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姜嫄的身份后,尚且有些没缓和过来,不过待姜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没露出什么破绽。
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再将一切告知于她。
画舫搅乱一池春水,湖面浩渺,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繁花似锦。
姜嫄今日穿着赵粉衣衫,鬓边依旧只簪了朵海棠,不着首饰,看起来十分素净。
她倚在船头,慢条斯理地撕扯着柳叶,一片片抛入水中。
徐砚寒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幼稚行径,镜片后的眼神阴沉。
“公子总瞧着我看做什么?我生得很丑吗?”
姜嫄突然抬眸看向李晔,手中柳条故意扫过李晔手背。
李十三看着面冷,但意外好约,待她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柔情。
她看不到好感进度条。
若是能看到好感进度条,她猜李十三对她的好感度怎么着也能有个60%。
李晔呼吸微滞,堪堪回过神。
他生平见过太多美人,却从未有人能像元禾这般,素净得只剩鬓边海棠,就叫他根本移不开眼。
就好像给他下了什么蛊。
“元娘子一颦一笑皆是动人。”李晔这般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个檀木匣子,“只是觉得元娘子理应配上更好的……”
随着机关锁打开。
匣中金丝累成的海棠花映入眼帘,花蕊由一颗罕见的明珠镶嵌其中,只光瞧着就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
姜嫄指尖悬在珠花上方,却没有伸手触碰,垂眸道:“我怎么配呢。”
李晔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却无比轻柔,好像生怕伤到了她,“我只怕元娘嫌弃这珠花简陋,其实我并非大昭之人,待到……我会给元娘更好的。”
李晔声音低沉,白发垂落几缕扫过她的手背。
他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给那个人。
待要进一步解释,暴雨骤然而至,豆粒大的雨点砸在船蓬上,伴随着隐隐雷声震耳欲聋。
两人仓皇间躲入了船舱中,湿透的衣袍交叠在一起。
姜嫄骤然缩回了手,低着头演着良家少女的羞涩模样,“公子这话何意,我们这才见第二面。”
徐砚寒不知姜嫄心思,他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姜嫄羞怯的样子,莫名觉得碍眼。
他阴阳怪气道:“不过小小珠花而已,你不会就上赶着爱上了吧。他无非想用点蝇头小利拿捏住你,再哄骗着你敞开腿,再给他生儿育女罢了。”
姜嫄心底恨毒了徐砚寒,但又碍于李晔在场,面上不显分毫,只能极力忽略着徐砚寒那个下头男。
她望着李晔被雨水打湿的白发,美得宛若妖魅,忽然想起昨夜青霭在她颈间喘息的模样。
这对兄弟真是有意思。
徐砚寒说的一点都不对。
到底谁给谁生儿育女还不一定呢。
雨水如织,船舱在湖泊风浪中摇晃,李晔下意识将她护在怀中,臂膀撑出一方天地。
“公子……”姜嫄眼眸潮湿,柔弱如柳,指尖故意划过他的胸膛,“我不怕的。”
她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如柔软的蛇,随着这风浪栽倒入了李晔怀中。
李晔垂眸看向栽入怀里的姑娘,她那双桃花眸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将最柔软的姿态展露在他面前,无意识地撩拨着他,引诱着他。
就好像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他呼吸骤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规矩地推开了姜嫄。
李晔为她披上披风,扶着她坐稳,“元娘子,待雨停之后,我送你回家。”
姜嫄却身子一软趴在了李晔怀中,她听见了自己甜得发腻的声音,“公子……你待我可真好……”
船外惊雷炸响,照亮徐砚寒阴沉的脸色。
徐砚寒默默看着姜嫄“不经意”搭在李晔腰间的手,并且她试图去解开男人的腰带,抹了唇脂的嘴唇擦过男人的耳垂,略微轻喘着凝视着李晔。
姜嫄的一举一动,都在引诱着抱着她的男人。
徐砚寒面色沉沉地盯着姜嫄。
不过是刚见两面的人,什么都不了解,她怎敢如此?
