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兄!”
李星遥忙把人叫住,怕他当真不管不顾,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便叹了一口气,吐口:“萧义明就是萧家四郎。”
“他是萧家四郎啊。”
赵端午没听明白,萧义明本来就是萧家四郎,没人说,他不是萧家四郎啊。只是此萧非彼萧罢了。这一点,不是早就挑明的吗?
“萧义明,行四,人称一声萧四郎。”
“是啊。”
赵端午更狐疑了。
可,“不,二兄,我说的是,萧瑀的萧。” !
赵端午:!!!
他的嘴张成了鸭蛋,“萧瑀?萧……萧仆射?”
“嗯。”
李星遥点头。
赵端午好半天没有回应。
他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一样,半天没有清醒过来,“萧仆射?萧仆射家的郎君?萧家四郎?萧义明?不可能,不可能。”
赵端午此时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心中万马奔腾,犹如狂风呼嚎。一瞬间直想冲到自家田庄,做今日萧义明想做之事。
那便是,将萧义明从自家的马上拽下来。
萧义明啊萧义明,让他说他什么好?
不是有理有据说什么,“你看看,你妹妹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吗?”
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放心吧,她不知道。”
放心,他放个屁的心。
自己的老底都已经被人发现了,结果自己还喜滋滋的以为一切都好好的。太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萧义明这样傻的人?
“萧义明!”
他气愤地喊了一声,大步流星便要往萧家去。
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表现有点不对劲,他应该先质疑,先追问,而不是就这么信了,二话不说去找人对质。
便回过身,坚持:“不可能,萧义明绝不可能是萧仆射家的郎君。他……他哪里像个仆射府的人?”
第65章 知晓
最终,赵端午得知,一切的端倪都是因为庄严寺那场偶遇。因为法愿,所以拔出萝卜带出泥,萧义明的身份才因此而曝光。
事实就是事实,纵然他打心眼里不想相信,可,“偷偷”往萧家门口去了一遭,看到萧义明大摇大摆从里面出来,他沉默了。
再之后,绝口不提萧义明这个人,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李星遥不知他在演戏,见他实在生气,私下里也劝了两回。
土水泥已经调配成功,李星遥正式开始对家中地面做硬化处理。赵端午忙着打下手,倒也暂时将气愤之情抛在脑后。
除却家中地面,还有院子,以及门外的路需要做硬化处理。李星遥忙碌其中,在此期间,朝廷正式定下了打陌刀一事。
秦王出面,将陌刀的样式稍作改进,又由宇文士及牵头,主管打刀一事。
知晓宇文士及的名字时,李星遥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回。宇文士及是中书省的人,秦王兼任尚书令,此举莫非是为了牵制秦王?
可她记得,历史上宇文士及好像是坚定的秦王党。
偷偷将心中想法同赵端午说了,赵端午忍俊不禁。
赵端午自然知晓内情,明白,是因为暂时无人可用,所以事情才落到宇文士及头上。
原本,若无异常,此事要么应该由裴寂出面,要么应该由萧瑀出面。可裴寂刚丢了大脸,不好此时让他出面。萧瑀吧,之前已经攒了好些功绩,外祖父李渊有意平衡三省势力,便不会让他出面。
余下,便只有陈叔达、封德彝和宇文士及了。
可陈叔达,又和萧瑀有世仇。怕萧瑀多想,李渊干脆也没让陈叔达出面。
封德彝正好病了,事情便这么毫无疑问的落到了宇文士及头上。
“宇文侍郎其实挺好说话的,他支不支持秦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定不是太子的人。”
一言惊醒梦中人。
李星遥回想王珪领李建成之命来买砖那次,突然冒出一个大胆想法:她原先远离东宫,靠近秦王的策略没有错,只是,玄武门之变还早得很,指望东躲西避,平稳度过这几年,怕是难。
如今既然一方已经示好,掺和进来了,退无可退,那么不如让更多人掺和进来。这样,原先单方面示好,鹤立鸡群的那个,便不那么鹤立鸡群了。
李建成对她示好,纵然做的不明显,可,次数多了,落在旁人眼里,也会以为,她与东宫关系匪浅。
可若,她与秦王府也关系匪浅呢?她与看似谁也不站,明面上中立的人也关系匪浅呢?
