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少年成名,意气太盛,不懂得藏拙,不懂韬光养晦啊。
陆盛昀却似无事人,如多年前接到自己被贬的诏书一样,打开看过一遍就卷起,锁进了暗阁里。
“浦县和穗县,劳烦胡叔多多看顾了,我观余勉不错,就看胡叔舍不舍得割爱了。”
余勉乃胡晟亲信,胡晟舍不得放,瞪着眼睛:“你这小子偏就有恃无恐,惯会打我的主意,这两县我先替你看着,有合适的再调过来也不迟。”
朝廷只说将陆盛昀调往蔚县治水,却未提及浦县和穗县两地的官员调动,朝廷不管,胡晟就有权安排,他的打算就是暂时不动,陆盛昀两边都有留人打理县衙,维持一段时间并不难。
胡晟拍拍陆盛昀的肩膀:“我再拨几个人给你,听从你的调遣,蔚县水患是老大难,隔一两年来一遭,以致那里民生凋敝,人心不齐,地痞匪患更是滋事不断,我管着江州这么多地,难免力有未逮,你若能将这事儿根治掉,也算帮我大忙,我若退了,也算后继有人了。”
言下之意,大有将江州交给陆盛昀管理的打算。
陆盛昀忍着让男人拍了好几下才拿开他的手:“蔚县位处洼地,本就不宜居,若想根治,那就只能该捉的捉,该罚的罚,该迁移的,尽早转移走。”
胡晟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但这其中涉及到了多少户人家,需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你想过没有?”
“谋事在天,成事在人,不做,就没有任何可能。”
有时候,胡晟实在是喜欢小子这股子狂劲,任尔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百般摧折亦不倒。
胡晟欣慰:“好啊,那胡叔我就静候佳音了。”
陆盛昀要去往蔚县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宅子,陶枝听闻后,着实愣了好一会,直到李萍唤,她才回过神。
李萍见她这样,心想铺子怕又开不成了,还是改日再谈吧。
陶枝却留住李萍,继续聊完铺子的事,何时开张,第一批货上哪些,定价几何,要不要做些活动,待差不多敲定了,歇息之余,陶枝才有意无意地问起蔚县的事儿。
蔚县离这边远,算是江州最偏的一个地儿,靠西南蛮族更近,杂居的族群更多,文化也更多元,民风也较为彪悍,当地乡绅富户,以及相关的地方势力,没几个服管的。每一届上任的县令干不了一两年,不是在任上染疾,就是压力过大自请辞官,或者想方设法地调任到别处,而目前这个县令更倒霉,在家门口被大水冲走了,待被发现时已经溺亡。
听闻陆盛昀要去蔚县,李萍着实担忧:“大人再厉害,去了那边,也要当心啊,听闻有一任县令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得罪了当地的大族,三更半夜家中起火,人就那么没了,州府派人下来查,也没查出个名堂来,最后不了了之。”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强行打压,引起当地势力的触底反抗,只会适得其反。
陶枝虽为妇道人家,也知陆盛昀这一去,有多难。
到了夜里,再看男人,陶枝心情又不一样了,他兴致来了,将她摆弄成羞人的姿势,她也由着他。
毕竟,吃了这顿,下一顿到何时,可真就说不准了,指不定,他这一去,就没下顿了。
陆盛昀只觉这小妇今夜特别的柔顺,星眸微眯,红唇微翘,艳色靡靡,媚到了极致,个中滋味,不亦乐乎。
要是夜夜都能如此,就好了。
可惜,过两日他就要外出了,再回来,还不知何时。
又来了一回,要过水后,二人清清爽爽地同榻而眠,却毫无睡意。
陆盛昀想了许多,可最终说出来的也就那些。
山里开田的事儿,让赵科安排人去做,不必亲力亲为,外头并不安生,她真想去看看,等他回了再议。
还有孩子的课业,也得抓紧,文课武课都不能耽搁,她自己也要有个严母的样子,为了孩子的将来,不可宠溺。
至于她娘家的两个哥哥,看她自己的意愿,不过他个人觉得,如非必要,就无需来往了。
陆大人难得有这般操心的时刻,就如老父亲般谆谆而谈,陶枝也不打断他,十分配合地听着,只当男人要离开了,又去处理那般棘手的事务,难免心中不痛快,听着就是了。
待男人说完,陶枝不免提议:“大人要不走前去庙里拜拜,图个心安也是好的。”
陆盛昀却不以为意:“我命由我,车到山前必有路。”
