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给的一切,她会难受,会纠结,会诚惶诚恐。
谷雨用尽所有力气,目光无比地坚定,声音清楚而有力道:“爷,奴婢想要跟着洪若老师学习,奴婢不想只靠着爷的施舍,白吃白喝,一无是处!”
自从传教士带来自鸣钟,怀表之后,康熙就下令造办处拆开研究,做出了大清自己的自鸣钟,怀表。
可是,无一人想到,将怀表里面的齿轮等,用来改造别的工具。
她可能不清楚绞盘的用处,修桥修屋修城墙,码头货物装卸,河道河工,水车,矿井,甚至是打仗架设大炮上。
胤禛心头激荡,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拥她入怀,俯身亲吻了上去。
饭后, 胤禛靠在南窗下的墙壁上,拥着谷雨,亲密与她说着话。
“这份图纸, 我准备先给汗阿玛, 称要做成灌溉用的水车。水车本就用木材做成,一是成本低,二是年后春耕即将到来,用在庄子中灌溉最合适不过。汗阿玛......”
他停顿片刻,终是低声道:“汗阿玛多疑,我须得小心行事。谷雨, 世上聪慧者不知凡几,最终仍淹没于世人中。这般的结局还算好,就怕是早早便陨落了。”
谷雨道:“爷,奴婢没想过扬名, 奴婢做这些,是为了能安心跟着洪若先生学习罢了。”
他说得虽晦涩,谷雨见过宫廷倾轧, 懂得他的顾虑。
阿哥们都长大了, 康熙勉强算得正值盛年, 盛之后便是衰老。寻常百姓家也有父子兄弟为争产而反目, 何况是天家。
还有太子,势必对兄弟们更加提防。
谷雨吃惊的是, 胤禛居然对她说起了朝政之事。
如今胤禛对她毫不设防, 他可会也有容不下她的那天?
她一时有些不安, 身子动了动,想从胤禛的怀抱挣脱出来。
“别动,仔细冷。”胤禛搂得更紧了, 另一只手将搭在腿上的薄锦被往上拉了拉。
“谷雨,我盼着你能展翅翱翔。以你的聪慧,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如今你羽翼未丰,且莫要急。”
“嗯。”谷雨应了声。
胤禛替她考虑周全,她只不过刚在学认字而已。又是姑娘家,做些“奇淫技巧”之事,一旦被推上风头浪尖,胤禛都不一定护得住她。
“我留下洪若,是假借了要学拉丁文......”
谷雨讶异地抬头看向胤禛,“爷真要学?”
“你真将我看成不学无术了。”胤禛失笑,用力亲了下她的唇当做惩罚。
屋内暖意融融,香炉中点着胤禛亲自制成的香饼,起初闻着是淡淡的清凉,到后面则是白檀与蔷薇混合的奶香花香。
胤禛喜欢花,每每到春夏时节,他令人收集鲜花做成花露,晒干做成香囊。床头案前,更离不了新鲜的花朵。
谷雨还在吃素,她晚间吃了奶酪。胤禛闻到一股子奶香气,心头激荡,他猛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谁曾想,惩罚她,最终惩罚了自己。
胤禛不敢再乱动了,说起正事转移着躁动,“我能学好满语蒙语汉语,再多加一份拉丁文,自不在话下。”
他抬手点了点谷雨小巧的翘鼻,笑道:“要是你以后用拉丁文说我坏话,我听不懂,岂不是被你占了便宜去?”
谷雨马上保证道:“奴婢万万不敢说爷的坏话。”
胤禛瞧着她一板一眼的性子,忙哄着她道:“我知道,就是随口一说,逗着你玩呢。”
谷雨哦了声,苦恼地道:“奴婢分辨不出是玩笑还是真,一点都不好玩。”
“我要是图好玩,就去找个说书的先儿,天天能给我逗闷子。”
胤禛见她怏怏不乐,有些后悔逗她了,“你好着呢,若你不好,我何苦对你这般巴心巴肝。快别难过了。”
“奴婢是想求爷一件事。”谷雨忙道。
胤禛又会错了意,一腔关怀付诸东流,闷闷问道:“何事?”
