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厂长勉强开口:“这、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对您非常尊重,非常感激……”
在何长宜的目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于无。
是的,是的,他们确实将工厂改制的消息传给了工人,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即使他们什么都不说,难道这位新老板就不会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吗?
他们只是说的更早了些,早于新老板的计划而已,但他们难道做错了吗?
难道要让他们像乳制品厂的那群蠢货一样,拿着寥寥无几的买断金,狼狈地被赶出他们的工厂?
对,就是他们的工厂!
凭什么那个钟国女孩可以轻轻松松就抢走他们耕耘了几十年的地盘?
她甚至还要卖掉整个拖拉机厂!
那都是他们的钱,他们的设备,他们的土地!
中年厂长喃喃的,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只是误会……您没有受到伤害……这对您也没有任何影响……您不、不能这么做,我们才是最了解拖拉机厂的……”
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闭嘴,我不想听。有什么话去和警察说吧。”
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开,临走前吩咐保镖看着这些人,直到警察来接手,她要把他们通通以职务犯罪的名义投进监狱。
——都给她捡肥皂去吧,蛀虫们。
彼得罗维奇经理失态地站了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大吼道:
“你以为只有我们吗?你破坏了规矩!你是所有人的敌人!”
他看到那个钟国女人转过头来,傲慢而冷酷地说:
“那我就打败所有敢与我为敌的人。”
有了拖拉机厂的前车之鉴, 何长宜谨慎地完成了对轴承厂的处置。
但与拖拉机厂不同,轴承厂工人的表现显然要平静得多。
大概是因为联盟每个工业城市都有一家轴承厂,专注生产标品, 缺少差异性和特质性, 在数年就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价格战打得飞起,人早麻了。
也因此, 轴承厂对于接手的新老板几乎没什么抵触心理, 非常顺畅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要新老板能发工资,别说只是换个工厂, 就算是换个星球都没问题。
这年头肯发钱就是完美老板, 别管姓公还是姓私,总得让大伙儿吃饱饭, 不能饿着肚子打螺丝呀。
而在得知了补偿金和涨工资的消息后, 在场的轴承厂工人更是发自内心地露出了欢欣鼓舞的表情,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能不能本月就调岗,他们已经等不及迎接新工资, 啊不, 新工作了。
做好了万全准备应对工人暴动的何长宜:……
不知为什么,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呢。
何长宜亲切询问轴承厂的工人,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
轴承厂工人一拍大腿,这可问到他们心坎上了。
当即就有人公然表示能不能让轴承厂的领导们留在原工厂。
“我们已经受够了一个只会指手画脚的懒蛋!”
何长宜心情复杂地说:“啊, 我的确对他们有另外的安排呢。”
对于两个工厂中远离一线的中高层领导, 何长宜送上了一份裁员大礼包——买断工龄, 按照工作年限支付补偿金。
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附上一张热情洋溢的推荐信,大力赞美他们在过去数十年间为工厂做出的贡献——虽然并没有贡献, 也并不会在如今的峨罗斯派上什么用场。
不出意外,一些工厂领导拒绝配合,声称死也要死在办公室,绝不向这个该死的外国资本家妥协。
何长宜的心态很平和,拦住了立功心切的保镖们,只是派人给他们送去一封信,并附上金额大幅度缩水的离职协议书。
信不算厚,但每个看到信件内容的领导都惊慌失措极了,其中一些人甚至都没有看完信就抓起了笔,颤抖着手在协议书签上自己的大名。
还有一些人负隅顽抗,恼羞成怒地将信撕了个粉碎,连带着信使一并赶出门。
于是,他们就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次的送信人是警察,他们带来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镯——
“你因职务犯罪被逮捕了!”
那一天,全工厂的人都听到了办公楼里传出来的巨大哭声。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新老板表示:
“我还以为杀猪呢。”
“跟我的律师说去吧。”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你怎么还没死?”