陶枝只能点头,大人说得是,大人神勇,大人有何所惧。
担心的只会是身边人,譬如周婶,甚至请了个小佛龛供在屋内,一日三拜,分外虔诚。
圣旨下来后的第二天,长公主的私信也跟着到了,反复强调,要他们看顾好世子,一有情况,不惜百里加急,也要速速报给她。
世子态度更为坚决,叫他们留在浦县,这里才安定下来,不容有失。
赵科在屋前跪了一夜,也没说动主子带自己同往。
周婶急得直落泪。
倒是魏祯看戏似的直呼夸张了:“那蔚县的确不好管,又是天灾又是人祸,民风还刁,一言不合就背后捅刀子,仗着自己边陲之地,有恃无恐,可你们大人也不是吓大的,从小就虎得很,未必不能压住地头蛇。”
更何况,他自己也要跟着陆盛昀去的,有他在,陆盛昀如虎添翼,又有何惧。
要真打不过,那就撒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话明显安慰不到众人,反倒使他们更慌了,还是陆盛昀沉下了脸,冷声把人全都斥退。
魏祯犹有话说,陆盛昀一记眼刀子射过去:“不会讲话就闭嘴。”
呵,把你能得,到了那边,干不过别人,别求着我帮。
魏祯也就心里逞逞威风,嘴上仍得拉拢他选定的盟友:“待去了那,你就知道我这嘴皮子功夫有多重要了。”
待烦人的都走了,耳根子清净了,陆大人一回身,便见小妇人俏生生地立着,一对上自己的视线,便好似心虚挪开了目光。
陆盛昀唇角微翘:“不必担心,没人能伤我。”
倒也不是担心,只是她葵水这个月迟了好几日还没来,要不要告诉男人呢。
不过,她分明都有喝药,要不,再等等看吧。
总不能因着这种不确定的事儿叫男人分心。
最终,陶枝把心事压了压,转而跟男人谈起陆钰的课业,以免男人察觉到她的异常。
第37章 求娶
陆盛昀走后没多久,便到了丹桂飘香的秋季,迟了小半个月的葵水,也在陶枝从未有过的期盼下,姗姗来迟。
原本周婶意识到陶枝小日子迟了,已经好些天没用过月事带,暗暗惊喜了几日,结果陶枝这一来,惊喜瞬间没了,甚至难掩心头那一丝失望。
可陶枝服用过避子药,没怀上,也是正常,怀上了,那才叫意外。
不过大人这成亲,迎娶正室,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二十好几了,只有一个半路认下来的儿子,到底还是子嗣单薄了,再拖下去,拖到三十,甚至四十,年纪大了,孩子尚小,养育起来只会更加费神。
长公主密信里,也有提到陶枝,道若这陶氏安分守己,不行魅惑夫主之事,于子嗣上也可松一松,毕竟世子这情况,不比京中勋贵,只要他开心,破个例又何妨。
准陶枝为世子诞育子嗣,却半句不提归京的事,周婶心头亦是一凉,想着世子私斩张勐这一出,怕是又把朝廷那些因循守旧的老古板给惹怒了。
归京无望,那养几个小主子也成啊,起码以后,周婶对长公主也有交代了。
周婶心思定下来,行动力也是强的,直接就找陶枝摊牌:“待大人回来,你还是跟大人要个孩子吧,于你自己也有利,一个大人亲自看着孕育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必将奉若珍宝,加倍疼爱。今后,不管夫人如何求,我是再不会为夫人去抓那药了。”
陶枝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周婶态度这么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明鸢挎着一篮子现摘的桂花进屋,兴致匆匆,将周婶才起的话头打断,献宝似的把篮子捧到陶枝面前,笑逐颜开:“夫人瞧瞧,这些够做多少个祈福香囊,一家又该送几个才够呢。”
身为陆盛昀唯一的内人,一些与当地大户的人情往来,陶枝是避不开的,哪怕她不出门,但该有的礼数也要做到,更是给人一种肯定的表态,即便不见面,她也是知道这个人的。
浦县穗县,两边都得顾着,细数数,要做的不少,趁着天气稍稍转凉,倒也赶得及。
陶枝和明鸢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周婶一旁干着急,天大地大,有什么事儿,能比传宗接代更重要。
明鸢说得不过瘾,眼尾一瞥,瞧见周婶杵那里,便随口就是几句:“娘你快去管管哥哥,他最近不去窑子了,和西街卖豆腐的娘子好上了,那娘子早就定亲,好像秋末就要嫁人了。”
周婶一听,如遭雷劈,更火大,抓着女儿问:“当真?你没诓我?你们兄妹俩向来你看不惯我,我受不了你,你不是故意整你哥哥?”
