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面朝着难以言说的方向发展,谢青缦挣动间,胡乱地抓了一把。
哐当——!
宣纸被扯得发皱,花口盖碗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浸透了字画。
有那么几滴,也溅到了她手上。
谢青缦吃痛地呜咽了下,也不知是烫的,还是被他欺负的。
叶延生才稍稍放过她。
他皱了下眉,低冷的嗓音微哑,带着不同往常的危险气息,“烫哪儿了?”
终于有机会说话,谢青缦哪还管什么热茶,半羞半恼半央求地提醒他:
“有人。”
其实没人会往这儿看。
刘姨早就识趣地退下去了,即便有忙碌的佣人经过,也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没人会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只是她接受不来。
她接受不来在外面,还是在可能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做这种亲密事。
可叶延生听完不过一笑。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一副要把她直接办了的架势。
如果不是冬天,她怀疑他真的会在这儿。
可现下是冬天,她也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上前,似乎要继续。
“我——我冷,”谢青缦急得改口,整个人不住地想往后缩,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听上去拒绝不了的借口,“叶延生,我冷!”
她的手抵着他的肩,自己都不知道在胡乱说什么,“我们回去,回去……”
叶延生垂眸看她,看她眼底被折腾出一层水汽,怕得不行,不由得叹了口气。
“回哪儿去?”
他放下她的衣服,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安抚性地拭去她的泪,声线低沉,似笑非笑,“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谢青缦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戏谑之意,耳根一阵发麻,泛了红。
难以置信叶延生能说出这种话。她内-衣的卡扣还开着,身上也还留着被他捻动过的酸和疼,想整理衣服,都没法弄。
他衣冠楚楚,她凌乱不堪。
再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情形,他该比她清楚。
谢青缦偏了下脸,避开他的碰触,也避开了他的视线,多少有点恼了。
“你不要脸。”
叶延生却将手横到她面前,给她看她的“罪证”,那是她受不住时留下的齿痕,“你看,我都没生气。”
谢青缦对他的禽兽行径和无耻程度有了一个新认知,从石桌上跳下来,只想跑,完全不想理他了,“你活该。”
她没经过这些,哪知道如何迎合和应付。
叶延生任由她推着自己,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人抱进怀里。
他低眸打量了她几秒,难得认真地说,“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送你东西。”
谢青缦冷笑着轻哼出声,半点都不想听他的鬼话。
“真的。”叶延生低头,也低了低声音。
经不住他磨,谢青缦虽然不肯看他,还是语气生硬地回了两个字,“什么?”
流光一闪,一条手链在眼前垂下来。
克什米尔皇家蓝蓝宝石,天鹅绒一般,被簇拥在中心。链条是倾斜镶嵌的两圈钻石,水滴型明亮式切割,不规则地排布,耀眼、灵动,如同海浪在翻涌。
火彩璀璨,令人目眩神迷。
价值8位数的东西,就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拎在手上,拎到了她面前。
“是不是很衬你?”
漆黑利落的短发下,断眉凌厉,给叶延生本就冷峻的长相,添了几分阴狠。
但他生了一双深邃又多情的眼,似是而非地摄人心。
“喜欢吗,阿吟?”
他喊她名字时,总是格外的自然缱绻,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来。
谢青缦的心脏不合节奏地跳了下。
好奇怪。
其实温存之后的礼物,有点微妙,可眼前的氛围太好了。
也可能是他这张脸太有蛊惑性了。
有那么一两秒,就那么一两秒,她觉得,叶延生哄她开心的样子,就像真的在认真同她谈一场恋爱一样。
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谢青缦心情复杂,很想不合时宜地说一句,“我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叶延生先她一步,挑了下眉,锐利的眼神有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别这么看着我。”
他轻笑一声,直接将手链放到她手上,有点煞风景地破坏了该有的浪漫。
“你让我觉得,你在索吻。”
谢青缦很轻地眨了下眼,像是在迟疑,又像是纯粹的思绪走空。
他又低头寻她的唇。
这一次,很温柔。
连婉拒的词都没说出口,叶延生送的手链,谢青缦稀里糊涂地收下了。
她自己戴在了手腕上。
第二天在酒吧里,向宝珠拽着她的手,惊叹和怨念了十几分钟。
“是谁跟我说她没钱了,不能跟我鬼混了,就是死也不出来了?”
“你见过哪个没钱的人,戴着该放进保险箱的收藏品招摇过市?”
向宝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浮夸!”
半天没等到回应,她盯着谢青缦手腕,一脸狐疑。
“说起来,这条手链上的主石,怎么特像今年嘉德拍卖会上,那颗天价原石?”
