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实在想不通,我俩同为化神,怎就你竟有可以抵挡合体大能暗算的信心。”
姜无瑕:“你——”
赵离弦:“闭嘴,都滚。”
正吵的两人悻悻收声,但仍是心中惴惴,不愿就这么离开。
宋檀因小心翼翼的问:“大师兄,若荣师兄的传讯记录真的被修复找回了怎么办?”
他们其实已经够细心了,通常来说传讯记录可以粉碎清理,已经是平日里小心谨慎了,谁能想到有天竟能劳动几个合体共同修复。
按理说玉素光的身份她配这么兴师动众吗?
赵离弦神色也不是很好看:“若真在那之前还未解决问题,那便看玉扬忠胃口有多大了。”
三人不是很懂赵离弦的意思,但王凌波却是明白的。
玉扬忠自从上次被发难,失去剑宗大部分灵矿管理权,如今抓到机会势必的疯狂反扑咬回自己层占有的利益。
但就是不知道他要的只有实在好处,还是贪图更多,比如玉氏如今狗屎一样的名声。
可这些都不是王关心的,她让人步步引导,将证据指向荣端,让玉扬忠觉得他是突破点,不是为了替这腌臜家族谋好处。
她语气担忧道:“上次玉长老被夺走的灵矿中,其中最紧要的矿脉如今在神君手里,他这次势必要夺回的。”
“他既然能在执法堂安插人手,难保主峰就没有他的人,若我是玉峰主,定不会乖乖枯等结果,等宗主来与我谈判。”
“若是主峰有人‘不小心’泄露三位当时的传讯,不但能将你们一网打尽,玉峰主手里的筹码自然不再拘泥于荣公子一个人。如此一来既能提高他与宗主的谈判筹码,又可以主峰一脉的丑闻让人将审视从他玉氏转移。”
“自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中间能动手脚的并不止这一处。”
“更遑论玉峰主的人早就对执法堂掌握的线索一清二楚,他能拿出对荣公子不利的证物,未必就不会顺势伪造别的以图后续。”
“若我是玉峰主,都不消太高明的栽赃,直接在他的人接触到从青槐灵宠里取出的那块玉简时,复制一块,抹去关于玉素光的内容,再藏于你们洞府之中,便可伪造玉姑娘死前手里攥着被抠走那块。”
“届时三位都百口莫辩。”
三人越听脸色越白,也在饮羽峰待不住了,匆匆告别便回了自己洞府,掘地三尺的要清查一下自己地盘的里里外外。
还真让他们找到不少脏东西,更是大骂玉扬忠的阴险。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怕是只有天知地知王凌波知道了。
她的话以及在住所翻查的结果,让三人更加焦虑恐慌,而这份朝不保夕的恐慌,便会迫使他们做出王凌波期盼的抉择。
好在他们没有辜负王凌波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虽是相伴近百年的一脉同门,但都是各怀鬼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
她准备的招数还未轮番其上,三人便已经内讧了。
先时宋檀因来到了荣端的洞府,她身为一国公主,凡间时是宠妃之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进了剑宗也是众心拱月,长辈娇宠。
以至于宋檀因在几个人中是最理所当然让别人为她的利益让路的一个。
她张口便道:“荣师兄,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荣端对这话深以为然:“是啊,现在已经这样了,真等到记录被找回那天,玉扬忠那个老匹夫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我们。”
接着问道:“小师妹你来找我定是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宋檀因:“在他们还未修复之前,荣师兄你先把罪认了吧?”
荣端闻言, 只想当头将宋檀因一脚从自己洞府里踹出去。
宋檀因自然看得出他不悦,只是今日她势必要说服荣师兄的, 因此也就没管他脸色多难看。
自顾自道:“师兄,唯有如此才是将我主峰损害降至最低的办法,师兄你不能不为我们整个师门考虑。”
荣端气得大笑了一阵,泪花子都笑出来了,接着又大声咆哮:“可人真他妈不是我杀的。”
“老子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认什么罪?”