既然与谁都关系匪浅,那么恰恰表明,她与谁都没那么熟。
“二兄,我们得多烧点砖了。”
“为什么?”
赵端午不解。
“襄州道行台李孝恭,他在长安的屋舍好像上次遭了暴雨。重修屋舍,定然要用到砖,我们得早做准备。还有魏徵,房玄龄……”
赵端午:……
“行吧。”
他点了头。卖砖嘛,卖给谁不是卖。柴玄龄已经买过砖了,但那与房玄龄有什么关系呢?
说定以后,扭头兄妹二人便扩大砖的产量。
这日,李星遥因为造水泥所用的铁矿石不够了,骑着驴上了一趟终南山。
前脚才到矿上,后脚宇文士及就来了。
宇文士及是来官方告知朝廷要买铁一事,先前已经大致说好,除却原先缴纳的三成矿税,余下七成里,朝廷愿买进四成,这四成虽然算交易,但李星遥无需额外缴税。
至于剩下的三成,李星遥若对外交易,交易税折半。
李星遥自然乐意,但,有一个问题,她心存犹豫。
“依宇文侍郎所言,朝廷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节省钱,想将打兵器的地方同样放在终南山。此为朝廷所议,我心中理解,只是。”
“李小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宇文士及人的确和赵端午说的一样,是个好说话的。他人虽不爱笑,但言语间能听得出,不是个难为人的。
李星遥便实话实说了:“打兵器毕竟是大事,稍不留意,便有触犯刑罚之风险。我在此冶铁打锅,不过是想赚点钱养活自己。先前的事,宇文侍郎想必已有所耳闻,实不相瞒,我这心里,实在担忧。”
“李小娘子是担心,朝廷打兵器之地也放在这里,若出事,恐牵连到李小娘子?”
“确如宇文侍郎所言。”
“李小娘子多虑了,前头的事,我的确知晓。可,正因为之前出了这样的事,此次圣人才特意强调,公是公,私是私,切不可将公与私混为一谈,因此李小娘子大可以放心。此外,秦王做了担保,我们的人不会乱来,相信李小娘子的人,也不会乱来吧?”
“宇文侍郎说笑了。”
李星遥这下吃了一颗定心丸。宇文士及这话说的有意思,她怕打兵器打着打着出了问题连累到自己,朝廷却也担心,自己打着打着铁锅,把手伸到打兵器一事上。
他们双方互相担心,互相防备对方拖自己后腿。
“有宇文侍郎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听王行首说,宇文侍郎先头好像也订了一口锅,若是不急的话,不若等一等,待会一并带走。”
“好。”
宇文士及满口应下。
二人便去王道生跟前,王道生快速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将那水溅的到处都是。
宇文士及往后退了几步。
“好手艺!这铁锅近来在长安城很是风靡,我晚了一步,结果便排到后头去了。还是圣人留我们用饭,我才第一次吃到铁锅炒的菜。李小娘子,你这铁锅可盘活了无数要死不活的食店,如今长安城里,各家食店的生意皆蒸蒸日上。”
“那便请宇文侍郎多多为我这铁锅说些好话,好让我这铁锅,卖的更多。”
李星遥从善如流,无意一瞥,却发现,王道生打磨铁锅的动作好似变慢了。
回想刚才种种,她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故意报仇呢。
记得之前萧义明说过,宇文家的马车差点撞了王阿存。可,这些事,她还是从萧义明口中听说的,王道生又从何得知?
难不成,那日,他就在附近?
可,既然在附近,为何不出面?
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刚想委婉开口提醒一句,稍微快点,就见,王道生的动作一顿。
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他回头。
下一瞬,人僵住了。
“王小郎君?”