王府井中心的露台吧,视野开阔,从天台或者落地窗,能俯瞰紫禁城。
黑色暗门之后,一片喧嚣,人声混杂在音乐声里。挑高的空间里,光影迷离,玻璃倒映着来往的人影,欲望和情绪盛在五光十色的酒液中,沉入杯底。
室内灯光昏暗,但一点都不妨碍谢青缦的手链,在腕间流光溢彩。
直白点儿说,简直闪瞎眼。
“那你记错了。”谢青缦面色不改地瞎扯,“这是我几年前收的新年礼。”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向宝珠解释自己和叶延生的关系,索性闭口不提。
霍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港城顶豪,涉及了多个领域投资,拥有巨额财富。虽然目前霍家的大部分资产,处于冻结状态,但谢青缦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何况一条手链。
向宝珠也没多想,反倒因她提起新年,迟疑了几秒。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才试探性地问,“明天就是除夕,你今年还回去吗?”
谢青缦轻笑,“我回去看他们一家人,给自个儿添堵吗?”
侍应生将酒杯放置在两人面前。
特调的鸡尾酒被点燃,薄荷粉将酒液浸蓝,杯中的冰块在火焰中消融。
火焰映亮了谢青缦的眉眼。
她语气很凉,眼底的情绪也淡,不达眼底,“或者我去给他们添堵,也不是不行。”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向宝珠一摆手,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我最近正愁怎么办呢。”
她央求道,“Ivy,你陪我过年怎么样?省的他们又打我主意,琢磨给我订什么……”
谢青缦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Bella,回家去吧。”她极度平静,也极度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么久了,我没事,也真的不需要人陪。”
向宝珠愣了下,张了张唇。
“你已经够仗义了,我都知道。”谢青缦微叹了声气,“所以别这样。”
霍家临时话事人的职权到了二太周毓手里之后,向宝珠回家一哭二闹三发疯,硬是让向家断绝了和霍家的全部生意往来。
可合作都是双向的。
闹这么大,周毓和她两个叔叔放血不少,向家受损也一样不小。向家肯下场,自然是因为宝贝这个女儿,才放任向宝珠任性地不站利益,站了一回友情。
她知道,向宝珠是为了给她出气。
可她不能不识好歹到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她也不想向宝珠再做什么。
“傻女,”向宝珠抬手,屈指轻敲了下谢青缦的额头,“想那么多干嘛?”
她单手支着下巴,转了转手中的烈酒杯,淡淡地望着酒液摇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会放着我不管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成了?”向宝珠挑了下眉,一字一顿,“Ivy,我也不会。”
谢青缦闻言,无声地笑了笑。
她端起面前的玛格丽特杯,与向宝珠的轻轻一碰。
桌面上的手机忽地一亮。
锁屏界面弹出一封新邮件,上方是头条新闻推送:月初获批上市的诺科PD-1单抗药项目在市场反响强烈,君港打破国外原研产品垄断,霍家二太周毓……
她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
局散得很晚,回去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凌晨的月光空明,四合院内很静,仿古的宫灯照亮了假山流水,也照亮了后院的石子路。池内的锦鲤安安静静地待在水草暗处,听到人声,才有几尾游动。
接通电话时,谢青缦正走过池上的小石桥,稍稍驻足。
“我是真好奇,你是怎么把你小妈套进去的?她可比我那俩没用的叔叔谨慎。”
“她是你小妈!”
对面直接被她气笑了,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话题。
“她等不起了。”
他似嘲非嘲,“都说信托官司打赢的可能性不大,但谁又敢赌一年后的运气?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
因为警方调查,霍家大部分资产冻结,但没有新线索提供,遗嘱律师的死会被定性为意外,撤销立案。年后五月的股东大会,如果顺利召开,君港董事的位置,很可能被二太这个临时话事人坐实。
所以才有了月初的信托官司。
这官司在港城能打将近一年,极大程度的拖延了时间。家族信托管理层大多是二太的人,她怕官司出问题,仅剩的权力被裁撤,终于坐不住了,几乎把手头上的所有资产投入诺科PD-1单抗药项目。
她想用医药版块的成就,撬动董事会的决定,也是想把实权握在自己手里。
谢青缦转瞬便想通了原委,随手抓了把一旁放置的饵料,抛入池中。
“说归说,她敢all in,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霎时间,一动不动的锦鲤似乎被惊醒了,在池水中一窝蜂地涌向饵料。
“有半年前兴荣数据造假当反面教材,诺科的临床试验成功,才会更吸引人。”
通话另一头说,“何况诺科提供的单抗药,确实能领先目前市面上的其他药物。当然——只是目前。”
诺科提供给君港的单抗药,只是半年前为了套牢周毓,抛出的饵。
药物能获批上市,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它仅领先目前市场,并非是最尖端的成果。
谢青缦大部分资金也被用在了这一局。
“年后市面上会出现一款适应症更多的单抗药,收割掉君港占据的市场,你会看到他们血本无归。”
池底的鱼群散去,重归平静。
谢青缦望着池底,勾了下唇,“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像赞赏,更像嘲讽。
对面闻言也是一笑,似乎并不恼怒,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那我的好妹妹,怎么戒备心那么强,连我都防?”