也不怕染了病。
他这般想着,突然伸手去拽她的发髻。
姜嫄只觉得头皮一紧,转过头发现被徐砚寒正揪着她一缕头发。
“你了解他吗?就想跟他上床?也不怕染病。”徐砚寒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嫌弃。
姜嫄沉默以对。
因为她根本受够了这个爹味男,此刻只想崩溃到尖叫。
恰在此刻,画舫在惊涛中剧烈摇晃。姜嫄借着船身倾斜的力量,佯装踉跄地往徐砚寒方向栽去。
“元娘,当心!”李晔急忙伸手欲拽住她,却看到她径直撞向了空无一人的船尾。
徐砚寒以为她站立不稳,本能地想扶住她。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噗呲”一声,那根缠丝海棠珠花簪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腰腹之中。
他垂眸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没有恼怒,也没有第一次的惊讶,反倒扯了扯唇角,“姜嫄,这是第二次了。”
姜嫄就像是没听到一般,面露惊恐地向李晔求救,“公子救我。”
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李晔稳住身形,在瓢泼大雨中,一步步向她靠近。
姜嫄湿透的衣袖抵着徐砚寒的伤口,似是觉得不解气,猛得拔出簪子欲再刺一遍,却被徐砚寒扣住手,“姜嫄……”
船尾的木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暴雨如注,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让人完全睁不开眼。
姜嫄不退反进,任由徐砚寒攥着手腕,她附在他耳畔低语,“徐砚寒,你每次只会说这一句话吗?给你个报仇的机会,拉着我一起去死……”
感受着随时摇摇欲裂的船板,徐砚寒低笑一声,“姜嫄,我是爱说教了些,但也没至于要你性命,我不是你这样的疯子。”
他突然将姜嫄向后一推,随即与断裂的船板一同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湖水之中。
“扑通”一声。
坠水声瞬间被淹没在了暴雨之中。
李晔及时揽住了姜嫄,护着她返回船舱之中,仔细查看她,关切询问,“可有大碍?”
二人皆成了落汤鸡,浑身湿了个透。
姜嫄摇了摇头,佯装惊魂未定地埋入了李晔怀中,目光却始终盯着波涛汹涌的湖面。
OEON大厦。
徐砚寒浑身是血的从链接舱跨出,窒息的溺水感还没有消退。
他阴沉着脸,低头看着不断淌血的腹部,猛然将那枝海棠珠花簪从腹部拔出。
他紧紧攥着珠花,指节咯吱作响。
助理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惊恐地望着浑身是血的徐砚寒,“徐总!我马上叫文森特过来!”
文森特是OEON的专属医疗官,平日里就在OEON负责处理各种紧急状况。
徐砚寒却恍若未闻,而是攥着海棠珠花,伫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数百层楼高的机械姬在城市中央诡谲起舞。
悬浮在空中的列车呼啸而过,时不时响起警笛的嗡鸣之声。
在这座城市,只要付得起价格,就可以买到一切。
包括被异化为商品的男人和女人。
文森特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而徐砚寒却抬步径直走入了隔壁的房间。
医用仪器滴滴作响,病床上已经脑死亡的女人,浑身插满了管子,再用各种药物机器吊着性命。
徐砚寒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他在那个世界耽误了两天,需要处理堆积如山的视频会议和电子文件。
他手指快速的翻动屏幕签署文件,视频会议里还在语气寒凉地训斥下属,任由着文森特替他注射抗感染药物,包扎伤口。
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掌权者,文森特觉得徐砚寒除了脾气不太好,爱说教了点,几乎没什么缺点。
“那个世界……已经彻底脱离控制了吗?”文森特低声问。
“嗯,她停留得越久,那个世界就会越接近真实,我能干预的余地……也只会越来越少。”
徐砚寒的视线落在姜嫄苍白的脸上,神色淡淡。
上一次,他还不会受到反噬伤害。可这次,伤势不仅同步到了现实,他甚至从虚拟世界带回了那支珠花。
他创造那个虚拟世界,远不止为了游戏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污染越来越严重,土地面积越来越少,可利用的资源也愈发不足,军方急需清剿人口。
徐砚寒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当前最先进的技术,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
