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
她从盘中捡了两颗坚果,精准地砸到耿直和郑小伟脑门上。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突然被砸了一下,见砸的人是老板,吓得火气都没了。
何长宜说:“你们俩要不打一架得了,男人动手不动口,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耿直、郑小伟:?
哪有老板怂恿员工打架的?
还有,他们吵归吵,但吵到耳朵也就罢了,是怎么吵到眼睛的?!
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婶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汤盆墩到餐桌中央,大声地说:
“Khashi(牛杂大蒜汤)!正好让这帮醉鬼都醒醒神!”
汤里放了超量的蒜泥调味,还没喝就能闻到大蒜特有的浓郁味道,正适合酒后来上一碗清醒清醒。
何长宜让人把保安队长摇醒来,往他嘴里灌了一碗牛杂大蒜汤,队长迷蒙的眼神清醒了一瞬,拍着桌子说:
“再给我来一瓶!我没醉!我要清醒到最后!”
酒酣饭饱,满桌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连最后上的甜点坚果棍子糖都被吃完了。
何长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去结账,又安排醉醺醺的保安队互相搀扶着回大楼。
醉鬼上街,除非能遇到另一队人数相当的醉鬼,否则就算是抢劫犯也不会乐意来碰晦气。
清洁妇母女则被何长宜带回了租住的房子。
太晚了,让她们跟着保安队回去不放心,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等明天一并回大楼。
何长宜在弗拉基米尔市租的房子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
这栋楼是新建不久的预制板建筑,房主找来黑市建筑队为自家盖的郊区度假小屋,为此欠了许多债,不得不将房子租出去来还债。
何长宜原本对房子的位置和质量都不怎么满意,但奈何她在弗拉基米尔市找不到更合适的房子。
一是由于本地住房紧张,联盟时期国家福利分房政策使得不少人要等待数年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分房之前就只能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四五十平的房子里挤了十来号成年人,哪里有多余的房子来出租;
二就要归功于先辈倒爷们做的孽了。
何长宜通过本地朋友找到一套位于政府楼且对外出租的房子,面积颇大,有三间卧室和一间佣人房,水电暖气通通免费。
原本一切都谈妥,但就在何长宜上门和房主签合同时,房主看到她是钟国人后,当场反悔。
“我在莫斯克的亲戚告诉我,钟国人就像老鼠,当你往房子里放进了一只,接下来你的房子将到处都是老鼠洞!”
何长宜耐着性子说:“或许您需要亲自认识一下钟国人,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来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房主却说:“不!我不想去支付天价电话费账单!”
原来,一些倒爷钻了租房的空子,见房间内电话费仍记在房东名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使劲打电话,别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只要能打通就狂煲电话粥,等租期结束后拍拍屁股就走,留给房东一张巨额电话费账单。
而且还不止如此。
有的房东限制房间居住人数,这些倒爷便派出一个代表去签合同,等拿到钥匙后,原本说好的房客数量骤然暴涨,连客厅地板都睡满了人。
糟蹋家具、卫生习惯差、半夜吵闹、打架赌博招|妓……
怎么说呢,倒爷们亲自将自己的名声毁了个一干二净,还顺便抹黑了钟国人在海外的形象。
这也就导致何长宜租不到好房子,只能勉强租住这栋位于郊区的二层小楼。
本地房市注定没有上涨希望,她也没有拿钱打水漂的爱好,何长宜宁愿租房,把钱留着买京城大杂院的一间屋,也不乐意买弗市的一套房。
一行人回到小楼,何长宜安排清洁妇母女住在闲置的二楼卧室,又翻出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
小姑娘看到那张铺着旧床垫的窄床时眼睛都亮了。
“妈妈,是床!我们有床睡了!”