李星遥着实惊讶。
王道生手足无措,像是心虚极了,咽下一口口水,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来了?”
王阿存停在远处没有动。
李星遥有些狐疑。
转念一想,这父子俩个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之间,本就有裂痕,那裂痕并非一朝一夕能修补。王阿存,大抵已经习惯了王道生不在,此时猛然见到,应是没有回过神。
再者,王道生身上还背着倒卖阿嗔的罪。
“小兔崽子,你发什么愣呢。你说,你是不是打听到我在这里,故意跑来问我要钱的。我可先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走走走,赶紧走。”
王道生已经大步流星往前,推搡着王阿存,嘴上还骂骂咧咧了。
李星遥心中久违的烦躁再度涌现。
理智记得,宇文士及还在,闹得太难看,大家都颜面无光,她上前几步,拉住了王道生,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半提醒半威胁道:“你上次说了,你要做个人的。”
“我……”
王道生脸一会红一会青的,他冷哼了两声,挣脱开来,极为不要脸又极为傲气的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是不想当人!”
“你!”
李星遥气了个半死。
仅凭她一人之力,拉不住王道生,她干脆也不拉了。正准备转移目标,将王阿存拉走算了。王阿存却出了声:“为什么卖阿嗔?”
为什么卖阿嗔?
李星遥愣住了。
她只觉,这话听起来,似乎与往日里有些不同。
下意识的,她抬头看王阿存。
却见他一向淡漠的眼眸里,有了些许波动。那波动太小太小,恍若星辰陨落时,最后散发的细碎的光,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这样的王阿存,让她有些陌生。
“我……”
王道生面红耳赤。
“你管我!”
他大发雷霆,胡搅蛮缠,“我是你老子,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头驴而已,卖了就卖了,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滚,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边说着,他甚至捡了一根棍子准备去抽王阿存。
“住手!”
宇文士及出了声,他将这一场闹剧看在眼里。原本没打算出声的,毕竟别人家的事,又是在李小娘子的铁矿上。可,眼看着事情控制不住了,他开了口,又让自己的护卫将王道生拉开。
王道生骂骂咧咧,那棍子却再也打不到王阿存身上。
“你便是王珪的侄儿,一箭双鹞的那位王小郎君吧?”
宇文士及显然已经猜到了王阿存的身份,像是有心活跃气氛一样,他又道:“上回在左清道率府,我见过你。好射艺,也,好相貌。”
“改天若有空,咱们比拼比拼吧。李小娘子,我先回府,锅,之后从铺子里取也是一样的。”
李星遥忙应下。
等宇文士及走了,她思来想去,对着王阿存道:“咱们走吧。”
见王阿存不动,又提醒了一句:“走吧,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要说。再不回去,坊门就关了,你同我一道回去吧。”
王阿存这次转了身。
李星遥松一口气。
可,回去的路上,王阿存明显的沉默让她有些无措。
想说,你阿耶脾气暴躁,与他计较是给自己找气受,你别搭理他,以后与他少来往。可,才起头说了一个“你阿耶”,便见王阿存垂下了眸子。
她决定,还是不说了。
“裴寂可能会被谪贬为右仆射。”
冷不丁的,王阿存却出了声。
李星遥从阿花身上侧过头看他,又听见:“太子本有些为难,可被魏徵劝服了。裴寂早年在晋阳宫做副监时,曾有一位老友。那人乃是一位僧人,名唤法雅。裴寂与法雅曾约定,苟富贵,勿相忘。圣人曾予裴寂自行铸币的权力,裴寂所铸之币,大半都给了这还在并州的法雅。法雅贪婪,近日准备来长安问裴寂要官爵了。”
“你的意思是,法雅拿了裴寂所铸之币,又打算以此为把柄,威胁裴寂给他谋个官职?裴寂若从,那你们便有把柄,若不从,法雅便会将裴寂的把柄公诸于众?”
