竟有点羞耻。
便含糊道:“我尽量吧。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兵,并非想见就能见到秦王。”
“没事的,成了自然好,不成,也就罢了。”
李星遥同样笑笑,不做勉强。
回自家院子的路上,她回想近来种种,叹了口气。看来,一味的等,已经不行了。她得主动出击,做点什么了。虽未与秦王谋面,可这几次的事足以表明,他一如史书盖章定论的光明磊落。
道谢是一个机会,但愿此次,能与秦王搭上线。
尹阿鼠的事渐渐接近尾声,虽还没查到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可人死了,总得下葬。尹家人自然是想风光大办,可,送出去的帖子,竟然无一人接。
百姓们听闻尹家之事,皆纷纷拍手称快。那些从前受了尹家人欺压,敢怒不敢言的人,更是站出来,对着尹家大门说风凉话。
一开始,尹家人还气急败坏要将说风凉话的人拿了。可,说风凉话的人太多了,根本拿不过来!
拿人便被人打,尹家人顿时从不可一世的恶狗变成了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再者,墙倒众人推,没人吊丧,尹家人腰杆子也不硬了。他们见尹德妃的哭求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怀疑尹德妃是不是失势了,因此更不敢嚣张。
一场丧事就这么草草了结。
宫里头,尹德妃知晓这一切,一病不起,她摔摔打打,将整个屋子砸了,还是不解气。便让所有宫人跪下,供她打骂发泄。李渊要探望她,她冷面拒绝,竟和李渊耍起了脾气。
这日,她收到一张纸条。
看完那纸条,她仰天大笑,笑容几近癫狂。
“柴瑶,原来你是李淳风批过命的。原来,你早在五年前就该死了!”
笑完,她大红指甲捏着那张纸,一点一点,缓缓地,将纸撕成了碎片。
从碎片中穿行而过,裙角带起碎片在空中翻飞。
她拿过蜡烛,在手心烫了一下。感受到烛泪烫到了手,她反手将烛台扔在地上,“既然你五年前就该死了,那么,我便送你一程。柴瑶,凭什么我阿耶死了,你,你们还活着。你等着,柴瑶,我一定,一定让你给我阿耶偿命。”
如同鬼魅一样的声音,响彻殿里的每个角落。
而宫外的齐王府里。
李元吉盯着一颗林檎,也笑了。
“咱们这位秦王,真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刮目相看啊!”
仆从战战兢兢,不敢接话,也不敢听这话。
李元吉又噗嗤笑了一声:“我问你们话呢,你们怎么没听到?你们说,秦王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叫人刮目相看?”
“大王!”
仆从们纷纷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秦王啊秦王,你总是,不叫人失望呢。”
李元吉的笑不见收回,他伸手,攥紧了林檎。一颗新鲜的林檎,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将手从林檎上面拿下来,顾不得去擦手上的汁水,微微抬眼,忽然冷了脸,睨了其中一个仆从一眼。
第69章 胡商
尹阿鼠之死随着春天的结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李星遥心中的隐忧与不安也在琐碎小事中渐渐消散。
立夏前后,她去女贞树上收了种虫。种虫自然也是系统给的,她只负责收。
收下来的种虫晾晒好,便要用油桐树叶包好,再挂在白蜡树上。这活做起来,可不轻松。好在有赵端午帮忙。
赵端午现在也懒得问她又打算做什么了。见她一个人对着一堆种虫,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包着,二话不说,跟着一起包了起来。
包完种虫,兄妹两个又挑了个无风的晴天,赶早去终南山将种虫挂在了树上。
挂完那树,赵端午嘀咕:“难道这树,只有终南山有?阿遥,我们为什么不把它挪走,放在自己眼前?如此,又省事又省力。”
一句话提醒了李星遥。
李星遥暗忖,白蜡虫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雄性白蜡虫在湿度大的平原和低山区才会泌蜡。通济坊夏季炎热异常,若是树移过去,先不说,树能不能说。就说,白蜡虫受了热,到时候,不会再泌蜡。
