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懂事了,才明白,她所有的一切,只为给小她两岁的弟弟铺路。
喝过药后,身上好像没那么痒了,见陶枝起身,和悦忙抓住她,一脸紧张:“我不是故意抓伤你的,换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陶枝笑着道不必,又把滑落的锦被拉回到和悦胸前,好气好气地说:“我去外头吃点东西,坐一会再进来。”
明鸢这时抱了一床被褥进来,动作麻利地铺到窗边榻上。
见状,和悦方才安了心,又催着道:“你快去吃,多吃些,吃饱为止,不急。”
周婶也过来了,就在外间,给陶枝张罗夜宵,只伸着脑袋往内室看了一眼,并不打算进去。
“夫人你自己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可别累着了。”周婶殷殷叮嘱。
新婚才几天,热乎劲都没过,夫妻俩就得分开睡,周婶想想都不落忍,可谁让出事的是公主呢,真有个万一,他们都得完蛋。
啥也别想了,赶紧把这惹不起的祖宗治好,完完整整地恭送出去,这日子才算安生了。
陶枝再饿,夜里吃得也不多,剩了不少,留给周婶和明鸢,自己回内室看着和悦。
和悦这一病,陶枝更能看出她身份的不凡,不然以陆盛昀的脾性,早把人送出去安置了,哪还会这般忍让。
所以,这一晚,陶枝必须得陪着,不管将来这姑娘记不记自己的情,只要不挑她的错,不与她为难,也就够了。
最难的时候,陶枝连山洞都住过,睡个榻又算什么呢,明鸢铺的褥子厚实,不软不硬刚刚好,躺上去没多久,困意便已袭来。
然而,病着的那人尚无睡意,拉着陶枝扯东扯西地聊,陶枝阖了双目,有一句没一句地应。
她娘什么样?她出生没多久,娘就没了,她又怎知。不过,在她的心目中,娘该是这世上最爱她,最美好的女人,是她要记上一辈子的人。
“真好。”和悦也困了,闭上了眼睛,翻个身,往里挪了挪。
陶枝却睡不着了,睁开了眸。烛台那一点光,弱弱地,照得床帐昏黄,似有浮影微动。
帐内的人呢喃一声,低低的几个字传了过来。
“母妃,我疼。”
声儿虽小,可在这针落可闻的深夜,一点动静都能放大不少。
那几个字仿佛千金,重重地砸在陶枝心头,此后,心神一凛,再无睡意。
直到隔日,陶枝照常醒来,仿若无事,去到厨房,看着周婶和明鸢忙活,又把和悦不能吃的食物再说了一遍,唯恐漏掉了一二,再惹事端。
明鸢指着自己脑子:“夫人放心,都记在这里了,记得我自己也不爱吃了。”
“还嘴贫。”周婶指着灶,“看看粥好了没,盯着点,可别熬过了。”
太浓稠了,那位也不吃的。
待到和悦醒来,早食也已备妥,只待上桌。
陶枝试了试盆里的水,不冷不热刚好,把里头的棉帕子捞出来,尽量拧干,递给和悦叫她擦脸。
“你脸上的疹子消了不少,身上倒没那么快,这两日将就些,擦擦手脚应付一下,待疹子消退了,再好好地泡个澡。”
好在这天气也不算热,两三日不泡澡,也不妨事,须知,贫苦人家缺水得很,不说泡澡,一天洗一次脸都做不到。
富贵人家的孩子,大多身在福中不知福。
见和悦还算配合,陶枝也不便多说,待她擦过脸,接了帕子,端着盆子递给外头的明鸢。
和悦一言不发地看着陶枝忙进忙出,未有半句怨言,心情更复杂了。
她不是自己的亲人,也不是自己的仆人,却能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又图的什么呢。
洗漱过后,便开饭,一桌的小食,都很清淡。
陶枝不问和悦的意见,持筷夹汤包到她碗里:“纯肉馅的,只放了点酱油调味,但味道还不错,你搭着粥吃,不差的。”
和悦看看陶枝,拿起了筷,低头吃起来,未见丝毫不满,配合得很。
周婶和明鸢一旁立着,用眼角余光瞥着彼此,暗暗称奇,她们这位夫人当真不一般,不仅让冷清世子爷动了凡心,就连公主这般顶顶难伺候的人物,也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以后啊,她们可得更精心地伺候着才行。
和悦这么一出,陶枝也没工夫再去关心孩子,一大早,陆钰等不到陶枝,瘪着嘴,自觉背上陶枝为他做的小布包,在威风凛凛的大豹子护卫下,往书房去。