“就是菊香青兰的亲事。”谷雨将小子丫环们婚配的事情说了,壮着胆子道:“奴婢该去求福晋才是,奴婢怕福晋不允,才厚着脸皮来求爷。”
她叹息一声,纠结地道:“可是,奴婢又担忧,爷要是出面,驳了福晋的面子,她定会恼怒。”
两个丫环的亲事而已,算不得大事。福晋必会想到谷雨身上,对她心生怨怼。
胤禛沉默片刻,道:“你莫要担心,府中的丫环小子们年岁都不大,来年整个府上都不急着婚配了。要是有彼此属意的,让他们父母来讨个面子便是。”
谷雨怔在那里,紧张地问道:“要是爷停了府上的婚配,皇上可会责备爷?”
“汗阿玛还没那么闲,年年查各府下人奴才可有成亲。”
胤禛笑起来,佯装埋怨道:“你能替几个丫头出头,要是能将这份心思花在我身上,就再好不过了。”
谷雨不知该如何回答,吭哧了半晌,挤出一句:“阖府上下的人都将心思花在爷的身上,爷觉着还不够?”
胤禛被噎住,凝望着谷雨,缓缓道:“我只要你的这份心思。”
谷雨被他炙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慌忙道:“时辰不早了,爷早些回去歇着吧。”
胤禛掏出怀表一看,哀怨地道:“时辰怎地过得这般快!”
谷雨已经跳下榻,胤禛磨磨蹭蹭不肯走,心思微转,慢吞吞道:“滴水成冰的天气,这时在外面走着,只怕别着凉才好。”
“爷拿着铜手炉吧。”谷雨忙着去薰笼里取炭放进铜手炉,又对胤禛道:“数九严寒的天气,到夜里就格外冷,爷以后还是别来了。眼下马上就要过年,爷的事情多,可不能再病了。”
胤禛本想找个托词,晚上歇在她这里。她这时脑子偏生跟榆木疙瘩一样,领会不到他的不舍,反倒让他以后都别来。
他不接话,省得她再将他推开。
反正他早已看清她的心,她根本是待他无心。再说下去,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接下来的时日,谷雨没再去启祥堂当差,留在小院跟着谷冬一起学习满文。她争取在这段时日将满文学完,等到年后开始学算学后,将所有的功夫花在算学与拉丁文上。
院子中的二福满语说得最好,谷雨成天拉着他说话。谷冬在旁边听着,他虽比不上谷雨过目不忘的聪慧,但他满语的发音,比谷雨又快又准。
谷雨很是高兴,谷冬满语说得好,以后学拉丁文就不在话下了。
胤禛称拉丁文的译官少,待他长大以后,寻个译官的差使,日子就不愁了。
转瞬间过了年,胤禛安排洪若住在了府中,平时白日他来教谷雨谷冬算学拉丁文,胤禛有空时,便教他学拉丁文。
洪若今年三十岁出头,汉话说得生硬,不过谷雨谷冬都勉强能听懂。他性格外向,动作非常夸张,经常手舞足蹈夸赞谷雨:“姑娘,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是我见过聪明的学生!”
谷冬要逊色些,在算学上的进度跟不上谷雨。他也不因此而灰心丧气,努力学着擅长的拉丁文。
姐弟俩进步飞快,胤禛平时要进宫上朝,远远被姐弟俩甩在了身后。
洪若最先从加减浅显的算学教起,再教初等代数,欧几里得几何。等到三月春风拂面时,谷雨已经学到了三角学,同时将对数也一并学了。
谷雨埋首学习,胤禛那边的水车也做好了。
这天胤禛来到小院,他一脸的高兴,走进西屋就迫不及待与她分享了喜讯:“今朝工匠在庄子试了水车,以前两个壮汉踩,使劲全力,水量也就一般。如今只要一人踩,水量大且不说,只需一人就能轻松踩动,还能多坚持近一刻钟!”
谷雨也高兴不已,道:“那真是太好了,爷,奴婢能去瞧瞧吗?”
“小事而已,明朝宫中有事,待后日我就带你去!”胤禛自是一口应了,他手从背后拿出来,将一朵盛放的蔷薇插在她的发间。
谷雨平时只输两只辫子,辫稍随便用发绳一系了事。她不喜艳丽的颜色,发绳多是青蓝黑等深色。
大红的蔷薇,映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她抬手摸着头,想要扯下来,胤禛将她的手按住了。
“别动。”胤禛眼含着柔情,笑道:“真真是人比花娇。”
谷雨不在意这些,便收回了手,问道:“皇上可有夸赞爷?”
