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摆手,又碎碎念:“二郎还在长身体,得吃好点,阿遥虽然胃口小,吃得少,但新鲜的野鸡,也不是那么不好克化。观音婢说了,她要两只。这样吧。剩下的六只,阿姊,我全给你。你拿回去,煮成汤吃了吧。”
李愿娘想说话,他又道:“今早还看到了一只兔子,本想猎回来,给阿遥玩。但后来又看到那兔子受伤了,想了想,还是算了。”
“别。”
李愿娘连忙拒绝,她伸出五根手指头,道:“阿遥养不活兔子,她已经养死五只兔子了。”
“第五只,也死了?”
李世民颇受打击。
但很快,他又调整了心态,伸出六根手指,道:“第六只,她一定能养好。”
边说着,他朝着宫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道:“过几天,我再去终南山,一定给她打只兔子来。”
李愿娘笑笑,只得由着他去了。
及至回到平阳公主府,刚处理完几件琐事,宫里就传消息来了。
萧瑀已经把曲辕犁献了上去,李渊高兴之下,不仅当着众臣的面夸奖了萧瑀,说他是肱骨之臣,还着令萧瑀牵头工部,在长安近郊先行推广并试验曲辕犁。若是效果好,便推广至各州县。
与此同时,李渊还发了口头嘉奖令,命司农寺供给米一袋,粟十袋,麦十袋,胡麻半亩,以作对李家兄妹二人的嘉奖。
没多久,秦王府又有人来,送了六只野鸡。
李愿娘想了想,让人把野鸡现场杀了。等到傍晚,她带着六只野鸡回了通济坊。
见到六只脱了毛的野鸡,赵端午着实吃惊。
李星遥也盯着野鸡看,问:“阿娘,哪来的六只野鸡?”
李星遥没想过,这野鸡会是李愿娘打的,也没想过,是李愿娘买的。在她的认知里,自家很穷,住人的三间夯土屋子,一间阿耶阿娘住,一间她住,还有一间,却要两个阿兄合住。
下雨的时候,自家的墙会倒塌,自家会住在马厩里,自家会断粮,会为了找粮食而发愁。
李愿娘拿回来的六只野鸡,要么是捡来的,要么,是别人给的。
可是什么人会一次大方给六只野鸡呢?
她想了想,只能猜测:“是阿娘的主家给的吗?”
李愿娘点头,她本就想好了说辞,就说这六只野鸡是主家给她的。因近来她做活做得好,主家便给了她六只野鸡,以作嘉奖。
便道:“是呀,主家爱游猎,家里的猎物吃不完了。因见我近来梳头发梳得好,心中满意,便给了我六只。”
李星遥了然,心说,原来阿娘竟是梳头娘子。
说起来,原先她只知李愿娘在城北官宦人家做活,却不知,那官宦人家是谁家,也不知,李愿娘做的是什么活。
这会正好提起这茬,她便想多问几句,可还没开口,又听得李愿娘说:“阿遥,朝廷的赏赐,要下来了。”
李星遥的心很快的跳了一下,一时间也顾不得问做活的事了。
她说:“可是萧仆射将曲辕犁献上去了?”
“献上去了。”
李愿娘点头,又说:“我听在主家做活的人说,萧仆射把曲辕犁献给圣人,圣人很高兴,说要让长安的农人都试一试新犁。旁人还说,圣人点名,要给你和你阿兄米还有粟。”
李愿娘说的含糊,她还犹豫了一下,才道:“阿遥,我不敢也不想让他们知道,那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就是你阿兄和你,所以他们提起此事,我并未多说。”
“阿娘,我都明白的。”
李星遥赶紧开了口,说完,又看向赵端午。
李愿娘不想让她扬名,她是知道的。她也不想扬名,不然也不会在萧瑀问起她的名字时,只称是“长安李娘子”。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日后系统给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她怕人惦记,所以便想,越低调越好。
“是啊,阿娘,我们都明白的。”
赵端午也赶紧接了茬。
只是……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只有米和粟,会不会有点……太少了?
