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银雀是个想得到什么,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
他看了眼身边的姜嫄。
她躺在床榻上,乌黑的发流泻在枕上,可能有些热,脸颊红扑扑的。
死寂在蔓延。
然而……
一阵刻意压抑的,在湿闷空气格外暧昧的口耑息,如同不散的幽魂黏了过来。夹杂着衣料被反复揉搓,搅缠的湿响,像是陷入沼泽濒死的蝶,胡乱地扑腾着翅膀,丝丝扣扣地钻入耳朵。
姜嫄根本就没睡着。
她又不是聋子。
终是没忍住,缓缓将头扭过去。
昏暗的朦脓夜色中,姬银雀散落的墨色长发如同海藻,缕缕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满脸潮红,像是浆果渗出带毒的汁液。衣襟微敞,他腕上银钏轻晃,纤纤素手正在滑腻的衣料下……
他眼眸雾气蒙蒙,水光涟涟,痴缠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一寸寸生吞下去。
无声的哀求和引诱。
姜嫄桃花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眸潋滟如水。
她视线从他凌乱的衣襟,流连过他起伏的胸膛,最终落在了他饱/胀/情/欲,失神的脸上。
姜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软绵绵的声调从唇瓣吐出:“……欠/干。”
姬银雀疏解半晌,愈发难受,被她骂了句,眼睫颤了颤,阴影中的身体绷紧,喉间压抑着渴望。
下一瞬,姜嫄已坐在了他身上,细白的手指扼住了他的脖颈,指甲陷入他汗湿的喉结。她滚烫的唇瓣带着一股蛮狠的气势,重重碾过他颤抖的唇,在唇舌搅动的水声中,她含混不清地骂了句,“把你干到怀孕,让你继续勾引人。”
偏房闹腾到后半夜,才渐渐没了声响。
姬银雀心满意足地抱着姜嫄入了睡,总算是找到了往日的感觉。
姜嫄飘忽不定的心他可以不要,但身子他要霸占着,谁也抢不走。
村里来了位“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子,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清河村上上下下。
桃姐儿的小院子门前,天还没亮就挤满了村里的神色焦虑,饱经风霜的村民,求着神仙救苦救难。
姬银雀依旧薄纱覆面,一袭白衣如雪,只露出双冷若寒潭的眼眸。
他端坐在院子的竹凳上,衣袂拂动,神色疏冷,指尖搭在村民粗糙生茧的手腕,耐心地帮村民一位位看过去。
村民们奉上仅有的几个铜板,腊肉,现宰的鸡都被他摇头推回,只静默地看病,写药方。
姜嫄的民心和政绩值飞快涨着。
等她晌午时分醒过来,政绩值涨了七八十,民心涨了大几百。
清水村的村民也完全把姬银雀奉为“神女”,不仅药到病除,而且分文不收。
就连祭坛上的神仙也是比不上的,祭坛的神仙受香火却也不能保佑村民安然无忧,但桃姐儿院子里这位仙女却可以。
姜嫄慢悠悠走到门前,看到姬银雀这般受欢迎,嘲讽地扯了扯唇。
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受欢迎,一贯是想尽办法将人毁掉。
姬银雀也不能除外。
哪怕是她要他去为人治病,当这“神仙”。
她扬声唤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穿过庭院,“小雀,你过来。”
姬银雀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从容地把刚写完的药方递给面前还在不断作揖的老妪。
他缓缓起身,雪色长裙垂落,步履平稳走向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人。
“小嫄,饿了吗?我让村民们暂时回去,我先去做饭。”
他说完,转身欲走。
姜嫄扯住他的衣袖,将门随手一关,也外头一众错愕讶然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外村民的议论声隔着门板闷闷传来。
她将他推倒在了床榻上,跨坐在他腰腹,扯下他的面纱。
“仙子外面那些求你治病的人……知道……不知道……”
“昨晚是怎么求我……玩你的”
姬银雀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掌心覆住他温热微张的唇瓣,眼眸弯成了月牙,声音轻轻的,“嘘,小声点,被人听见可怎么办?”