“汗阿玛龙颜大悦,派了我去跟着太子一起巡河道。汗阿玛还下令,让造办处做铸铁的绞盘。”
胤禛脸上的笑意淡去,康熙是高兴,就是太子就不那么满意了。
“造办处如今由老大领着,他向汗阿玛诉苦,说是做齿轮难。靠着工匠们手工打磨,费时费力,要花费大笔的银子,还不如用人力比较划算。”
谷雨没察觉到胤禛的神色,皱眉思考着齿轮的事情。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而过,转身奔出去,到厨房找徐厨子要了个做点心的模子。
胤禛见谷雨一言不发跑了出去,正在莫名其妙中,她又拿着个模子跑了回屋。
“爷,用这个。”谷雨将模子递到胤禛面前,他接过来拿在手上来回察看。
很快,胤禛领会了谷雨的意思,问道:“你是说,用模子浇筑齿轮?”
“是,用模子浇筑。不过铸铁不比点心,齿轮要求精准,压出来的肯定粗糙,需要修整。”
谷雨兴奋地比划着,“用模子做出来的齿轮,就算粗糙,也比工匠用手打磨要省力,精准。而且,打磨还有个办法,比工匠打磨要精准,还能省力。
胤禛望着谷雨迸发出熠熠光芒的双眸,心头怦怦直跳。
“爷先前说到水车,我想到了磨坊,乡下磨米面时,会用到水车带动石磨。做石磨样式的打磨轮,用来消磨齿轮。水流越大,磨转得越快。将水车建在河道闸门边,从高处流下来,水流的冲击力就越大。我要看过水车,看能否再增加齿轮。要是能增加,水磨齿轮就没问题了。”
谷雨一口气说完,几乎都快透不过气来。胤禛恨不得狠狠亲她,又心疼不已,赶忙端了水递过去,“快吃一口缓缓。”
“不过,冬日结冰的时候,水磨就不能用了。”谷雨吃了口水,遗憾不已。
“京城冬日不能用,但南方不结冰的地方能用。”胤禛笑着道。
“也是,瞧奴婢都糊涂了。”谷雨羞涩一笑,放下茶盏,拿了张纸在书桌上铺开。
胤禛知道她又要开始画图,赶忙握住了她的手,“等用过饭后再画,我陪着你。”
谷雨见胤禛坚持,只能先放下了。饭后,胤禛又拉着她散步消食。她惊讶地发现,院中的海棠已经长出了花骨朵。不知何时,还在空处栽种了一颗梨树。那盆昂贵的金山茶,又搬了过来。
“早就搬来了,你平时都只顾着学习,其他事情,一概置之不理。”
胤禛见谷雨盯着金山茶,悻悻摸了一下鼻子,干脆地道:“反正我在你面前,说话不算话,你要笑话我,且随你去吧。”
谷雨抿嘴一笑,道:“爷给奴婢送花来,奴婢怎地会笑话爷。”
胤禛被她笑得心头暖洋洋,柔声道:“以后我天天给你送花。”
谷雨心道京城又不是江南,寒冬腊月到处光秃秃,他从何处来的花,能天天给她送?
再说,她也无心赏花。学无止境,洪若说,她虽学得快,现在所学都比较浅显,越到后面越难。他在法兰西科学院时,学过笛卡尔的《方法论》,《几何学》,远比现在她所学的要高深。
洪若还称,除去英吉利牛顿的流数术,日耳曼科学院的莱布尼茨与法兰西科学院来往密切,他在信中写了新进的发明微分积分。
这两门学问,洪若当时还在学习中,尚未钻研透彻,便受到法兰西国王指派来到大清。他希望能将所知的皆教给她,由她自己去钻研。
谷雨只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能学得多一些。
“爷,我们回屋吧。”谷雨当即不想散步了,不由分说转身回屋。
他们在院中走了一圈不到,胤禛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谷雨进屋。
“我来吧。”胤禛拿过谷雨手上的墨锭,在砚台上添了清水磨起来。
谷雨没有拒绝,心无旁骛思索着水磨图。
胤禛安静守在一旁,不时给她倒茶水,拉着她起来活动手臂。在她画图时,他便捧着拉丁文默记。
谷雨画到天色微明,胤禛也陪着了她一整晚。
“快去歇着,这里先不收拾了。”胤禛见谷雨还要收拾书桌,赶忙制止了她。
“嗯。”谷雨蒙住嘴,打了个哈欠,眼神还盯着图纸看。
“快去歇着。”胤禛推着谷雨往外走,到了东暖阁,她要去洗漱,胤禛捉住了她,“等起来时再洗。”
谷雨实在困了,由胤禛揽着到了卧房,倒在炕上就睡了过去。
胤禛坐在炕言,替她盖上被褥,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胤禛要赶着进宫,万般不舍轻手轻脚离开。
青兰已经起身,胤禛招了她过来吩咐道:“今上午姑娘不上学,你让院子中的人都小声些,别打扰了姑娘歇息、等到中午再叫姑娘起来用饭。”
“是。”青兰忙应下,偷偷瞄到胤禛也满脸倦意,回头看向东暖阁,不禁感慨道:“爷待姑娘真是好,陪着她忙了一整晚。”
谷雨实在困了,正睡得昏天暗地时,青兰急匆匆进了卧房,着急地将她摇醒。
“姑娘,姑娘快醒醒。皇上召你入宫去!”