今日他一直待在通济坊,通济坊又偏远人烟稀少,不主动打听,他不知外头情形。可,再怎么着,献曲辕犁之功,仅仅给米和粟,实在有点,太抠了。
他在心里腹诽李渊,大概李愿娘也知他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
他便尬笑了两声,道:“那,赏赐什么时候来呢?”
又说:“若是我们主动去萧家或万年县廨领赏,是不是有点掉价?”
“阿兄。”
李星遥无奈摇头。想了想,道:“上回巡街使来坊里传话,让人出去认尸。这回,会不会……”
她拿不准这次巡街使会不会来传话。
毕竟,她并未表明自己住在哪个坊。再者,巡街使多管治安之事。上回找人认尸,勉强也算治安范围内之事,也不知这次会不会……
她心中并不十分确定,可翌日,巡街使却来坊里找人了。
作者有话说:
----------------------
——一个小剧场,祝大家周末愉快!——
李愿娘:萧瑀,彩虹屁已经到位,你可给力点吧。
萧瑀:她夸我!她夸我!看来,大家的眼睛都不瞎,死裴寂,看我怎么打你的脸。
李世民:戏精。不过......怎么办,我也好想演啊。
于是李世民陷入沉思,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也上场,跟着一起演?可,怎么找切入点呢?何时上场呢?
回过神来。
啊,兔子!
比起听到五只兔子都被养死的噩耗,他更愿意听到,五只兔子是被吃了。
......
几天后,李世民骑马一口气狂奔到终南山上,准备打兔子。
兔子望风而逃。
结果,没逃成功。
兔子抹泪,觉得自己命苦。
兔子(扭曲,变形,嚎叫):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那么可爱,你忍心吗?回去吧,你累了。
李世民:不,我不累。哪怕绕着终南山跑个来回,我也不会累。
“阿兄,咱们这便去萧家领赏赐吧。”
李星遥听见了外头的马蹄声,自是也听见了马上巡街使高呼的“请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速去萧仆射府上领赏”。
知道对方是在找自己和赵端午,她心中大石头落下。
虽说李渊也给了赏赐这事,实在叫她意外。可不要白不要,粮食本就是她现在急需的。因此知道赏赐已经发到萧家后,她便同赵端午说了。
赵端午却心中犯难。
不是他不想把那赏赐拿回来,而是,拿赏赐就意味着,他还得再去一次萧家。虽然萧家于他而言,轻车熟路,可此一时彼一时。上回去的是萧家田庄,这次要去的,却是开化坊的萧府。
再者,上回送曲辕犁时,他已经找了肚子疼的借口,这次,又找什么呢?
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正想着,干脆老戏重演,继续假装自己肚子疼。可刚捂着肚子,就见李星遥担忧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心猛地一跳。突然反应过来,米和粟都很重,阿遥一个人拿不动。纵然他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
若是不想劳动萧家人把东西送来通济坊,他便只能,自己去拿。
纠结了一番,便决定,自己去拿。到了萧家,再随机应变。
“阿兄,你刚才可是肚子又疼了?”
李星遥还记得刚才他捂着肚子面色难看,便想说,拿赏赐的事不急,明天再去。
赵端午忙站直了身子,道:“不是,我刚才只是在想,也不知,圣人给了我们多少赏赐,我们只推着一辆牛车去,也不知,拉不拉得下。”
这话……
李星遥不好接口,因为她也不知道,李渊到底给了多少赏赐。
拜通济坊实在闭塞所赐,从昨日到今日,她也不过是从李愿娘和方才巡街使的嘴里听说了赏赐之事。
“阿兄,咱们快些走吧,再晚,一会回来,坊门都关了。”
她不得不提醒赵端午。
上次送曲辕犁,虽说送去的是萧家田庄,可她也听人说了,萧瑀住在城北的开化坊。开化坊,离此处远着呢,一来一回,要些时间。
若是再不出发,晚了进不了坊门,就完了。
赵端午知她所想,不好多说,只得应了。
二人出通济坊,一路往西,过安德、安义两坊,便到了朱雀大街。刚拐了一个弯,正欲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忽然,李星遥的目光顿住了。
她看向前方正朝着她和赵端午而来的萧义明,惊讶道:“萧家阿兄?”