“听见……便听见好了。”
姬银雀的声音隔着她柔软的掌心传来。
他才不会在乎旁人怎么想。
他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爱恋,语气却森冷,“敢乱嚼舌根子的,杀了就是。”
她指尖流连过他汗湿的的眼尾,低低轻叹一声,“瞧瞧这么漂亮的脸,怎么这么恶毒”
姜嫄想象着那玉白肌肤被划开的场景,舌尖无意识舔了一下唇角。
“你说我要是用刀子在你脸上画朵花,还会有人喜欢你吗?”
姬银雀沉静如水,纤长的手指慢慢摸索至鬓发,抽出一根细细的银簪子。
他递给她,将其塞进她微凉的手心。
“试试看”
姜嫄握紧簪子,仔仔细细端详着他这张脸,像是认真地思索从何处下手。
前段时日,他脸颊被她故意挠出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仅剩一道淡淡的红色印子。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握着簪子,笑意盈盈。
冰冷的簪尖贴在他眉骨到下颔的皮肤游移……只要她想就随时可以将他毁容。
姬银雀仰躺在床上,任由森冷的簪子在自己面容描摹,胸腔里激荡出隐秘扭曲的快意。
他最爱她的,就是这股看起来天真,又实在恶毒的劲,心脏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姜嫄感受到了他目光里的黏稠痴缠。
她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用簪子点了点他的下颔。
“姬银雀,就这么喜欢我?我都要毁你的容,你还能这副模样”
这话说完,天旋地转。
姬银雀猛地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拽住了怀中,力道大得不容挣扎。
姜嫄低呼一声,簪子滑落在地,人已经栽在他温热的胸膛。
她顺势在他怀里胡乱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埋首在他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小雀……迟早杀了你。”
“为何此刻不动手”
姬银雀将她箍得更紧些,几乎将她嵌进了骨血中,语气却异常平静。
姜嫄温热的,带着点湿气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回答诚实又干脆。
“你还有用。”
她像是在谈论件趁手的工具。
姬银雀不仅没恼,眼底的阴霾散去些,漾开近乎纯净的温柔。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印在她的额头。
“……杀便杀罢,别丢下我一个人就好。”
窗外日影偏移,偏房里弥漫着情谷欠散尽后的靡靡气息,以及淡淡的冷香。
姜嫄伏在他身上,早已合眼睡去。
姬银雀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睡颜,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晌午将过。
姬银雀悄无声息起身,收拾好狼藉,重新梳好发髻,理了理微皱的衣襟,重新蒙上薄纱,遮掩住颈侧新添的几道红痕。
他推开偏房的门,眼中柔意褪去,重归古井无波。
院里空空荡荡。
桃姐儿倚在堂屋门口,正低着头纳鞋底。
“姑娘,我把他们都撵走了,让他们下午再过来。”
她偷偷看了眼姬银雀,想起昨晚模模糊糊听见的动静,旋即移开了目光。
“你们还没用饭吧,我去做饭。”
“小桃姑娘,不必了,我来就好。”
姬银雀立在檐下,低声回道。
清风拂过,雪白衣袂微扬,他转身去灶台做饭。
接下来的几日,姬银雀在桃姐儿院子里坐诊,替姜嫄勤勤恳恳刷着民心政绩值。
姜嫄则跟着风风火火的桃姐儿在清水村里四处玩。
说是玩也没什么可玩的,无非是赶上农忙时候插秧,在溪水里逮鱼,爬到山上采药……
这些都是桃姐儿的日常,可姜嫄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正是盛夏,阳光毒辣。
她跟着桃姐儿满山野跑着,也晒黑了些,本来是个面色苍白的人,两颗眼珠黑漆漆的,瞧着有些鬼气森森的。
现下晒出了健康的色泽,皮肤仍旧白皙,但却不是没血色的惨白,却没那么吓人了。
至少桃姐儿没那么怕她。
溪边浓密的槐树荫下,凉意沁人,完全是避暑的好地方。
姜嫄躺在柔软的草甸上,闭目养神。
桃姐儿刚从溪水里洗干净手脚的泥,带着一身水汽地躺在她身旁。
“元娘,跟我说说说话嘛,我知道你没睡着。”
姜嫄懒得应声。
桃姐儿话多,一旦开始说话,基本止不住话匣子,吵得人头疼。
可这并不妨碍桃姐儿絮叨。
“元娘,春兰说……你跟你姐姐不是亲姐妹,而是一对私奔的野鸳鸯,之前我挺怕你的,还以为你姐姐顶顶好的,是神仙一样的人。”
“你是没瞧见!你姐姐可凶了,上回在灶台旁我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那眼神活像要生剐了我!元娘你可真可怜……你跟他在一起哪里能受得了。”
“元娘,你不理我我也欢喜你,我在村子里朋友是挺多的,但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姜嫄依旧沉默。
她的朋友只能喜欢她一个,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嫄选择不交朋友。
桃姐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姜嫄额上蓦然掠过羽毛般的柔软。
姜嫄猛地睁开了眼,愕然地瞪向桃姐儿,“桃姐儿,你这是做什么?”