陆盛昀专门请了先生教导陆钰,但自己得空了,也会将陆钰叫到书房,考察他的课业。
有个那么不着调的生父,陆盛昀不指望陆钰有多争气,但起码有一点,知分寸,懂得自律,何所为何所不为,心里得有杆秤。
陆钰一知半解,却又勤学好问:“客人病了,娘去照顾客人,就是有所为?”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孩子,确实像极了他的生父。
陆盛昀独自睡了二十多年都好好的,却于昨夜失眠了,特别在摸到女子遗落到床褥间的小衣后,气血更难平复,一整晚,靠着臆想熬了过去。
“你娘是好心,但非必要。”照顾好自己的夫婿,才是妇人头等大事。
陆大人此时意难平。
陆钰似懂非懂地点头,忽而起身:“那我把娘叫回来。”
娘为了客人,都不来看他,他不高兴了。
见小儿真要过去,陆盛昀把批阅过的本子丢过去:“等等,把这些错的更正了,再去。”
他也想,可他动了没,男人哪能慌慌张张的沉不住气,一点都不稳重。
陆钰重新坐回小桌上,不时抬眼看看大桌那边坐得好似青松笔挺的男人,想见到娘的心已乱。
陆盛昀也不理小儿,只把书本卷了又卷,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纸面上,人却早已神游天外。
她在那边过得如何,夜里睡得可还好,可有想到过他。
大抵......是没有的。
此女看着软和,柔情似水,易攀折,实则凉薄得很,尤其待他。
连服了三日的药,和悦感觉自己好了不少,身上的疹子也消退了大半,便要明鸢将药方子多誊几遍,她带在身上备用。
这方子,不比宫中御医开的差。
明鸢积极照办,只盼着这位贵主早点好早点走人,还他们一片清静。
最终,陆盛昀亲自去信,告知胡晟,公主在这边的状况,胡晟生受一惊,哪敢再让和悦待下去,亲自过来接人。
“我的殿下啊,长公主还在京中等着你的回信,你这再住下去,上面可得来人问了,又何必呢。”
胡晟一通劝说,和悦才松了口。
只是临走前,和悦又把陶枝叫到一边,悄悄与她说。
“我在京中等你,你可得早点来。”
陶枝未应,只笑着恭送。
贵人盛情,她着实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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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坚持坚持,一天都不能断,再困也得更新,期待大力出奇迹的那天
第32章 决心
和悦一走,陶枝本以为自己的生活将会重新恢复平静,但接下来的几日,自外头陆续递进宅里的帖子,一张张地堆起来,竟能摆满大半张桌子,陶枝才意识到做个官太太,也并非只有风光二字,要做的事不少。
周婶帮着陶枝一张张地看,不仅有浦县本地的官绅富户,也有周边几个县城的,再往上,来自江州的也有好几家,大抵陆盛昀去到哪,胡晟就爱往哪跑,总有消息灵通的人家闻风而动,应变能力极强。
明鸢记着陶枝想开绣庄的事儿,特意挑了一家出来,指给陶枝看:“这个闻家是江州出了名的财神爷,每年上缴的税银相当可观,几乎能占上整个江州的四成,在江州各地都有自己的钱庄和铺子,跟各县官员处得不错。我们大人之前为了填补上任留下的亏空,还找这个闻家家主借了不少钱,以减免闻家庄铺在穗县税收的方式予以偿还。”
这么有钱的人家,陶枝当然听说过,早年,为了自谋生路,她还去到闻家的布庄做过活,每日里挑染布料,反复浆洗,那段日子,两手几乎快要废掉。
要不是布庄管家总拿言语调戏她,陶枝其实还能坚持,做得更久,毕竟闻家给的报酬不低,做得长了,还有奖赏。
几年过去了,陶枝只道世事无常,她曾经做过工的闻家,给她送来了拜帖,只为一见。
见陶枝神色说不上多好,周婶道:“夫人还得顾着自己的意思,若不想做这些应酬,那就推了。”
周婶总有预感,他们不会在这地儿待太久。
归京,才是他们的路。
公主临走前,那意思也透漏了些,说不定回京后就会向皇帝呈情,将世子擢升回京中述职。
陶枝倒也不是不想,毕竟她的生意想要做起来,还得多结交人脉,取取经。
不过,张勐父子三日后将在菜市口被当众斩首,她得去看看,亲眼看着他们身首异处,以告慰她爹在天之灵。