换明鸢火了,甩开周婶的手:“在娘眼里,我就这么不懂事,为了整哥哥,故意败坏哥哥的名声,娘也不想想,就他那个样子,连花娘都敢招惹,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苍蝇不叮无缝蛋,用得着我去败吗?”
母女二人争执激烈,陶枝被冷落下来,倒也自得,捧了一把桂花在手中,闻了闻,也是纳闷。
赵科别的方面还行,陆盛昀交给他的事,都能办好,唯独女色上,显得过于随意了,甚至可以说放浪不羁。
不过,赵科之前找的都是窑姐,这回难得遇到个良家女,又抱着怎样的心态呢,若是玩一玩,图个消遣,那就过分了,周婶将他打断腿,也是该的。
这一回,赵科确实上了心,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地找来,要周婶准备好聘礼,他真的想娶媳妇了。
周婶一声大骂,鸡毛掸子挥向儿子,好一通打。
赵科不似之前抱头躲避,而是挺直了腰杆任由周婶打骂,再疼,也忍着。
男人支棱起来,周婶和明鸢慌了,明鸢也一改看戏的心态,赶紧抱着周婶:“娘别打了,再打下去,哥哥真要废了。”
陶枝也觉这般打骂孩子解决不了问题,上前劝了两句,周婶这才收了手,却是把掸子随手一扔,掩面哭了起来。
“一个卖豆腐的,天天在外抛头露面,能是多好的人家,怎么就把你迷成这样?我要是不同意,你是不是连我这个娘也不要了。”
这怎么还醋上了,明鸢直呼我的娘哦:“总说我这不行那不对,娘你不也一样,前头多盼着哥哥娶妻生子啊,这回哥哥真想了,还找到人了,您又不乐意了。”
周婶拉高的嗓门几乎破音:“要我如何乐意?你哥哥好歹也是个官身了,大人再提拔提拔,还能往上头再奔一奔,即便高攀不起官家千金,可士绅庄户人家的姑娘,也是够配的。”
长公主早早就解除了周婶一家的奴籍,给他们办了良民出身,让赵科有了入仕的机会,只为这一家人感恩戴德,更为敬心地照料自己儿子,毕竟,赵科的前程,和陆盛昀是绑在一起的。
有长公主的提携,周婶虽做着伺候人的活,但心气也非寻常人家能比的,一个乡下卖豆腐的,便是到她这里做工,她都未必看得上,更别说当自己儿媳了。
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放着她挑的几个儿媳人选不要,外面那些不知道香的臭的倒是稀罕得很。
养了二十来年,算是白养了。
周婶悲从中来,索性不管了:“你长本事了,在外头威风了,自己能做主了,那就自己找人说去,那人不是还有婚约在身,你要是敢狐假虎威,拿着大人的名头为自己造势,逼迫人家取消婚约,那你就给我彻底滚出去,再也别认我这个娘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见娘是真伤心了,明鸢看着也难过,扭过头冲着赵科一嗓子吼:“哥哥,你就懂点事吧,大丈夫何患无妻,非要为个定了亲的女人惹自己一身骚,你才高兴了是吧。”
吼完,明鸢搀着周婶进屋,给她缓缓气,平复情绪。
陶枝身为旁观者,又是外人,不便插手,转了身准备去看看孩子下学了没,谁料赵科唤着夫人请她留步,眼里满含乞求。
想到自己和陆盛昀,一开始也没人看好,陶枝颇为感触,但她和陆盛昀的情况又不同,她虽嫁过人,可与陈家已断了关系,算是自由人,嫁娶随意,没什么顾虑。
“你和这位刘姑娘相识多久了,她为人如何,你又了解多少?还有她的亲事,也是不小的阻碍,若不能妥善解决,你们就是在一起了,也将受到不小的非议,你自己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赵科知道陶枝是在为他着想,感激地朝她抱了抱拳:“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夫人只要不反对,于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恩泽了。”
陶枝若反对,大人那边,他更讨不到好。
“我不会瞒着大人,这事儿也瞒不住,你自己再去想想,真要娶,又该如何筹谋。”