宋檀因盯着他:“师兄你还没看清楚吗?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玉长老就是要把这事赖在我们主峰,且他必定是准备好无数后手坐实罪证,区别只是‘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三个而已。”
“难道你真愿意看到师父座下尽数沦陷,被人诟病剑宗主脉腌臜不堪,动摇师父宗主地位甚至人界之首的名望吗?”
“师兄你不能这么自私。”
荣端许是在她上门让自己背锅的时候就彻底对她失望了, 并不再执着于分说出长短来。
总归这人什么德行, 他其实早就一清二楚, 不过是到了今日才料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松散百倍,真就是经不起一丝风沙。
荣端冷笑道:“师妹好巧一张嘴, 果不愧是从小金枝玉叶顺风顺水的好命,想要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合该有人剜心割肉为你奉上, 被师妹这一说,今日我不主动认罪伏法, 反倒是罪大恶极。”
“只是师妹你也莫说得那么好听, 若只消一人顶罪便可解师父及我主峰一脉的危机, 我去可以,师妹去自然也可以。”
“若说整个师门谁最得师父宠爱,非小师妹你莫说,授予你的心法哪一样不是师父仔细斟酌修改的, 你在整个宗门受尽宠爱,同辈中便是修为比你更高的师姐尚不及你风光,师父甚至因你心意一味强迫大师兄与你结成道侣。”
“如此呵护至极,计较深远,小师妹不会在师父为难时站出来为他排忧解难都做不到吧?”
宋檀因闻言咬牙:“可如今嫌疑都集中在师兄你身上,我若突然改口,不正给了玉峰主把柄,本可以结束的事扔有借口拉扯。”
见荣端神色嘲讽,也知道这理由无法说服他。
宋檀因接着又道:“你那些落到玉峰主手里的灵植矿,是你父亲荣管事给的吧?”
荣端脸色变了变,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宋檀因自顾自道:“玉峰主既然拿出了那张牌,便不可能不用,若事情不早日解决,师兄觉得荣管事贪墨极品资源的事能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吗?”
“况且便是玉峰主不提,其余长老也不会容忍这么个硕鼠在。”
“若师兄替师父解了难,师父自然也有理由将荣管事的事按下去。”
荣端也并非不担心此事,但他敢说宋檀因此次过来绝不是出自师父授意,而是她自己为求自保欲将他推出去断尾求存罢了。
因此她的承诺一句都不可信,便也死猪不怕开水烫道:“什么贪墨?什么硕鼠?”
“我分明是受人暗害被换掉了灵植灵矿,那些都是我苦寻积攒所得,与我父亲有何干?我父亲殚精竭虑百十年,宗门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小师妹你怎么胡乱污蔑。”
宋檀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也知道荣管事做事狡猾的。
不想竟听到荣端反客为主道:“说起来,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迫不及待,无所不用其极的给人定罪。”
“小师妹,玉师姐真的不是你杀的?”
宋檀因沉默了半晌,接着幽幽的注视着荣端,图穷匕见道:“师父,主峰,荣管事,你都可以不在乎,那么大师兄呢?”
荣端瞳孔一缩,宋檀因却不由他打断回避,敞开一切道:“荣师兄,我们几个围绕在大师兄身边的人,各自是什么德性,大家都一清二楚。”
“只因我们所求皆有不同,因此才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荣师兄资质在常人看来决计不凡,可在大师兄周围却是不够看的,你早早的就知道,光凭你自己,是绝无可能行至顶峰,俯瞰三界英豪。”
“因此你选择了依附最有望登顶至高的人,寄生于他的光环之下,成为他的喉舌,分享他所在顶峰的视线和荣光,此与有荣焉,便是荣师兄毕生所求。”
“荣师兄真不是个甘于黯淡的人啊。”她语气叹息般道。
宋檀因此刻的表情与她秀丽带着些天真的长相极为不符,显得尖锐又刻薄。
她眨眼,睫毛上扇,眼珠却幽冷专注的看着荣端:“如今荣师兄若不顶上,那么势必被牵连的就是我们三人,不用想届时玉峰主势必大肆宣扬。”
“我们三人声誉尽毁,仅存的大师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届时他背负猜忌污名,日后竞争宗主之位有些人也可借此大做文章,以大师兄本就散漫的性子,说不准便顺势放弃了。”
“荣师兄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此刻洞府内气氛死寂,甚至连灵子的流动都滞涩起来,好似感应到了浓重危险的气息。
荣端整个人也如同褪去伪装的毒蛇一般,那双眼淬了毒一般盯着宋檀因。
“若是非要选择。”他道:“若是非要选择的话,我自然宁可自己身败名裂,也不愿大师兄声誉有损丝毫。”
他将自己的所求所望放在了大师兄身上,这么多年过去,随着期许的惯性累加和付出推动,即便这份助力在大师兄看来可有可无,却倾注了他的所有,便是修行核心也是与此相干。
他独自为这个目标建造了一艘大船,绝不允许它沉没。
因此宋檀因说得没错,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他比起自保,定然会选择的是维护大师兄。
可此时情状是吗?她宋檀因配吗?