以数据移民的借口,再进行基因筛查,最后帮助军方清剿劣质基因,达到净化人类的作用。
而所谓游戏内测,不过设置了游戏系统,欺骗一群小白鼠先测试一番而已。
可姜嫄这个例外。
她打断了他的计划。
她的精神体正在与虚拟世界深度融合,并且让那个世界愈加真实,甚至让那个世界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徐砚寒一直工作到后半夜,才放下了手中的设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姜嫄,嫌我爹味?”他冷笑,“你的工作岗位是我给的,工资是我开的,还有你那个……初恋,也是我杀的。”
“沈眠云是好人,我就是爹味男。”徐砚寒只光想想,就觉得来气。
沈眠云在查到姜嫄过去的经历,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欺骗姜嫄的心理医生,自然而然动了杀心。
但沈眠云只是个大学教授,体面人,他的家族也不会允许他手上沾血。
徐砚寒手里沾的人命很多,并不在乎多了那么一条,就帮着沈眠云亲手解决了那个人。
沈眠云死后,姜嫄无家可归。
她找不到工作,穷到喝西北风,也是他给姜嫄的工作机会。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不是吗?反正曾经被骗身骗心的又不是我。”徐砚寒盯着病床上躺着的姜嫄,语气讥诮。
活着的姜嫄听不得他的爹味发言,他也要在死了的姜嫄面前继续碎碎念。
徐砚寒从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错。
他不相信什么爱情,只认为爱情不过是男女互相利用的幌子。
那个世界是虚拟世界,但却不是什么乙女游戏世界。
虚拟世界里的人物不是为了谈恋爱而生成,而是为了清剿宿主而生成。
内测游戏里的许多玩家,最后永远死在了那个世界,死在了恋爱对象的手里。
他只是提醒姜嫄小心一点而已。
可姜嫄注定不会回答他。
徐砚寒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白色衬衫,视线冷冷地睨着病床的人。
“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出来?我提供给你的工作不好吗?累是累了点,工资少了点,但五险一金,只要你努力还有晋升机会的。当我的员工,至少也不会被清剿计划清除。”
徐砚寒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再次链接。
如若再被姜嫄捅几次,现实中的他同样会濒临死亡,有生命危险。
他目光扫过搁在桌子上的海棠珠花,嗤笑一声,“怎么看,你也不值一千万。”
徐砚寒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点开面前的屏幕,向一张银行卡里转了一长串的数字,随后截图发送给了一个账号。
湖中风浪停歇后,姜嫄被李晔送回了甜水巷。
她穿着干燥的衣衫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把玩着徐砚寒落下的手机。
手机里空空如也,只有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列表里孤零零躺着“001号”。
突然,屏幕上闪过一条信息。
001:【一千万已经打到你的卡上,这下可以出来了吗?】
附着的是一张转账到她银行卡的截图。
姜嫄数了数一长串的零,确实是一千万无疑。
%#&:【不会p的吧?抠门大爹。】
001:【?你还不值得我造假。】
%#&:【不出去,滚滚滚。有钱了不起吗?再给一千万也不出去。】
姜嫄发完就丢下了手机,没再理睬徐砚寒。
可能是金钱的作用,姜嫄怒火稍减。
很快,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姜嫄不耐烦地打开信息。
001:【五千万转账截图】
001:【等你出来,再给你五千万。】
%#&:【成交。】
%#&:【什么时候来?】
001:【……过几天。】
%#&:【你能带手机过来,是不是也能带别的东西来。】
001:【嗯。】
徐砚寒搁下手机,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姜嫄,已经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徐砚寒既已经决定用钱解决,心底已经略微有个数字,只要姜嫄要的不超过这个数字,他都可以勉强接受。
%#&:【给我带杯奶茶呗。】
001:【劣质糖精,不带。】
%#&:【滚啊!爹味男去死吧!】
没过多久,徐砚寒的通讯器屏幕亮起。
%#&:【你现在就来,我已经回宫了。要是三十分钟以内没到,再给我十个亿我也不答应你。】
徐砚寒阴沉着脸,眼神如毒蛇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姜嫄,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捡起桌案上的珠花,朝着链接舱走去。