她震惊到近乎失语。
桃姐儿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一张圆脸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蜜桃,小麦色的皮肤透着羞赧的滚烫。
“元娘不是很喜欢你姐姐这样对你……我以为……以为我这样,元娘也可以更喜欢我一点。”
她到底是知道羞的,没再敢看姜嫄,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姜嫄坐在槐树下,几乎僵化成了块石头。
桃姐儿……这是什么意思?
姜嫄可以对天发誓,她对桃姐儿真的没有半点不轨意图。
至少在她心里,桃姐儿只是个暂时的玩伴而已。
姜嫄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颊,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道等会该怎么面对桃姐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是因为她和姬银雀让桃姐儿误会了什么吗?
可姬银雀是男的啊!
还是她压根就想多了。
桃姐儿对她根本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亲了她一下而已。
毕竟桃姐儿朋友真的挺多的,喜欢她的人也挺多的……多到姜嫄会由衷羡慕那种。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她竟依靠着树干沉沉睡去,久到在风中似乎听到了轻轻的叹息。
沈谨缓缓蹲在姜嫄面前,清冷如谪仙似的面容平静无波,眼底却是刻骨痴缠,“妹妹,这么多人喜欢妹妹,让我怎么办可好?”
这些消失的日子,他几乎如影随形跟着姜嫄,跟着她从大昭一路到靖国,伺机想要带她离开,但又从未真正的动手。
沈谨本来想着,假死脱离兄妹这层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永远与她在一起。
如今来看,这几乎是种奢望。
她身边永远不缺旁人爱她,她也早就将他遗忘。
沈谨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去当妹妹身后的影子,默默守着她。
他没触碰她,只贪婪地凝视着她沉睡的脸庞。
姜嫄闻到了淡淡的木兰香气,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眉头蹙起,混乱地嘟囔了声,“阿兄……”
轻轻二字,理智的弦最终崩断。
长久忍耐的思念,在这句“阿兄”中决堤。
沈谨猛然扣住了她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的唇。
姜嫄起初以为是白日见鬼还在抗拒,很快就被沈谨吻得五迷三道,软着身子瘫在了他怀中,“阿兄,我是在做梦吗?”
“你骗我好苦,我恨你。”她眼眶泛红,声音微哑,不乏嘲讽,“你要是晚些出现,我就彻底把你给忘了。”
沈谨手臂箍着她的腰肢,脸色苍白,急切地吻密密落下,“我以为我假死可以迷惑沈玠,趁机杀了他,这样再无人可以阻拦你我兄妹。”
姜嫄小声问:“哥哥,那父皇死了么?”