正巧,陶枝昨日收到了陆盛昀命亲信自蔚县送来的信,正寻思着该回些什么,赵科闹出这么一桩,她便有话可说了。
陶枝不偏不倚地陈述。
赵科身为陆盛昀的随扈,一言一行,之于陆盛昀也有影响,赵科若想继续追随陆盛昀,陆盛昀对他这门亲事的表态也很关键,比周婶这个当娘的还要重要。
周婶自然也明白这个理,私下请求陶枝不要心软,她的儿子就算不能成为大人的助力,也不能拖大人后腿。
站在女人的角度上,陶枝又有不同的想法:“你自己也看到了,他向来没个正形,于男女之事上有些轻浮,可再怎么闹,也没闹出事儿来,可见他还是有分寸的。兴许这刘姑娘品行真有什么称道的地方,他才心心念念地非娶不可。”
周婶撇了嘴,不禁喃喃自语,一个卖豆腐的,能有多好。
陶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明鸢咂咂嘴:“好不好的,得看到了,接触了才知道,光我们在这里说有什么用,她家豆腐摊天天在那儿摆着,我们明日一早就去瞅瞅,喝喝豆腐吃吃油条,再聊上一聊,总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听到女儿这么一说,周婶剜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见过了。”
明鸢理直气壮:“要不是我发现哥哥的异常,悄悄跟过去,娘你能这么快知道。”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好说。”
“我打。”周婶抬起了手。
鸡毛掸子丢了,明鸢也不怕了,挺起发育良好的胸脯:“娘您要连我这个贴心小棉袄都失去了,您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陶枝听着母女俩逗趣的话,忍俊不禁。
周婶恨声骂:“都是讨债鬼。”
陶枝想着铺子就要开张了,里头布置得如何,货品有没有摆放到位,她得亲自去瞧瞧,便问那豆腐摊离铺子有多远,若是顺路,经过摊子,去瞧一瞧认个脸倒也无妨。
明鸢可激动了:“近的呢,就那一条街,走不了多少路的。”
“我不去,你们要去可以,别说是我家的。”周婶固执起来,那也是一根筋到底。
陶枝心想,即便那刘姑娘嫁进来了,光是处理这婆媳关系,怕也够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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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个月已过半,更新一天都没落下,继续保持感谢在2024-07-1523:25:52~2024-07-1623: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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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图谋
咻的一下,如钉钉子般,一把短刀扎入了离陆盛昀只有半步之遥的门板上,县衙众人下意识地挪步避开,唯恐再有暗器将自己伤到。
唯有陆盛昀自己带的一批人,迅速反应过来,组成一道人墙,将陆盛昀护在中间。再有一队人马迅速出动,拔出长刀,去到四周排查可疑人物。
魏祯不仅不怕,反而率先奔至门前,将牢牢钉入木板里的短刃拔出,拿到手里反复地看,这刀看着就不是官府锻造,更像私造的。
一道刻意拉高的嗓音自路的另一头响起,一留着美髯的碧眼壮汉迈着大步而来,声音稍急促地唤大人可好。
不等县衙的人为陆盛昀做介绍,魏祯快一步退到陆盛昀身边低语:“这人可不是善茬,西北羌族内讧,领着余部流窜到这,夹在本地蛮夷和朝廷命官之间,左右逢源,玩得一手好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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