清洁妇高兴又拘束,试图上前拦住何长宜去拆床上用品的袋子。
“有一张床就很好了……”
何长宜有些微醺,手上力气收不住,一把扯出新床单,罩在小姑娘身上,像一个大披风。
“别客气,这是员工福利,你只是提前使用。”
安顿好睡觉的地方,何长宜想起来什么似的,临出门前说: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将是分给你的员工宿舍——暂时——好吧,我依旧不喜欢这栋房子,有机会还是要搬家呢。”
等何长宜走后,小姑娘抓着床单,压抑着兴奋说:
“妈妈,我们是不是又有家了?”
清洁妇眼眶湿润,蹲下|身抱住女儿,像是在承诺:
“我不会让你再住进卫生间的,绝不……”
小姑娘反手抱住母亲,像个小大人似的说:
“妈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住在任何地方。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夜渐渐深了,小楼里安静下来,充满了昏昏欲睡的气息。
郑小伟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终于忍不住,腾地一下坐起来,探身去拍隔壁床的耿直。
“醒醒,醒醒!”
耿直将睡未睡,被拍醒时含糊地骂:
“你有病吧不睡觉!”
郑小伟沉重道:“我琢磨了一晚上,可这事儿要是不弄清楚我实在睡不着。”
耿直没好气地说:“有屁就放!”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郑小伟终于开口:“你说老板今天赚回来多少钱啊?”
耿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和郑小伟大眼瞪小眼。
“你特么一晚上不睡觉就琢磨这事儿?”
郑小伟说:“你知道我今天数了多少钱吗?”
他压低了声音,伸出一只手比划:“至少这个数!老板一天就赚了厂里半年的钱,还不算彩电换废钢那部分,你说说她得挣了多少钱啊?”
耿直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睡觉!”
郑小伟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说别的,就光是她今天拎回来的那只皮箱里就放了三千万卢布,还都是一千面值的大票子!折合人民币也有二十六七万呢!这还只是一只皮箱,这样的箱子她至少拎出去五次!五次!”
被子里传来耿直闷声闷气的声音。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郑小伟被堵得没话说,半响才气哼哼地说了句:“你一辈子就是个伙计,没有当老板的命!”
而耿直已经打起了鼾。
郑小伟一头扎在床上,生了一会儿气后忍不住陷入幻想——要是他一天就能挣一百万的话,他非得让郑厂长给自己敬酒不可……
何长宜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拍了拍床沿,不一会儿一颗硕大的狗头就塞进她手心,喷洒着热乎乎的气息。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半睡半醒中想着明天要去一趟莫斯克,找位名医给维塔里耶奶奶上门诊断。
正当何长宜将要睡着时,突然她手中一空,接着,猛烈的犬吠声如炸雷般响起。
“汪汪汪汪汪!”
何长宜在惊醒的同时,听到外面传来耳熟的发动机轰鸣声,以及楼下大门被撬动的声响。
是小偷!
何长宜翻身而起,抽出枕头下的手枪冲了出去。
在门口时遇到了同样出来查看情况的清洁妇,顾不上多解释,何长宜问她:“会用枪吗?”
清洁妇不明所以,先将跟出来的女儿推进房间,苍白着脸说:
“我会,以前我父亲带我去打猎过。”
何长宜从卧室门旁拿出一杆步枪递给清洁妇,这是她为突发情况准备的备用枪支。
她只嘱咐了一句:“守在二楼,瞄准所有你不认识的人。”
清洁妇接过枪,尽管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镇定。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上来的。”
即使为了她的女儿。
何长宜走到靠近大门一侧的走廊,侧身看向窗外,果然,是之前她见过的那群小偷。
他们大概在商店附近留了眼线,白天商店人多的时候不好下手,眼睁睁看着仓库里的彩电和其他货物被搬走。
煮熟的鸭子眼睁睁就飞了,这帮小偷不甘心一无所获,便要改偷为抢,直接从何长宜这里抢钱!
不过由于何长宜在租房后换了一扇新门并配以国内带来的新锁,并将全部窗户用铁栅栏封死,不留一处死角。
这超出了峨国小偷的能力范围,他们对着实心铁门一筹莫展,更别提从没见过的先进门锁。
这帮人拿着根铁丝对着门锁来回戳,大型犬的吼声也让人心浮气躁。
“快点开门!你是想让整条街的人都醒来吗?!”