以前,她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外加第一次自制蜡烛,心里头没有底,所以,按部就班,系统给什么,就拿什么。
可,因地制宜,白蜡树不适合挪到通济坊,却不代表,不适合在原有地盘,分枝扩大树群。
换句话说,她可以在原地造一片白蜡树林。
只是这事做起来,不是小工程。首先,分枝分栽这事,便要费好些功夫。其次,树生长需要时间,根据系统步骤索引,新造白蜡树林后的第二年,还需要在树上放置少量白蜡虫,用以“试树”。若有得病的树,要及时连根铲除。
正式放白蜡虫,需等白蜡树种下三到五年后。三年五年,这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人挪活,树挪死。有的树就适合长在山上,若是贸然将其移走,恐怕会弄巧成拙。”
怕直接否定,容易打消赵端午的积极性,她委婉找了个借口。
赵端午倒也不坚持,只道:“若是那鬼,能让你晚点挂树就好了。晚点,阿耶和大兄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在树下吃吃喝喝,他们两个,两下就能帮我们挂完。”
“前几天二兄还说心疼阿耶和大兄,等他们回来,好好用铁锅给他们炒几盘菜呢。”
李星遥毫不留情揭破他的言行不一。
前几天,西边传来捷报,柴绍大破吐谷浑,大军即将班师回朝。
与西边大捷的消息前后脚传来的,是江淮的消息。
柴家大郎平息了江淮的复叛,已经主持江淮各地生产生活,待收尾完毕,同样要班师回朝了。
两路大军回朝,便说明,赵光禄和赵临汾也要回来了。
她心中自然高兴。
赵端午道:“阿耶倒是已经吃过了炒菜,可大兄,还不知咱们已经造出了铁锅呢。阿遥,你说,我这次,给他们做什么菜呢?”
“二兄做的菜,都是极好的。”
李星遥忙吹彩虹屁。末了,又加了一句:“江淮与此处饮食风俗相异,大兄想来,应该很想念家乡菜,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他应该都会很喜欢。”
提到“风俗相异”,冷不丁的,又想起那个梦。
心中被压下去的忐忑忽然又被勾了起来,她忙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此次,并没听说江淮再出什么事,想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大兄一定也是好好的。
“王小娘子家在江淮,也不知,此次,她有没有受到牵连。”
既说到赵临汾,少不得又提到王蔷。
“她?”
赵端午还反应了一下,王蔷走的太久,他都忘了这么一个人了。此时听李星遥提起,渐渐地,才想起昔日在终南山上的偶遇。
便道:“她可是个脑子活泛的,放心吧,定然没事。”
李星遥便没再言。
回到家中,正好萧义明叫人送来了消息,言称大军已经逐渐抵近,再有几日,便能回来了。兄妹二人心中高兴,准备等李愿娘回来告诉她。
可,李愿娘今日又晚归了。
此时的李愿娘正在公主府与府上执事说话,执事道:“武人崇拜关二爷,公主当真决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关二爷能理解的。等事情了结,你背过人,去寺里为关二爷重新造像。”
李愿娘神情平静,并没有因为即将出手做所谓的大逆不道之事而慌乱。
她已经查明,近来种种事由,究竟是何人所为。
既然李元吉居心叵测,下手将水搅浑了,那么,她以牙还牙,也算不得什么了。关中人尚武,关二爷历经几百年变迁,已经不仅仅是忠义的象征。寺庙里,供奉关二爷,普通百姓家中,或也有贴着关二爷的画像。长安城里有些店铺,也在铺子里供奉着关二爷。
李元吉在长安,一共有三十六家铺子。三十六家铺子,除却东市里六家,人人皆知是齐王府的。余下三十家,分散隐匿于西市,无人知,究竟是何人的。
西市客似云来,这三十家铺子皆坐落于最好的位置,门口皆用关二爷造像镇守。
“齐王府人情往来,样样要花钱。此举不过是打他的三寸,离伤着他根本,还远得很。”
李愿娘又说了一句,话音落,眼底更生几分冷意。
李元吉这个弟弟,说他蠢吧,他又没有那么蠢。
三十家铺子,皆是齐王府的人背地里抢夺而来,为的便是,为齐王府谋利。东市虽达官显贵时常往来,可齐王府的名声在外,那几家铺子的生意,委实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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