荣端开口,反击的毒液自然流淌出来:“我真未想到,自称爱大师兄至深的师妹,竟会为了自保干出拿大师兄声誉威胁我这等事。”
“你成日里讽刺王氏攀附谄媚,对王氏女是极尽蔑视,实际你才是最去趋炎附势的那个。你对大师兄执着所求不过是因为他是最强最好的那个,你觉得天地间最好的便合该属于你。”
“你的心思我清楚,姜师兄清楚,玉师姐清楚,就连大师兄也清楚,就你自己还打着自诩深情的旗号死乞白赖,还劳累师尊他老人家做恶人施压于大师兄。”
“人人看你都像丑角,偏你还不自知,自以为众星捧月。”
宋檀因猛的站起身,一巴掌扇了过来,被荣端挡住了。
若说如今心思敏感脆弱,自然还是身受重伤,还被大师兄背叛的宋檀因更经不起刺激。
她一边抽他大声道:“你才是跳梁小丑,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叫你小荣管事吗?你以为你真能代表大师兄?人都懒得搭理你,只有你上蹿下跳自己热闹。”
“哦不对,若荣管事丢了如今的美差,你也就不必屈居‘小’字了,荣师兄可还开心?”
荣端一边躲着巴掌一边反击:“泼妇,你终于不装了。”
“知不知道看着你要死不活做一副心伤难愈的样子我就想吐,搞得好像温氏满门的死你很悲痛一样。”
“其实你心里是恨他们的吧,你恨他们让你落到现在狼狈境地,你恨他们的死成为横亘在你和大师兄中间的一根刺,只得拼命把主责甩到王凌波身上。”
“啊对,说到王凌波,据说叶华浓此次连挑四人参与选拔很可能是受她鼓动,你当初费心费力让玉师姐按下去的叶华浓,可有想到有一日她还会站起来大放异彩?”
“我多年前就听师尊说过,不药真人始终不甘心放弃叶华浓,一直在暗地寻求他法让她重新长出灵根。”
“如今她没有灵根已然是人人哄抢,谁知道以后呢?等她起来,你这个年轻一辈女修第一人不过是笑话,师妹你没发现实际你已大不如前了吗?”