在完成了对拖拉机厂和轴承厂的资产剥离和人员分流后,何长宜卖掉了厂房土地、原材料和产成品,一部分尚可使用的机器作为二手设备出售,更多的机器则被拆成废钢,卖回国内。
这极大缓解了她所面临的流动资金紧缺的问题。
至于两个工厂的工人,何长宜根据技能评估的结果,分别转岗至乳制品厂和机床厂。
特别是乳制品厂,为了解决乳制品销售和储存的问题,何长宜新开了两家配套公司,分别是利乐包装厂和冷链运输公司。
冷链运输公司没什么特别,买了几辆二手冷藏车以及小型冷库,分销至弗拉基米尔市本地市场。
而利乐包装厂就值得多提一句。
利乐包装盒是在纸板上镀一层铝箔,能够使常温牛奶的保存时间长达一年,不需要冷藏或添加防腐剂,既可以扩大牛奶的销售半径,还能满足峨国消费者因经济困难倾向购买能长期储存食品的需求。
何长宜与瑞典利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为了购买灌装机,她在前期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设备费,至于剩余百分之八十的费用,则通过每年订购一定数量的利乐包装纸的方式完成。
尽管这一合作方式会导致乳制品厂对利乐公司的依赖,但前期仅需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费用,极大减轻了何长宜此时所面临的经济负担,使她能将更多资金投入产品推广和市场营销。
更何况何长宜对乳制品厂的规划并非长期持有,而是要将它打扮一新、扭亏为盈后,用漂亮至极的财务报表来吸引财大气粗的潜在买家,卖出一个超级高价。
毕竟这年头的峨罗斯,如果有人想要扎根本土、长期耕耘的话,那无异于在老虎眼皮下养猪。
等猪养肥,老虎拿着刀叉就来快乐开饭了。
运气要是差点,就准备连人带猪一起喂老虎吧。
老虎可能是黑,也可能是白,还有可能是个穿着斑马服的cosplay虎。
总之,何长宜还没有大公无私到以身饲虎的地步。
至于机床厂,何长宜有着与其他工厂完全不同的处置。
与拖拉机厂和轴承厂类似,机床厂的技术相对落后,思维固化,产品单一,在市场上竞争不过德日企业。从账面上看,除了地皮还值点钱,完全是一家负资产工厂。
何长宜的会计塔基杨娜女士很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留下这家机床厂,一度怀疑老板在拍卖会上被人下了药,甚至委婉地询问随行保镖,机床厂里有没有可疑对象试图靠近何小姐,比方说某些漂亮小伙,和个别漂亮小伙,以及部分漂亮小伙。
解学军、列夫:……
莱蒙托夫天真烂漫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漂亮小伙?漂亮姑娘不行吗?”
塔基杨娜女士沉吟道:“所以,有没有漂亮姑娘靠近何小姐呢?”
解学军:“……塔基杨娜女士,我们还是谈一谈漂亮小伙吧。”
这家机床厂的缺点可以说三天三夜,但只一个优点就可以压过所有缺点。
——这是一家有资格接军品订单的工厂。
尽管机床厂的民用产品做的一塌糊涂,毫无市场竞争力,但它的军用高端机床是能够制造潜艇螺旋桨和航空发动机部件的。
这家距离军事重镇科夫罗夫市不远的机床厂,过去承接了一些远超其应有保密层级的军工任务,直至今日依旧残留着当年的影响。
理论上,这家机床厂不应当被摆上拍卖会,更不应该被一家外资公司拍走,但由于管理混乱和档案丢失,许多人忘记了工厂曾经的荣光。
面对咄咄逼人的塔拉斯,弗拉基米尔市匆忙将这家资不抵债的老工厂丢到拍卖会上凑名额。
何长宜起初并不知道内情,她只是看上了机床厂的地皮和设备。
如果不是审计盘库时,在一个贴着封条的旧仓库里发现了一台没有入账的、造型奇特的机床,何长宜大概就要像对待拖拉机厂和轴承厂一样拆分卖掉机床厂。
但那是一台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发现机床的审计是个彻头彻尾的军盲,完全不了解这台机床的价值,随手记了一句“机床一台(不明型号)”。
之后何长宜到机床厂实地查看,一名不想被迫退休的小领导为了表现自己,厚着脸皮陪同,抢先介绍道:“这可是七轴五联动机床,能够加工潜艇螺旋桨和飞机发动机!”
何长宜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冷淡地说:“重量是多少吨?钢铁含量有多少?”
小领导急道:“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它能卖多少钱。对于废钢来说,技术先进与否都无所谓,重量才是最重要的。”
小领导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新老板带着保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
突然,她又停了下来,侧头问道:“您有什么其他安排吗?没有的话,请继续为我介绍。我需要一位了解机床厂的解说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小领导大喜,小跑着就跟了上去。
“我不介意,不,我非常愿意!请让我为您介绍!”
何长宜若无其事地继续清点其他机器设备,摆出一副通通拆下卖废钢的模样,晚上回去就给严正川打电话,让他来峨罗斯一趟。
严正川哑着嗓子说:“妹啊,你有事儿就在电话里说吧,我这儿还有案子要忙,为了蹲犯人,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何长宜咬牙切齿,柔声细语地说:“严二哥,你来嘛,人家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重响,像是话筒砸地上了。
过了会儿才又传来严正川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你是不是想害我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刚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你是不成心恶心我啊?”
何长宜不装了,径直道:“你赶紧来,打飞的,我报销,晚来一天我就找老头告状去。”
严正川简直要哀嚎了。
“我真是求你了,能不能去祸害老大啊,怎么就光逮着我一人,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话没说完,严正川突然止住声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再开口时,声音严肃多了。
“我明白了,行,我交接一下手头的事儿,马上来。”
挂断电话,何长宜在关着灯的房间里连转好几圈,激动到无声尖叫。
那可是七轴五联动机床!
真正意义上的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完全不是什么圆珠笔的笔珠、打火机垫片能相提并论的,真正的明珠!