“该死的,难道是我不想打开这扇破门吗?!”
就在此时,突然枪声骤响,子弹射中卡车,发出清脆的穿透声。
小偷们集体一震,齐齐抬头看去。
是那个该死的钟国女人!
何长宜端着一杆雷明|顿,修长枪身架在窗沿,乌黑枪口瞄准了楼下小偷。
“我说过的,谁想尝尝子弹的味道?”
突然的枪声撕碎了夜晚。
耿直拎着斧头冲出来, 他身后跟着缩头缩尾的郑小伟,双手紧握削尖的铁棍,像是在拿长矛。
“怎么了老板, 有贼吗?!”
耿直跑上楼, 越过端着枪的清洁妇,见何长宜正端着枪瞄准外面,莽莽撞撞地就冲了过来。
何长宜没回头, 冷静吩咐道:
“你和郑小伟下楼用家具堵住大门和窗户, 我卧室的衣柜里有枪,你们一人拿一把, 守住二楼的其他几面窗户。”
郑小伟颤声道:“可、可我没学过枪……”
耿直这会儿的脑子反而比他要转得更快, 立即说道:
“哪怕不会也要装!你举着枪守在窗户跟前,吓也能吓跑他们!”
模仿着何长宜的模样, 郑小伟抖着手将长长的步|枪架在窗台上,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楼下看,正巧与下面的小偷看了个正着。
对方表情狰狞中混合惊恐和畏惧,在看到枪口的一瞬间下意识瑟缩着向后躲。
郑小伟反倒来了勇气, 扯着嗓门大骂:
“苏卡不列!我日你全家!八嘎!死洋鬼子!@#¥%&*!雅苏卡!”
他也不管骂的是什么, 乱七八糟一通吼,嗓子破了音也要骂,到最后还是耿直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都跑了, 你再喊别把狼招出来。”
小偷们撤退了。
同时面对数支枪口, 即使是穿着防弹衣的泰森也要退避三舍, 更别提这群色厉内荏的峨国精神小伙。
清洁妇松了一口气,把保险拴拉回去,将枪还给何长宜, 返回房间找女儿,母女紧紧抱在一起。
郑小伟却抱着枪依依不舍,厚着脸皮问能不能让他搂着枪睡。
何长宜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句“可以”。
在郑小伟狂喜时,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自己睡一间房,要是半夜枪走了火,最多也只能造成一人伤亡。”
郑小伟:“……啊?!”
他乖乖把枪还给了何长宜。
耿直难得给郑小伟好脸色,好奇问他:“你从哪儿学会的峨语?咋有的单词我听不懂?”
郑小伟哑着嗓子说:“听不懂就对了,我现编的,也不想想我才来了多长时间,能学会几句峨语,你脑子也不带动一动的。”
耿直:……
就多余搭理他!
混乱后,夜晚重回宁静。
如果是钟国半夜发生枪战,那么整个城市的公安武警以及附近的驻军都会行动起来。
但这里是峨罗斯。
没有警察,没有军人,甚至没有出门查看情况的邻居。
所有人习以为常,在床上默默忍耐,等待天亮。
何长宜抱着枪坐在窗边躺椅上假寐,小黑狗守在她身旁,警惕地竖着耳朵。
她没敢睡着,担心小偷还会回来报复。
虽然她克制着没有瞄准他们,让这帮垃圾得以全须全尾地坐着被打爆轮胎的卡车逃走,但谁知道垃圾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她实在不想引来本地警察,那帮合法强盗可比小偷要难对付得多。
要是被警察盯上,他们能把盗窃未遂的被反杀的小偷团伙伪装成无辜遇袭的路人甲乙丙,并借此机会没收她的全部资产,甚至像劫匪一样将人扣在警察局小黑屋,直到送来多到令人满意的赎金。
何长宜闭着眼睛思忖,作为被盯上的肥羊,要怎么才能在饿狼环伺中保护好自己的羊圈?