宋檀因气得差点当场滋生心魔,她当然知道,实际那日叶华浓武场夺得名额,她心中便警钟大震,如同当年。
她并非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宗内处境黯淡。
大师兄拒婚带回王氏女便让一些投机趋炎的人开始审视观望。
玉素光阴害同门因她们二人关系最近,自然早有风言风语暗指她并不清白。
温氏的覆灭伴随着罪证的公布更是让她蒙羞,备受质疑。
不管是不是她做的,但她始终与凡俗亲缘的不割舍,成为了温氏作恶的保护伞这是事实,甚至有那性子憨直的,当面指着鼻子训斥她。
还有叶华浓突然的崛起风头,让人回忆起了当年。
桩桩件件好似都在将她退至边缘,这让宋檀因感到无尽恐慌,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事。
其实她的母亲温太皇太后一开始并不是父皇后宫内荣宠第一人,在很小的时候,她时长‘生病’或是‘梦魇’,这个时候不论父皇忙于政务还是正在别的妃嫔宫中,都会匆匆赶来。
她虽不是母亲生下的最漂亮最聪明的孩子,但莫名其妙就是拨动了父皇那为数不多的怜子之情,以至于一众子女中对她格外偏爱。
幼时宋檀因因此自恃与众不同,也曾拒绝过那些让她身体发烫的苦涩汤药,但接着就是当时最得圣宠的贵妃诞下皇子,父皇的欢喜阖宫侧目,流水赏赐,日日陪伴,一腔精力全被牵绊于此,哪里还记得其他。
肉眼可见的沉寂冷落,让宋檀因身深领悟了生命中第一条规则。
若无瞩目,便无价值。
好在数月之后,那皇子意外死于非命,她恰逢其会出现同样症状,父皇将对其的痛心与救治失败的遗憾转移到她身上,不愿失去第二个自己喜爱的孩子,一切才回到从前。
她痛恨一切抢走她风光和偏爱的人,警惕一切可能取代她地位的人,畏惧无人问津,黯淡无光的处境。
因此当荣端提到叶华浓,是真正激起了宋檀因的杀心。
二人不欢而散,只是宋檀因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欲前往荣端处的姜无瑕。
她将其拦住:“姜师兄可是要去找荣师兄?”
姜无瑕点头:“大师兄虽未让我们做什么,但想来我们若真什么都不做,事后便是无事他也定会收拾我们。”
宋檀因笑了笑,哪里不知道他真正打算,几人中其实最虚伪的就是姜师兄,只不过眼前需得拉拢他进自己阵营,倒也不必戳穿。
于是便拉着他陈明利害,那些无法说服荣端的理由,却是可以说服姜无瑕的。
毕竟要牺牲的又不是姜无瑕。
因此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将此次的危机止于荣端一个人身上。
但荣端本人明显是油盐不进的,姜无瑕自问论说服他人,也不比宋檀因高明多少,便放弃了再去碰钉子。
直接将目标转移到了荣管事身上。
于是第二日宗内就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那便是有数名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联合起来告发荣管事贪污受贿,资源分配不均,且借由职务之便,替换弟子寻回的灵宝,以次品归还。
荣管事当场就被逼暂时卸下管事对牌,由周副管事暂理事务,而他则需因为此事接受盘查。
荣端当即被气得跳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两人竟早捏着他父亲的把柄。
端看告发那几人拿出的证据,且事发并非近日,不是早有套路,以备随时拿捏他是什么?
他直接闯入宋檀因的洞府,果然宋檀因和姜无瑕两人都在。
虽然动静不大,但三人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最终当然是荣端不敌二人联手败下阵来。
宋檀因顶着嘴角的血,压着荣端道:“今日只是分配不均,以次充好,疑似调换灵宝,尚可以办事疏忽,自掏腰包安抚苦主将这事揭过。”
“你若不去认罪,我保证明日荣管事被告发的,便不是能轻易善了的罪状。”
荣端边吐血边大骂:“别忘了你们也有把柄在我手里。”
宋檀因:“那又如何?那些把柄也在师父手里,也在刑长老手里,更在玉扬忠手里。”
“你所掌握的把柄并非独家,那便不能作为你的筹码,师父已经开了金口,那玉简里的事便不能流出来。”
荣端森森道:“你是真不怕我不管不顾拉着你们同归于尽啊。”
宋檀因:“师父不会让那等事发生的,玉扬忠发难,师父为难,玉师姐的事没法不给个交代,但他也不会放任事态落到最糟。”
“我们主动选择舍弃谁,反倒是为师父尽孝,让他不再被动。”
“你还看不明白吗?那所谓的几日修复之期,就是给我们做决定。”
荣端整个人犹如泄了气一般, 垂下脑袋。
他们三个虽不算人情练达,但也不是傻子, 何至于不知道师父对他们的感情有几分。
若说师父有那心思不至于,但若牺牲他们一个能让事态赶紧平息下去,师父是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不舍之情的。
在他眼里真正倾注的心血与情感的徒弟实际只有大师兄一人,而大师兄那人,让他们便是连嫉妒都无力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