赵端午眼皮子一跳。
急忙抬头朝前面看去,这才看到,萧义明那货正坐在一头驴上,喜笑颜开地朝着他二人走来。
“赵端午,阿遥妹妹,你们是去拉赏赐的吗?”
萧义明的样子,好像那得了李渊赏赐的人是他一样。他还给赵端午暗中使了一个眼色,而后道:“知道你们有需要,这不,我来给你们送驴了。”
“驴?”
赵端午盯着那驴,而后,笑了。
他在心中暗道,萧大头啊萧大头,你果然有情有义。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刚才他还在心里嘀咕,那些米和粟,该怎么拉回来。
毕竟开化坊离通济坊实在太远。
萧义明知他心中所想,亦知他难,专程赶在他到萧家之前,给他送了驴来。
有了驴,便不愁拉不动赏赐,也不愁,会让旁人知道自家住在哪了。
他也给萧义明投去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萧义明心中舒坦,正想像平日一样,逗一逗李星遥,却听得:“萧家阿兄怎知,今日我和阿兄要去萧家领赏?”
“我。”
萧义明心中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一心只想着帮忙,却忘了,阿遥妹妹并不知道,自己知道曲辕犁是她和赵端午造出来的。毕竟,自己先前去通济坊时,并没看到那犁。而巡街使找人时,只说,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
若是先入为主,按照错误认知,李小郎君和李小娘子,应是姓李的兄妹两个。
而赵端午,显然姓赵。
他绞尽脑汁,赶紧看向赵端午,胡编乱造:“你阿兄跟我说了啊。”
又对着赵端午扬了扬下巴,“不信,你问你阿兄。”
“是我同他说的。”
赵端午一口应了,在心中暗道阿遥果然细心,他没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阿遥不会怪我嘴快吧?”
“不会。”
李星遥也笑了,道:“萧家阿兄不是外人,我方才只是觉得奇怪,萧家阿兄竟来的这般巧。”
“是吗?”
萧义明跟着笑,实际背上出了一层汗。
怕再说下去暴露的更多,忙道:“驴,我就先借给你们了,等你们用完了,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若是懒得还,就不用还了。萧家,我就不跟着去了,我阿耶今日心情好,允了我去西市瞎买,我得抓紧时间,往西市去了。”
李星遥便对着他道了谢。
眼见着他折返往西市去了,她收回视线,看着那驴,眼睛眨了眨。
“阿兄,买这样一头驴,要多少钱?”
赵端午正在把驴往车上套,一边套,一边回道:“约莫五贯。”
李星遥瞬间泄了气。
别说五贯了,她现在,身上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便暂时打消心中对拥有一头驴的向往。
有了驴,至萧家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可刚被人引着进了萧家的门,赵端午肚子又疼了。没办法,李星遥只得先去见萧瑀。
见了萧瑀,客套了一回,萧瑀便命人将李渊赏赐的东西装在了他们带来的驴车上。
说来也巧,东西刚装好,赵端午的肚子就好了。
他架着驴车带着李星遥又往通济坊赶,因来时车上轻,回时除了他兄妹二人,还多了一袋米,十袋粟,十袋麦。至于那半亩胡麻,却在城外萧家田庄的边上。
赵端午一边赶驴一边没忍住念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也能吃上米了。虽然只有一袋,但,聊胜于无。阿遥,是你的功劳,不,这一车东西,都是你的功劳。”
“阿兄。”
李星遥听笑了,她不知赵端午那句“只有一袋”里面满含着对李渊抠门的怨念,只当他,平日里糜子吃惯了,乍然得了米,心中感慨甚多。
说起来,上辈子,她也是不缺米面的。可穿来此处,条件有限,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一口米呢。
“会好的。”
她安慰赵端午。
又说:“会更好的。”
刚穿来时,日常吃的,是糜子,是葵菜。可后来,她把曲辕犁献给了萧瑀,她便有了粟和麦。而今,她还有了米,有了胡麻。
一切都在变好,日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嗯。”
赵端午重重点头,心中正盘算,今晚就蒸米饭,再拔几根葵菜叶子,做葵叶汤!