第49章
谷雨以为在做梦, 揉了揉眼睛,看到面前青兰焦急的脸,她愣了下, 带着睡意朦胧的含混问道:“皇上召我进宫?”
“宫内来了人, 他们不耐烦进屋来坐,正在外面等着呢。小冬也要去,陈嬷嬷已经去给他更衣了。”
青兰虽然着急,动作倒麻利,从箱笼中取了新做的春衫出来。见谷雨的布鞋已经洗得发白,弯腰拿到一旁, 取了一双新绣鞋摆在脚踏上。
谷雨这才反应过来,她拿起衣衫往身上套,问道:“爷呢?”
“爷在宫内,我怕爷不知情, 让二福去了前院找戴先生,让人去找爷。”
青兰曾在书房当差,到底比陈婆子能当大事。她一边说着话, 一边帮着谷雨理着衣衫。
“姑娘, 我来替你梳头。”青兰让谷雨坐在妆奁台前, 将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见谷雨太过素净, 她平时不用脂粉,妆奁台上也没这些。青兰转过身往外走, “姑娘别嫌弃, 我的脂粉且先用一用。”
谷雨还没说话, 青兰已经奔了出去,很快拿着她的胭脂水粉来,待谷雨洗漱之后, “姑娘,我替你抹些粉。”
“不用了,就口脂就好。”谷雨偏头躲开。
她前世对宫廷了解,除非特赐软轿,身份再尊贵,到宫门口也要走路进去。
现在虽不太热,在太阳底下走一段路也会出汗。脂粉擦在脸上,没一会就晕开,成了大花脸。仪容不整,反成了大不敬。
青兰没再坚持,谷雨只图了些口脂。她本来就生得白,平时几乎不大出屋,天亮时才睡下,此时她的脸白得几近透明,像是久病初愈之人,柔弱得风一吹就会倒。
搽过口脂之后,谷雨的气色瞬间好了几分。她从匣子中取了几颗约莫一两的银角子塞到荷包里,陈婆子也带着谷冬过来了。
谷冬他穿戴一新,小脸紧绷着不苟言笑。脸颊上原来的皲裂,养了近半年之后,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别怕,走吧。”谷雨不知康熙召她何事,她也紧张不安。
不过见谷冬连走路都不知该出那只脚,谷雨只能硬挺着,不在他面前表露半分。
谷冬嗯了一声,僵硬地跟着谷雨走了出去。青兰随着她一道前去,宫内派来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口,两个太监在门口说话,谷雨带着谷冬上前见礼,从荷包中拿了碎银子递上去,“有劳谙达,让谙达久等了。”
两人收起银子,和颜悦色道:“姑娘哥儿请上车,不敢让皇上久等了。”
谷雨赶紧让谷冬上车,几人坐定之后,马车很快朝着胡同外驶去。
“见到皇上磕头请安,莫要东张西望,更不能直直看向皇上,要低着头。”
谷雨压低声音教着谷冬规矩,他一下下点头,忍不住凑过来,悄悄问道:“姐姐,皇上为何要召见我们?”
康熙召见她的缘由,谷雨猜测不外乎这几方面。
一是知道了水车图纸出自她的手,二是康熙知道她学算学,一个包衣阿哈出身的姑娘学算学,算得上是稀奇事,召见她去瞧稀奇。三则是胤禛待她特别,康熙听说自己的儿子对一个包衣阿哈百般照顾,认为有损天家威严,心里不乐意了。
很快,谷雨就将第三条否定了,康熙身为皇帝,就是要处置她,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性命,哪用得着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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