直到三十年后,钟国才自主研发出第一台七轴五联动机床,在此之前全球只有美峨日德等极少数的国家才能制造这种顶级机床,一度是西方对华技术禁运清单上最敏感的项目之一。
那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床,而是大国重器,代表了国家在精密制造领域的最高水平,直接关系着国防和高端产业。
就拿潜艇螺旋桨来说,由于钟国现有机床精度不够,国产螺旋桨在水中会发出巨大噪音,被国外笑话是“水下拖拉机”,直接造成潜艇隐蔽性差,完全达不到隐秘潜入的目的。
只有七轴五联动机床才能制造出精度极高、噪音极低的潜艇螺旋桨,有效提高潜艇的静音性能,让潜艇真正成为威慑力拉满的“大黑鱼”。
除此之外,七轴五联动机床还可以加工飞机发动机、大型水电站水轮机转轮、船用巨型柴油机的曲轴……等等,甚至还有高精度武器系统。
如果能把这台七轴五联动机床运回国内,那要比进口一百台T-80坦克还要有用!
更不用说通过逆向工程,能够早日完成七轴五联动机床的国产化研发,从此不必受制于人。
这是一只会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超级金鸡。
黑暗中,何长宜的眼睛熠熠生辉。
七轴五联动机床,她运定了!
严正川搭乘最近一班国际航班, 火速飞到峨罗斯。
他连行李都没带,空着手出了机场,风尘仆仆冲到弗拉基米尔市, 见了何长宜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回是导弹还是飞机?”
何长宜:“……二哥, 我想你一定有什么误解,但我真的不是军火商。”
严正川死鱼眼盯着她,何长宜更加真诚地对视回去。
严正川:……
他索性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挂, 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径直到冰箱里翻吃的,嘴里叼着片香肠, 又倒了杯热茶, 吊儿郎当地往办公桌前一靠,冲何长宜抬抬下巴。
“月亮啊, 哥是不是有哪儿做的让你不满意的地方, 你直说,我肯定改,真没必要浪费机票钱, 大几千呢, 挺贵的。”
何长宜笑嘻嘻地凑过去,严正川斜眼看她,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 下巴冒出胡茬, 显见这段时间累过头了, 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
“二哥,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吗?”
严正川没说话, 眼神回答了一切。
何长宜夸张地叹了口气,怅然地说:“我为党国立过功,我为委座流过血,你不能这么对我……”
严正川绷不住了,笑骂道:“得了得了,回头让老头知道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
他放下杯子,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一个折起来的密封文件袋,随意递给了何长宜。
何长宜一边扯封条一边问:“这是什么?你的私房钱?”
严正川:“……呸!你丫钱多到都能买下京城一条街,还惦记我手里这点儿毛票呢,忒不地道了!”
他话音一转,用一种假装不在意的语气说:“这是党国惦记你的证明。”
何长宜手一顿,袋里的文件抽出一截,最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的是【中标通知书】。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向燕钢投过标。”
严正川理直气壮地说:“那现在你知道了。”
何长宜将全部文件倒在办公桌上,一目十行,快速翻阅。
随着对文件内容的深入了解,她难以自抑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一套与大型国营钢厂燕钢的长期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燕钢下一年度向何长宜至少采购废钢三十万吨,采购定价采取“基准价+浮动”的方式,随行就市,也就是说,若钢价上涨,结算价也随之上涨;而若钢价下跌,则结算价不得低于最低基准价。
合同条款制定得相当有利于何长宜,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才是强势甲方。
可按照如今的废钢收购价2000元/吨来算,燕钢一年要出六亿元,它才该是倚财欺人的大金主。
而废钢生意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也就意味着对于何长宜来说,仅靠这一年的合作,她就能赚取超过三亿元的利润。
放下文件,何长宜抬头看向严正川,问道:“这是咱爸的意思,还是——”
严正川说:“嗨,老头子哪有这个本事,他都不知道燕钢的大门朝哪儿开。这算是国家奖励你上次运回T-80吧,还有一个表彰的奖章,我放家里了,没带过来,你回去就能看到。”
何长宜仔细将文件归拢到一起,说:“我当初可不是为了表彰才这么做。”
严正川正色道:“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为了名利。坦克的事需要保密,不能对外公布,也不能有公开表彰,但国家记得你,人民也记得你。”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只钢笔,拧开笔帽,试了试笔尖,然后递给了何长宜。
“签吧,一式两份,我还得给燕钢捎回去一份,人家急等着归档呢。”
何长宜接过钢笔,干脆利落地在合同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大名。
严正川探头一看,不乐意道:“怎么还是何长宜,写严正月才对嘛。等等,我现在就给燕钢打电话,让他们再传真过来一份新合同。”
何长宜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笑眯眯地说:“不,就要何长宜。”
严正川长叹一口气,对上这个妹妹他从来只有妥协的份。
“行吧,何长宜就何长宜,也免得你在外面暴露身份。”
何长宜不理他,快乐地欣赏着自己笔走龙蛇的签名。
她有一句话没有说。
——在书里过了二十年被拐人生后终于找到家的是严正月;而在峨罗斯九死一生闯出来的是她。
她从来只是何长宜。
简单吃了一顿接风宴后,何长宜拽着昏昏欲睡的严正川上了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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