沈谨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他与你一样,可以死而复活”姜嫄冷笑,“你们就是一群死不掉的怪物,没皮没脸地缠着我赖着我。”
沈谨揪了揪她鼻子,语气酸溜溜的,“我倒是宁可死了,也省得碍着你同新欢逍遥快活。”
姜嫄利落推开了他站起身,掸了掸裙衫上不存在的灰尘。
“日头不早,我新欢该等我等急了。”
她转身就走。
沈谨没拦她,低声道,“今夜……来此地寻我。”
姜嫄没回头,只挥了挥手,也算是应了。
小溪边到桃姐儿家也没几步路。
姬银雀哪怕给人看了一天病疲惫不堪,还是在门前等着她。
他迎上来,牵住她的手,“今天玩得开心吗?”
姬银雀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她殷红微肿的唇瓣,那刻意维持的温柔荡然无存。
若是别人,遇见这种事情忍了也就忍了,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姬银雀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更容不得姜嫄作出了承诺,却违背承诺三心二意。
他陡然掐住了她的下颔,力度不重,可语气阴森可怖,“小嫄,是谁碰了你?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姬银雀指甲染了蔻丹,还是两日前姜嫄
摘了花硬要给他染的。
幸福如泡影,如此轻易就消失殆尽。
与前世一样,她永远满口谎言,永远那么可恨。
他几乎疼到了骨头缝里,痛恨起自己一而再的愚蠢,轻易相信她的谎话。
姬银雀无声落泪。
这般漂亮的美人落泪,本该被好好哄着。
可姜嫄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她随手摘了朵野花,踮起脚,别在姬银雀鬓间。
“小雀,你哭起来可真好看。”
姜嫄说这话时候,表情无辜,一派天真。
姬银雀心有不甘,“你告诉我是谁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才不告诉你,你也别想给我喂蛊虫,你要是敢给我喂虫子,我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她轻笑着拂开了他的手,“受不了我有旁人那你……就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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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单箭头百合,甚至也不算百合,变质友谊。毕竟是万人迷
女主的成长大概就是,不相信爱情所以让人用死证明,到爱不爱无所谓,理直气壮让人去死
姬银雀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偏房。
姜嫄跟在他身后,冷眼看着姬银雀将仅有的几件衣物仔细叠好,塞进旧包袱里。
“你要去哪?”姜嫄扬声问,声线微冷。
姬银雀没有回头。
他脸颊残留着泪痕,却未再流泪,声音也冻住了:“回苗疆。”
这三个字落地,他再也没有言语,像是被抽去了生气,沉默得像个玉塑。
这股沉默扎进姜嫄心里,搅起一股阴郁的烦躁。
这让她不大畅快,哪怕她辜负他,她也不能容忍他离开她。
她阴冷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姬银雀的身上。
姬银雀脊背僵硬了一瞬,转过身,眼底是压抑着的怨气,唇却弯起一个极尽惨淡的弧度。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他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你若是不能将我弄死,今个儿我爬着也要出这个门……”
姬银雀停顿了一下,漂亮的脸庞蒙上了层暗影,“姜嫄……换了旁人敢如此骗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可我做不到伤害你。”
“……我也没那么下贱。”他这句话轻得如同一片雪,却又是像是字字泣着血。
姜嫄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听不见他的控诉。
她只在乎他一件事,低声问:“小雀,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姬银雀死死盯着她,“那你告诉我,那个贱人到底是谁?谢衔玉他们找来了?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勾引你?”
姜嫄不可能乖乖听话告诉他。
沈谨在她这里,还是占有一席之地,总归比姬银雀重要许多。
她强压着心底杀了他的冲动,残存是理智提醒她,这是在敌国,在春桃家,容不得她无所顾忌杀人。
姜嫄说话时软绵绵的,眼中没什么温度,“不是说走吗?走便是了……”
这句无情的话,让姬银雀强撑着的最后一股气消弭殆尽。
他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了他拎着包袱的,苍白如骨的手背上。
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从此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姜嫄自此爱谁恨谁,与谁厮混,统统与他无关了。
姬银雀攥着轻飘飘的包袱,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日头悬在了西边,暮色将至,橙色的光影落在他脸颊未来得及擦拭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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