窗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行驶声,这很不寻常。
九十年代峨罗斯的人均汽车数量远比不上后世,更不用说在这个萧条凋敝的城市中,夜晚经济约等于零,就算是泰森也会牢记天黑不要出门的告诫。
何长宜睁开了眼睛。
她无声地端着枪站起来,在小黑狗吠叫前命令它不要出声。
窗外,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楼下。
何长宜挑眉,这倒有些稀罕,小偷们扔了那辆破卡车,换了辆小轿车来上门抢劫吗?
那他们最好祈祷这辆车是防弹的。
她架着枪,手很稳,瞄准镜精准套在车门处的位置,只要里面的人一露头,保证一击毙命。
这次她不会再留手。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被从里推开,路灯下,一条被制服包裹的长腿踏了出来。
接着,是另一条。
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不速之客走下车,随手合上车门,鞋跟磕在砖石上,发出利落而细微的声音。
他随手摘下帽子,昏暗光线中,金发近乎是黑色的。
何长宜放下了枪。
她在瞄准镜里看到了安德烈。
没有惊动任何人,何长宜快步下楼打开了大门。
安德烈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他安静地看向何长宜,收回了手。
“好久不见。”
何长宜站在门口,小黑狗紧紧贴在她腿边,喉中滚出威胁似的呼呼声,忍不住掀起上嘴唇冲着这个陌生人呲牙。
老实说,小黑狗现在的体型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特别是当它明确表露出攻击欲时,胆子小点儿的人都要腿肚子打颤。
安德烈却像是毫无所觉,只专注地看着何长宜。
“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何长宜说:“你知道的,这确实有些意外,我没有准备好在凌晨接待来自莫斯克的客人。”
安德烈说:“不,不需要接待,你在这里就够了。”
何长宜让开了门,示意他进来。
“那么至少我应该请你喝一杯茶。”
何长宜带着安德烈来到平时很少使用的会客厅,中途路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时,安德烈突然朝楼上看去,何长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上了清洁妇不安的视线。
“别担心,这是我的朋友。”
想了想,何长宜又补充一句:“他值得信任。”
她没说安德烈的警察身份,只怕说了以后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毕竟在如今的峨罗斯,“警察”可不是正义的代名词,反义词还差不多。
清洁妇沉默地点点头,询问式地去看何长宜,在得到她不需要帮忙的示意后,安静地回到房间。
才走过楼梯口,不远处的卧室传来响亮的打鼾二重唱。
何长宜:……
她不得不向安德烈解释这里住着的是她的两位员工,而不是两头拱食的野猪。
安德烈没说什么,沉默地坐在廉价的布沙发上。
何长宜打开了台灯,昏黄光线中,安德烈的存在似乎将他身后那条花纹斑斓的旧壁毯都衬托得高级起来,仿佛这不是廉价郊区小屋,而是高档复古公寓。
何长宜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没开封的茶叶,要冲泡时又发现暖壶没水,不得不现场烧开水。
她背着手撑在灶台旁,面向着自进门后一直很安静的安德烈。
“抱歉,接待不周,我很少接待客人,你别介意。”
安德烈终于开口:“不,这就很好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受伤的那条腿上,低声地说:“你的伤口还会疼吗?”
何长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安德烈在问她的伤好了没,回道:“已经好了,我甚至可以去参加短跑比赛。”
安德烈却固执地再次询问:“你的伤口还会疼吗?”
何长宜愣了一下。
“不,当然不会,它已经完全愈合了。”
安德烈突然又说:“我去过德米特洛夫大街。”
德米特洛夫大街正是维塔里耶奶奶家所在的街道。
何长宜有些不太确定他想要说什么。
安德烈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像是在懊恼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
何长宜试探性地说:“我住在那里养伤。”
安德烈快速地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再次闭上嘴,双唇紧闭,似乎怕自己再控制不住说出一些不该说,也不得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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