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饱饭足,又喝了点酒,加上人在亲妹的地盘,严正川完全放松下来,一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顾不上问目的地,上了车就昏睡过去,直到汽车突兀停下,他才在刹车后的惯性中惊醒过来。
“这是到哪儿了?”
严正川揉着眼睛下车,习惯性地打量一圈,见四下无人,而从建筑风格上看是在某个工业厂区。
“正月,你不会要给我卖到黑砖窑吧。”
何长宜嫌弃地说:“就你?还卖到黑砖窑?能吃不能干,还不如智障好管理,前一天卖出去,第二天就把警察引来了,谁会做这赔本买卖?”
严正川也不生气,在凛冽寒风中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那你带我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难不成是有什么宝贝要给我看?”
何长宜不说话,狡黠地冲他眨眨眼。
严正川彻底醒过神了,惊讶道:“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何长宜也不解释,径直走在最前方带路,来到了一座旧仓库。
严正川眼尖,注意到门口贴着的封条。
纸张泛黄,看上去至少十年了;而封条的破口处却是崭新的,像最近才撕开。
他不由得严肃起来,看上去更像严队长,而不是嬉皮笑脸的严二哥。
仓库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灰,人走在里面时带起灰尘,立刻变成过敏人士的刑房。
严正川努力压住喷嚏,揉了揉鼻子,跟着何长宜走到了仓库最里面的位置。
她忽然停下来,提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二哥,你知道咱们国家潜艇的外号吗?”
严正川打量着仓库环境,心不在焉地说:“什么外号?大黑鱼?”
何长宜说:“不,是水下拖拉机,意思是太吵了,外国海军大老远就能发现咱家潜艇。”
严正川看她,带着点儿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你搞来一台潜艇?”
他指了指这个面积小到连一艘货船都装不下的仓库,“就在这里?”
这得是多微型的潜艇,才能被塞进一间平平无奇的老式仓库里啊!
何长宜:……
何长宜真诚地问:“二哥,你的想象力只能到这个地步吗?”
不等严正川开口,何长宜转身抬手,指向一台被防尘罩封存起来的设备。
“我找到的不是一颗金蛋,而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机。”
“真正的工业母机,七轴五联动机床,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高精度加工机床。”
严正川看看设备,又看看何长宜,半响,他才憋出两个字:
“……我艹。”
顾不上多待,严正川当天就返回莫斯克,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过了两天,他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一帮摩拳擦掌的工程师。
何长宜封锁了机床厂,声称要卖掉全部二手设备。
有了拖拉机厂和轴承厂的前车之鉴,机床厂的工人们都表现的很平静,厂领导也是。
绝大部分工人被分流到何长宜名下企业,还有一小部分工人,他们被分流到另一个国度。
——在钟国,他们将会成为国产七轴五联动机床的研发人员。
当然,明面上不会提及七轴五联动机床,这些工人只是去异国出差的设备安装和调试技术员,碰巧遇上了爱才的东方伯乐,盛情邀请加上优厚待遇,让工人们欣然接受了这份海外offer。
至于如何在数百人中发掘与七轴五联动机床相关的工人,何长宜的选人方法相当简单粗暴。
她从工厂的人事档案中找出保密层级最高的一部分,这些人的简历在某一时间段内不约而同出现了不明空白,而且还都是机床厂技术级别最高的高级工。
其中一些工人已经退休,过着贫病交加的生活,何长宜就打着返聘的旗号,把人拽到她的手下,先用温暖的棉服和营养的食物养起来,等养的差不多了,就包袱款款送到钟国出差。
何长宜一边打包工人,一边打包七轴五联动机床,而后者的处置方法还要更麻烦一些。