助理慌忙阻拦,低声劝道:“徐总,您身上的伤还未恢复?若是继续去那个世界,极可能加重伤势。”
但徐砚寒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清剿计划的项目一旦完成,他可以赚得更多,也可以与军方联系更紧密,下一届大选势在必得。
他的野心远不止当个商人。
但现在,项目暂停。
这就意味着徐砚寒失去的只会更多。
设定好坐标方位。
徐砚寒在链接舱中紧闭双眼。
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然是古色古香的环境。
徐砚寒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姜嫄的寝室。
上次他就被捅死在这里。
“徐老板,你来了,来得正好。”姜嫄坐在桌案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他晃了晃。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合作关系。那么我作为甲方,对乙方有以下要求几点。”姜嫄这样说着,将写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主动递给了徐砚寒。
徐砚寒略微扫了一眼,却看到纸张上面第一条:禁止爹味说教,说教一次,扇自己一巴掌。
第二条:如若不肯扇自己巴掌,由她扇十下。
第三条:禁止冷脸,时刻提供微笑服务,否则十巴掌。
第四条:时刻夸奖姜嫄,称赞姜嫄,阴阳怪气一次,罚款一百万。
后面的条款越来越离谱,看得徐砚寒眼睛生疼,太阳穴直跳。
总结而言就是,徐砚寒要在任务期间给她当牛做马,予取予求。
当牛马都不至于被这样压榨,还得当冤大头付钱。
徐砚寒无比后悔刚才给她打钱的决定,这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姜嫄,我是你的奴才吗?”徐砚寒气笑了。
姜嫄听他这样说,唇角一勾,随即将一套太监服塞在了他怀里。
“徐公公,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合作愉快。”
在姜嫄的反复威逼下,徐砚寒终于冷着脸换上了那套太监服。
日光斜斜地洒进来,将他俊美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分明,灰色的眼眸微微泛蓝,微卷略长的发扎在脑后。
他平时戴着眼镜看不出来,这下摘去了眼镜,倒是有几分混血感。
明明是粗布制成最为劣等的太监服,被他穿在身上也是莫名多了些许矜贵。
姜嫄不自觉咬了咬唇,下意识又恨又妒这种有钱又有颜的上层人。
哪怕穿着廉价的衣服,也遮掩不住骨子里的优越感。
但碍于徐砚寒给她转了六千万,又瞥见他被腰带勾勒出的腰线,到底把嘴边的怨言给咽了回去。
她以前在疗养院浑浑噩噩待着,后来又被沈眠云养着,没自己挣过钱,起初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
直到沈眠云死后,她病好了开始打工,才知道赚钱不容易。
过往在一家机器恋人专卖店当店员,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深夜才能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不仅要应对挑剔的客人,还按照客户各种奇葩要求调试机器人。
以前最艰难的时候,每天饿得半死也只吃一顿速食冲剂。她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存了三万块。
不得不说六千万这个数字对她实在太过虚幻,她依然没有太鲜明的感觉。
可能是这辈子点外卖不用领券的程度吧……
不过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本来就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说到底,姜嫄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去。
那个等级森严的钢铁之林,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总归暂时看徐砚寒不爽,先遛他玩玩。
“小砚子,过来。”
她故意拖长音调,活像是在使唤真正的太监。
徐砚寒额角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连他父母都未曾这样轻浮随意地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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