不,“我一会再去土门塘打几尾鱼,今晚做鱼羹和鲙丝。”
“好。”
李星遥笑着应了。
二人正欲拐过弯,朝着安义坊外街道而去,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而后,一伙人横冲直撞,往前边而来。
霎时间,灰尘漫天。
赵端午慌忙赶着驴避让一边。待看清那伙人的模样,他气了个倒仰。
“秃驴!”
他口吐“芬芳”。
李星遥吓了一跳,慌忙捂着口鼻,又听他口称秃驴,下意识忙往旁边看。待看到旁边并无人经过,方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和尚?”
她问赵端午,心中却奇怪,并未见对方剃头发,戴佛珠,着僧衣。
“他们是胜业寺的硙户。”
赵端午心中不快。
胜业寺的人,一向嚣张跋扈,跟对方因水硙之事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他对对方的行事作风和无耻嘴脸再熟悉不过。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这些人。
见李星遥头上被刚才马蹄扬起的灰尘盖住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又使唤着驴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却听得:“阿兄,胜业寺和平阳公主之争,便是为了水硙,那,胜业寺的油,都是自己磨的吗?”
赵端午手上动作一顿。
待听清后面的话,方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道:“胜业寺名动长安,上香之人,络绎不绝。香油,灯油,需求自是极大的。因平阳公主的地,位置好,他们才将主意打到了平阳公主头上。”
“自古利益动人心,原来连寺庙也不能免俗。”
李星遥了然,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想到,唐朝大兴佛寺,如今已见端倪。一个胜业寺,竟和平阳公主这样的权贵打起了擂台。也无怪,之后寺庙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寺庙多,就意味着,用油需求大。
眼下,普通压榨法已经无法满足寺庙用油了。她得加把劲,赶紧把榨油机搞出来。
第19章 危险
回到通济坊,赵端午因还记着胜业寺的事,手头卸粮的动作就慢了些。驴有些不耐烦地朝他喷了一口气,李星遥正好瞧见,笑了。
他叹气,瞪了驴一眼,然后三下五除二,把粮卸了下来。
既说了要去土门塘打鱼,他便当真往土门塘去了。才出了门,想了想,又折返,牵过那头驴,骑着驴出去了。
李星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也要给他买一头驴。
李愿娘在城北上工,她也得给李愿娘买一头。
赵光禄是府兵,若有征召,要上战场,他需要一匹马。
赵临汾也需要一匹马。
而她,则需要一头驴。驴子比马温顺,应该……也比马便宜。这样以后她前脚完成系统任务,后脚就能骑着驴回来。
三头驴,两匹马。
驴五贯一匹,马更贵,这样算的话,她需要好多钱。
坐在窗前盯着茭白田看了好一会儿,她收回视线,暗暗为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来吧。
赵端午很快就回来了。
约莫是有了驴,他心情大好。从驴上下来的时候,还难得哼起了歌。手脚麻利地将鱼刮鳞剔骨,李星遥在一旁,道:“阿兄,今天的鱼,好像比以往的肥。”
他手一颤。
虽然知道自家妹妹是不会知道其实这两条鱼是他从集市上买的,却仍是止不住的脸红。
“有吗?”
他不承认。
又说:“阿遥你别是今天心情好,所以看鱼也觉得鱼肥。”
“或许吧。”
李星遥心想,今天她的心情确实挺好的。
等晚上,李愿娘回来了,知晓李渊竟然给了“这么多”东西,她心情也很好。
“阿遥,这是你的功劳。”
她和赵端午说了一样的话。
李星遥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虽说图是我画的,可东西却是大兄和二兄做出来的。还有。”
她又看着李愿娘,笑道:“是阿娘由着我胡闹,我才能画出那图。”
相似小说推荐
-
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小熊发卡) [穿越重生] 《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作者:小熊发卡【完结】晋江VIP2025-12-15完结总书评数:4933 当前被收藏数:1...
-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穿越重生]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作者:探窗【完结】晋江VIP2025-12-19完结总书评数:52 当前被收藏数:1002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