作为体型巨大且极其娇贵的精密设备,何长宜不能像对待坦克一样,将七轴五联动机床往集中箱里一塞完事儿,否则等机床抵达钟国,就只剩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这时,严正川带来的工程师们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像对待新生儿一般,用极其细致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将整台机床拆解成多个部分,分出核心部分与结构部分。
其中最精密、最核心的部件,比如数控系统、精密编码器等,进行了恒温防震的包装,由专人携带,当天乘坐钟国飞机返回国内。
而笨重的床身、立柱等则混在普通机床中,通过陆运的方式带回国内。
之所以不通过海运,是由于货船要在海上走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不可控因素太多,珍贵的七轴五联动机床经不起折腾,要是有个万一就得遗恨万年。
而不管是核心部件还是结构部件,所有部件都由专人押送,最大限度避免意外发生。
钟国飞机表面上是执行民航任务,实际上连机长带乘务员都是现役军人,一半的乘客也承担了护送任务,剩下的才是掩人耳目的普通乘客。
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想要劫|机,还没等他喊完口号,人就被摁在地上了。
而陆路运输也是如此。
严正川再一次乘坐货运火车回国,只不过这次他押送的不是犯人,而是更重要的机床部件。
与他同行的是几名精干军人,各个身手不凡,和解学军切磋时不落下风。
但军警进入他国境内太过敏感,与之前一样,所有人都没有配枪,防身武器只有钢管和西瓜刀。
何长宜去火车站送严正川,分别前把一个手提箱递给了他。
严正川没防备,被狠狠地坠了下手,险些扔到地上。
“里面放了什么?铁块?”
何长宜翻着白眼说:“岂止,还放了十斤黄金呢。”
严正川一挑眉:“那感情好,我回头就卖了金子去炒股,说不准我也能当股神呢。”
何长宜:“得了吧,你还是好好当你的警察吧。”
箱子里放的是枪和子弹,何长宜嘱咐道:“悠着点用,别把老毛子的警察引来了。不过就算真引来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去捞你。”
严正川笑着伸手去揉何长宜的头发,被她嫌弃地打开了手。
“放心吧,我不会给他们报警的机会。”
他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一下,“全歼。”
何长宜趁机嚷嚷道:“严正川你还是个警察呢!你也忒不遵纪守法了!”
严正川哼笑一声:“有你这么个妹妹,我早就做好改行的准备了。”
何长宜皱了皱鼻子,不肯承认这是她的锅,“分明是你思想意志不坚定。”
临发车前,严正川说:“快过年了,别忘了回国,咱爸咱妈还等你呢。”
何长宜说:“忘不了,路上小心,该开枪就开枪,别不舍得子弹,箱子里的足够用。”
她突然又凑近,小声地说:“侧面我放了几颗手榴|弹,二战老物件,一颗能报销三个德国佬,记得扔准点,别砸自己身上。”
严正川:……
“等等,你——”
何长宜笑眯眯地冲他挥手告别:“不用太感动,哭一会儿就得了。”
严正川这股气一直憋到了西伯利亚。
当货运火车在人迹罕至的荒野小站停下休整时,车厢外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撬门声。
严正川向同行军人打手势示意,众人默契颔首,无声向后退去。
当劫匪撬开车门,看到的不是满载货物的车厢,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严正川端着枪,用生疏的峨语扬声喊道:
“投降,或者死亡。”
劫匪:???
不是,大哥,他们就抢劫抢劫火车,怎么还搞出了生存还是毁灭的终极问题啊!
最近弗拉基米尔市传出风声, 将要举办第三次国企拍卖会。
据说在这次的拍卖会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型国企终于被端上了餐桌。
何长宜非常心动,但她正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收集的凭单已经用完了。
原先地下室里满是装满凭单的箱子, 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现在箱子空空如也, 连一张遗漏的凭单都找不出。
难道要眼睁睁错失这场盛宴?
何长宜找来她的会计女士和银行经理,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让我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多的凭单?”