待这桩旧怨彻底了结,她才能重整心情,再好好地去做别的事。
于是,对着一大堆的帖子,陶枝叫明鸢先收起来,她到时挑着一些重要的人家,一个个地回,闻家必然排在前头。
陆盛昀近日早出晚归地忙碌,也是为了尽快将张家的案子了结,以免夜长梦多。
张勐惯会经营,不仅和江中几名官员私交甚密,就连京中,他也买通了不少关系。陆盛昀顺藤摸瓜地揪了几个出来,最意想不到的便是四皇子妃的娘家堂兄郧阳侯世子。
此人,陆盛昀当年在太学接触颇多,但治世为官理念不同,不是一路人,始终亲近不来。
这人却和四皇子交情匪浅,一度到了称兄道弟的份上,四皇子妃能够顺利嫁入皇家,这位堂兄可谓出了不少的力。
陆盛昀轻敲着桌案,沉思了许久,将负责执刑的官员叫来道:“将行刑提前一日,午时一到,立即执行。”
然而,计划仍是赶不上变化。
当日黄昏,陆盛昀收到了江州那边送来的公文,以及胡晟的私信。
陆盛昀先拆了胡晟的私信,一目十行,迅速扫完,便把信撕碎,公文也不必看了。
到底还是被张勐等到了,因在任上政绩颇佳,考核定为中上,升任至江州做推官。
张勐,何德何能。
至州府为官,张勐便不能由州府私判,需得呈报到朝廷,待朝廷审议过后,才可定罪判刑。
可上报到朝廷,这罪未必就定得下来了。
胡晟洋洋洒洒的几页纸,说了一堆废话,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来日方长,年轻人莫急,行事仍需谨慎。
赵科一旁干着急:“大人,我们这告示都放出去了,老百姓连臭鸡蛋都备好了,只等着明日贪官伏罪被诛,这突然又不杀了,人还升官了,一旦群情激愤,闹起事来,也是棘手。”
陆盛昀云淡风轻地看向赵科:“我有说不杀?”
赵科愣了下,傻眼。那就是还得杀,可真杀了,朝廷追究下来,大人更麻烦了。
皇帝本就对大人不满,放任好几年都未传召回京的意思,这会儿,大人藐视圣意怒斩朝廷命官,皇帝一个不快,存了心发落大人可怎生是好,县令已是到头,再往下,贬无可贬了。
杀不杀的,都难做。
赵科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劝,又不知怎么劝,毕竟那张家父子作恶多端,确实该死。
和悦一走,陶枝便回了婚房,可连着几日,男人仍旧晚归,往往陶枝歇下了,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声响,才知男人回了。
这夜,陶枝却没了睡意,而是就着油灯,在桌前做起了针线活,等着男人。
赵科透过明鸢给她捎来话,张勐升官了,可能死不了,但也未必,大人心中有数,话里透着的意思,就是希望陶枝别为这事儿跟大人急,毕竟大人收拾张家,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陶枝。
陶枝心想,这公道果然难求。
时至二更,男人才回,倒比之前早了点。
陶枝将早已备妥的夜宵端上,男人却没什么食欲,吃了块糕点就搁下,洗漱过后,便揽着陶枝和衣躺在了床上。
片刻过后,陶枝伸手搭在了男人胸前,身为妾,她也有该尽的本分,万不能因着男人待她还算不错而得意忘形。
然而,陆盛昀握住了欲为他宽衣解带的绵软小手,指尖轻抚细滑白皙的手背,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似乎兴致缺缺。
但陶枝从他身体的温度,起伏的胸膛和微促的呼吸,可以感知到,他对她是有渴望的,只是心中有事,隐忍着在。
陆盛昀没有看陶枝,目光朝上,望着账顶缠绕不绝的连理枝,极为平静地问她可有听说。
便是她不问,总有人嘴巴大,往她跟前传消息。
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沟通的麻烦。
陶枝扭头,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问:“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察觉到女子的凝视,陆盛昀也转头看她,反问:“真话,就不能是好话?”