不等谢青缦回答,他自己先跟个戏精似的,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句,“看来同父异母,就是很难同一条心啊”,而后才冷嗤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底牌。”
谢青缦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凉薄又讥诮。
“谢家倒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可惜这条退路,几乎被我妈断绝了。想修复关系, 不知道要废我多久的功夫。”
她母亲性子傲。
很多东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她母亲就不是个肯低头的人。
她很佩服她母亲的气性, 但她注定做不了这种人, 太累。
这些年她试图修复和谢家的关系, 虽然有了些许改善,但到底隔着她母亲一层, 要亲近,也是跟她母亲更亲近。可她母亲, 生前不肯低头,过世后更不必提。两边闹成那样, 她的修补, 自然是见效甚微。
人还是不能太指望亲情。
越是世家大族,子女众多,权衡和算计太多, 亲情也就越淡薄。
很多时候,要看价值。
谢家对她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她也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个退路。若是靠亲情,依然无法缓和关系,那就该直接靠利益来维系。
她只想谢、霍两家都为她所用。
心下的烦闷如同池水的波纹,一圈圈散开,但风又起,总是无法完全平息。
“你有空研究我, 不如提防一下二太,她才是真有底牌。”
去年这个时候,是谢青缦离霍家话事人位置最近的时候。
当时的管理层,有不少是她大哥扶植的,虽然不能像敬服大哥一样全都忠于她,但大部分还是倾向于她。其中有念旧情的,也有心怀鬼胎、觉得年轻人好摆布的,但不管怎么样,局面于她有利。
可形势一夜更改,会议上的集体反水,二太成了临时话事人。
临阵倒戈,无非威逼和利诱。原以为是二太本事大,她输了也不算太冤,但私底下,有交情好的长辈隐晦地点了两句:是京城有路神仙下了场。
权势之下,财富低头。
人家翻一翻手腕,便能天翻地覆,底下的人不过是看形势。
权力这把利刃,还没出鞘,便已战无不胜。
只是多讽刺。
曾经多少人说她好命,连她也这么以为,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
出生在港岛四大家族之一,身价不可估量,虽然家庭关系复杂,但父母疼爱,大哥庇佑,社交圈里多少人众星捧月,给她做陪衬,世交长辈无一不赞她谦逊知礼,未来不可限量。她无需计较得失利弊,只需做个名媛淑女,就能得到一切。
可如今,她一样快被压得翻不了身,一样要看清形势,不甘心也得低头。
心气到底难平。
当初在葬礼上,当着宾客面儿,演了一出伤心欲绝未亡人的二太,暂行董事职权后,就一改往日的脆弱良善面相,清洗管理层,逼着谢青缦签署合同。只用保留部分分红,就想换她退出董事会的竞选名列。
谢青缦只觉可笑,闲闲地刺了一句,“本就是我的东西,你飞上枝头,是你好本事,但想鸠占鹊巢,还扮什么好人?”
二太变了脸色。
“我心疼你丧亲成孤女,不同你计较,可人要识相。”
她最恨别人揭她过去,“跟我作对,总该想想自己在霍家还能有几多风光。”
谢青缦还记得二太当时轻蔑的视线,和那一句怨毒的忠告:
“荣华富贵冇你个份,冚家富贵系抵你死。没一起死在海里,你该烧高香。”
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谢青缦只信命虽天定,运势由人。她撕掉了合同,也是彻底跟霍家撕破了脸。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时间快过去一年了。
即便从前没那么大的欲望和野心,她也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哪怕手段不够光彩,哪怕方式不太体面。
像是说给对方,又像说给自己,她语气很轻,也很淡,“动作再不快点,先血本无归的,也许就是你跟我了。”
“放心。”
夜幕沉沉,月色孤冷,四下在通话结束后陷入沉寂,池面也重归平静。
又一把饵料抛了下去。
谢青缦望着池底锦鲤,或是上浮,或是回游,急窜狂舞般,朝饵料涌了过去。
色彩斑斓的游鱼,全无往日的悠游自在,在月色下黑压压一片,陷入新一轮争抢。
她面上始终没什么情绪,转身离开了。
向宝珠离京后,谢青缦才觉出冷清。
京城禁燃烟花爆竹,不管院子里布置得如何喜庆,胡同里如何张灯结彩,佣人如何忙忙碌碌准备年夜饭,总觉得少了许多热闹,也少了许多年味。
唯一让她生出一点好奇心的是,“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过什么节都能想到饺子?”
立冬、冬至、小年夜,再到除夕,不管当天做什么菜式,好像都会添一道水饺。
“其实是我自作主张,想让您尝尝。”刘姨一向很热情,“给您备好的年夜饭是按港城的菜式做的,不过在北方过年,吃饺子交好运。祝您平安如意,团圆美满。”
谢青缦听完,无声地笑了笑。
她朝对方伸手,“借一下你手机。”
“啊?”刘姨愣了下,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将手机递了过去,“好,好。”
谢青缦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个码,而后递还给她。
下一瞬,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88888元。
刘姨反应过来,表情微微震动。她虽然很欣喜,但整个人很局促,连连摆手,“谢小姐,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新年红包,哪有拒绝的道理?”谢青缦故意强硬了两句,打消了对方的顾虑,“你不收,我会觉得很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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