可,好像有些说不通。
李星遥摊开了细想,裴寂从前是晋阳宫副监,如今是李渊身边头号大红人,以他的本事,想谋个官职,早就可以做到。
此外,裴寂与法雅又为何定下同富贵的约定?东宫又怎知,法雅会入长安?
她拿疑惑的目光看向王阿存,王阿存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道:“太子在并州时,见过这法雅。当初裴寂高升,便有这法雅之功,炀帝信任这法雅。如今,并州有太子的人,知晓法雅意图,那些人便把消息传回了长安。”
“这些话,是魏徵他们让你说的吗?”
“不是,但,他们知道。”
王阿存目光落在前方,又说:“他们知道,我会告诉你。”
“那我岂不是又欠东宫人情了?”
李星遥叹气。前头才说,要“博爱”,要与所有身份立场或相同或相悖的人扯上关系,后脚李建成的示好又来了。
太难了。
她直呼头疼。
王阿存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等到回了通济坊,她回想今日种种,同李愿娘说了。李愿娘沉吟片刻,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真能就此贬了裴寂的官,也算大功一件了。”
“可我真不想让东宫把人情算在我头上。”
“她们说是为了你,你就真以为是为了你?只要你不承认,那便不是为了你。”
李愿娘堂而皇之说了一句“耍赖”的话。
不好告诉李星遥,其实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那法雅为何此时闹着要进长安问裴寂要官爵,又为何东宫这么及时能得了消息。还不是因为,她在背后“使坏”。
铸币权,是天子的荣宠,是对有功之人的额外优待。裴寂领了铸币权,却将权力分享给了第三人,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概因铸币一事,时常与造反关联。
她这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东宫只知,裴寂将钱币给了法雅,却不知,这法雅分了铸币权,继而滥造钱币。事情若捅出来,裴寂怕是不止要被谪贬为右仆射了。
但愿,他能跌得更深。
“仆射之位,多少人眼红。一左一右两个,表面和气,背地里不知较了多少劲。此次裴寂遭难,萧仆射定然不会无动于衷。阿遥,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往萧家去。”
“都听阿娘的。”
李星遥应了。
李愿娘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说起萧家,你知不知道,你二兄怎么了?前几天我随口问了一句萧四郎,结果他同我说,他不认识萧四郎,他们两个闹别扭了?”
“是闹了一点小别扭。”
李星遥想起那句“不要往萧家去”,怕她担心,便不欲多说。左右两个人的事,她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们两个自己会解决。
既然提到萧义明,她便找到赵端午,多问了几句。
赵端午还是那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绝口不提萧义明的名字。李星遥拿他没办法,见劝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给朝廷的砖总算交完了,抽空李星遥还去明德门外看了看。待看到那些青砖被一层层垒起,高高的城墙连带着长安城都好似亮丽了不少,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这便是长安城的门面啊,这便是,她穿来后,带来的改变。
但愿,以后所有的城墙都为砖所砌,但愿,长安城里,家家都能住上结实的砖房子。
从明德门回去,她找来赵端午,说了两件事。
其一,煤矿和砖窑的排水设施有待改进。砖窑这一块好说,毕竟在自己手上。到时候该用水泥提前做硬化便用水泥做硬化。只是煤矿里的排水设施,是平阳公主所建,若有改动,多少应该知会平阳公主一声。
其二,水泥硬化过的地面,经过几场暴雨,便能表现出其坚固来。届时水泥一定走俏,因此势必要提前囤积石灰石,提前造好水泥。
“但这样一来,就需要人。二兄,我想把城南的人聚集起来,让他们来我们家做活。”
“我们家?”
赵端午被吓到了。
“不是通济坊的家,是我们家的矿,我们家的窑。如今曲池坊里已经有煤矿和砖窑了,虽说,砖窑上都是临近几个坊的叔伯婶婶们,可一个砖窑,到底不能将所有城南的人囊括进来。我先前留意过了,有的人还是在城中做活,像阿娘一样往返于城南城北,又或者,去城外很远的地方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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