塔基杨娜女士直白地说:“我不建议您现在收购凭单,市场已经完全疯了, 每张凭单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二十五美元!成本过于高昂, 我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度压低。”
何长宜听完没说话,烦恼地敲击着桌面。
这确实是个问题。
由于持续的恶性通货膨胀, 大多数人急于将手头的凭单变现, 在它彻底变成废纸之前换成摸得到看得着的钞票或物资,凭单价格一路走低, 最便宜时只需要一瓶伏特加或者一条香烟就能换走。
在那段时间, 友谊商店收到数以万计的凭单,算下来每张凭单的价值不超过五美元。
但随着国企私有化拍卖会的推进,凭单的市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一路飞涨, 在短时间内直接翻了五倍,而且还有价无市。
这就像股市或房市,当行情下跌时,所有人都在急不可耐地清仓离场, 生怕卖晚了被埋坑里;可一旦行情上涨, 就反过来捂盘惜售, 生怕卖便宜了,不肯轻易出手。
如今的凭单市场就是这样。
价格下跌时,到处都是出售凭单的人;而价格上涨后, 到处都是收购凭单的人。
即使舍得花费大笔资金去收购凭单,也得能先买得到凭单。那些曾经站在路口、举着“凭单出售”牌子的人一夜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挂着“凭单收购”的新面孔。
所有人都看到了凭单与其所换来的国企股份之间的巨大差价。
假设凭单价值十美元,国企每股价值一百美元,那么拍下这家国企的人就相当于用一张凭单换到了价值九十美元的资产。
投资回报率高达900%,比抢劫银行都来得快,而更关键的是,这是合法的。
对于绝大部分峨国人来说,一夜暴富,然后移民到霉国,这才是真正的峨国梦。
……就是现在做梦的人有点太多了。
敲击声一停,何长宜突然看向坐在塔基杨娜女士旁边的年轻人,问道:“罗曼,你有什么建议吗?”
新经理盯着地板,不与老板对视,嗫喏了半响才说:“或许,我是说或许,可以设立一家基金……”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人也从椅子上往下滑,几乎要滑到办公桌下面。
他简直看起来像个被老师提问的高中生!
塔基杨娜女士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粗暴地揪着新经理的脖领,把他扯回了椅子上,像任何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祖母那样,大声呵斥道:“罗曼,坐直了!你毕竟不是一块果冻!”
罗曼经理唯唯点头,但依旧缩着脖子,不敢去看老板。
何长宜像个和蔼的狼外婆,柔声细语地说:
“罗曼经理,请您可以谈一谈基金具体要如何运作吗?”
罗曼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请……您实在太客气了……不,我是说,我很感激……呃,对,是的,谢谢,您是一位善良的老板……”
何长宜没了耐心,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说重点!”
罗曼浑身一抖,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语速极快地说:
“就是设立一家凭单基金,吸引人们将自己的凭单委托基金代为投资,我们可以受托管理委托人的凭单,承诺一定的投资回报率,这样就能募集到足够多的凭单,而且前期成本也相对较低……”
何长宜一心两用,一边听凭单基金的运作方式,一边打量她的这位银行经理。
尽管穿着全套定制西装,罗曼看上去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时不时不自然地扯一扯领带,可怜的西装布满褶皱,裁缝看了都要尖叫。
而罗曼却毫无自觉。
一头半长不长的卷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眼睛,他便时不时从发帘里偷偷瞄人,被发现就慌乱地收回视线,脑袋恨不得缩进胸腔。
何长宜挑了挑眉,与塔基杨娜女士对了个眼神。
罗曼,一个落魄的天才。
峨罗斯这地界确实有点说法,文理双修,不仅盛产诗人,还盛产数学家,以及衍生出的经济学家。
——当然,克里姆林宫里的经济学家不算。
说来也巧,何长宜认识罗曼不是通过猎头介绍,也不是他拿着简历上门自荐,而是在大马路上捡到的。
是的,捡到的,就像随手捡到一只小猫或小狗,虽然以罗曼的性格来说,更像是捡到一只小耗子。
那天何长宜去莫斯克办事,正在路口等红灯时,吉普车突然被追尾。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前排两个保镖瞬间进入战斗模式,一个留下保护何长宜,另一个端着枪就冲了出去,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试图绑架钟国富商。
莱蒙托夫满口苏卡不列,粗暴地一把从追尾的出租车里扯出司机,对方战战兢兢举起双手,吓得说不出一句话,两条腿像面条,直往地上滑。
何长宜下车一看,便吩咐道:“放了吧。”
莱蒙托夫说:“但他撞了我们的车!”