陶枝摇头,异常诚恳:“这一刻,不能。”
她不欲说明白,但他该懂得,张勐父子,不能留。
不为她,也为了他自己,全城的百姓都等着在恶人伏法,他这个为民除害的青天大老爷只能做到底,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陆盛昀大手一拽,掐着女子的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几下纠缠,二人身上的衣物都有些凌乱,陶枝桃红的兜衣露了出来,且松垮垮地直往下坠,一片凝脂豆腐般的肌肤,透着粉泽,不同于男人的白,是那种诱人到只想咬下去的嫩白。
男人眼眸暗沉,头低了下去。
春宵苦短,风月无边,当快乐,且快乐。
折腾了一宿,男人依然精神抖擞,一大早就起了,晨练过后,便去了衙门。
而陶枝也没睡太久,尽管身子不适,她仍撑着起了,数着时辰,只待午后,去到菜市口观刑。
明鸢早就将出行的马车备好,待时候差不多了,便给陶枝换上男装,出门后,先去接李萍。
李萍带了一筐的臭鸡蛋,就等着到了菜市口,把张家父子砸晕。
反倒陶枝情绪更为稳定,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李萍说话。
李萍说尽兴了,再看陶枝,觉得不对劲,又问一旁也难得寡言明鸢怎么回事。
明鸢撇了撇嘴,才把个中缘由告知。
李萍虽为妇孺,但也知晓一些,张勐升了州官,那就不是州府说判就能判的,要上报朝廷才成。
朝廷想提拔谁就提拔谁,管他为官恶不恶,老百姓苦不苦的。
李萍扯了扯泛着苦涩的唇角,颇为泄气:“人又杀不得,还带我们去看什么,看他耀武扬威,继续鱼肉百姓。”
这时,陶枝方才出声:“大人并未改变主意,张勐必死无疑。”
闻言,李萍先是一喜,随即忧心忡忡:“可这样一来,朝廷会不会怪责大人,要是为此丢了官位,倒是太不值得了。”
丢了官位,大人还有世子爷的身份呢,做个富贵闲人也是不错,明鸢心里想着,却又不便明说。
大人没有明确示意,他们可不敢随意透露,大人自己跟陶枝说明身份,其实是最好不过的。
再者,陶枝也没明显表示出对大人出身的好奇,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没事找事。
兴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一想到这,明鸢又愁了,自家这位夫人同京中那些贵女太不一样了,未必会被名利所诱,真知晓了大人的身份,说不定还适得其反。
正寻思着,明鸢便听到陶枝不慌不忙道:“即便大人暂时式微,被拘在乡野,可浅滩如何困得住蛟龙,终有起复的一日。”
明鸢不禁看了陶枝许久。
夫人该不会知道了什么吧。她哪句话说漏了,不应该啊。
午时,菜市口,陆盛昀着官服,玉树临风,又威压十足,坐于台上,亲自监斩。
在狱中受尽折磨,又被老百姓砸了个浑身恶臭,张勐已是气息奄奄,被刽子手强行摁在刑架上,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凄厉大喊:“陆盛昀,杀了我,你也好不了,上面不会放过你的。”
陆盛昀面无表情,持了令牌,随手一扔,轻飘飘一个字。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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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欢呼雀跃,仿佛过节那般开心。
陶枝落下了帘子,李萍一旁拿手抹泪:“还以为等不到了,终于,老天还是开眼了,也不对,是大人清明刚正,给了我们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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