何长宜反问:“你看他像是能赔钱的样子吗?”
出租车破破烂烂,前挡风玻璃处挂了件皮夹克,半是遮住窗户上的破洞,半是用来兜售。
何长宜看了一眼就说:“前年的老款皮夹克。”
她转而对出租车司机说:“卖不出去吧?卖不出去就对了,滞销货你还敢卖一万卢布。”
出租车司机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但理论上来说,莫斯克的市场应该还能容纳更多的皮夹克,而且一万卢布的价格应该是符合市场定价规律的……”
何长宜怜悯地说:“莫斯克的确需要更多的皮夹克,但不包括你这件,到处都是更便宜的新款皮夹克。”
出租车司机喃喃地说不出话来,何长宜摇了摇头,说:“我们走吧。”
吉普车皮糙肉厚,受损不算严重,甚至在撞击后没有留下任何凹陷,只是有一些划痕。
但出租车就惨多了,汽车前脸凄惨地凹陷进去,本就糟糕的车况雪上加霜,看起来更应该被拉到汽车报废处理厂,而不是在马路上摇摇晃晃。
莱蒙托夫不情愿地松开手,临走前威胁性地对司机挥了挥拳头。
“小子,算你好运!”
出租车司机缓过神来,却突兀冲到正要启动的吉普车前,双手抵在车前盖上。
解学军迟疑道:“……要撞过去吗?”
莱蒙托夫斩钉截铁:“撞!”
何长宜不得不喊了一声:“喂,我可不想去见莫斯克的警察。”
莱蒙托夫不情愿地从车窗探出脑袋,没好气地问:“开出租车的小子,你又想干什么?”
扑到吉普车前的动作像是用尽了他全部勇气,出租车司机又恢复到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嗫喏道:
“追尾是、是我的责任……我、我、我应该赔偿……”
莱蒙托夫一愣,回头去看何长宜。
何长宜失笑,摇下车窗问他:“你赔得起吗?你有钱吗?”
司机拖着脚走过来,低着头说:“我可以写一张欠条……”
何长宜懒洋洋地说:“算了吧,我不是你们的沙皇,没有抢劫穷人的爱好。”
司机固执地说:“但……”
何长宜突然说:“你向后退一步。”
司机不明所以,按她的吩咐向后退了一步。
何长宜看看距离,满意道:“莱蒙托夫,开车。”
等司机反应过来时,吉普车已经冲出了路口,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何长宜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只是没想到,当她办完事要离开莫斯克时,又碰到了这个出租车司机。
倒霉蛋被几个黑|帮模样的家伙堵在路边,看起来形容十二分凄惨。
何长宜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她见过太多被黑|帮收取买路钱的出租车,但恰好那天她拿到了银行牌照,心情大好,便决定日行一善,让莱蒙托夫去把黑|帮赶走。
莱蒙托夫骂骂咧咧地就去了,还被黑|帮当成了抢生意的同行。
出租车司机鼻青脸肿地来道谢,何长宜不耐烦听他结巴,正要吩咐开车离开时,司机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摞皱巴巴的卢布。
“这、这是我今天挣到的所有钱……赔您……”
何长宜有些惊奇,就问:“你为什么不把钱给黑|帮的人?你要是给了钱的话,他们就不会揍你。”
司机不敢抬头看她,顽强地小声说:“我答应了……要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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