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仁帝半晌没说话。
他已经完全分得清,哪些是容妃教三皇子这么说的,哪些是三皇子自己发自本心的行为了。
三皇子提心吊胆的在地上跪着,脸上害怕流的泪倒是情真意挚。
他想起前两天事发时的慌乱,与母妃的慌张讨论。
知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告状的人和灾情上报的信都往京城来了。
这段时间宫门外总有人窥探,或者说父皇名正言顺的在盯着他准备做什么。害得三皇子根本不敢和惣哥联系,去派人抹干净首尾,刺杀了事。
相比之下,什么欺辱二皇子的风言风语,三皇子压根顾不上。
还是母妃稳得住,了解完他是什么时候去勾结外臣侵吞粮食,私下偷摸壮大势力的之后,脸色灰败的平静宣布:“把佑哥几个舍了,只求陛下这次不多追究你的罪……不贬成庶人,就是咱们娘俩最好的结局了。”
佑哥是三皇子仅存的几个伴读中领头的了。
他的势力在上回大皇子犯事前后一次次削得接近于无,失去河东派系与当官的外祖父支持后,更是惨的看都不能看。
母妃觉得安心,让他好好参政表现自己的手腕。
尝过甜头的三皇子却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与悲愤,继续和几个小的一样,当个光杆的皇子了。
他自己手腕有多少,他不知道吗?父皇也知道他是能力上佳的。再说了,那些私下偷偷接触他的外臣,愿意对他效忠的官员……是他主动了吗?是他不想拒绝的吗?
几连加在一起,哪怕三皇子清楚老大是犯了父皇忌讳,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也抵不住诱惑,偷偷的与冀州勾连。
这是他该要的。
六弟是中宫嫡子,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又多得了一份偏爱,尽是优势,年岁渐长。怎么不让三皇子心中焦灼?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必须暗中有自己的发展。
这次犯事以后,三皇子只能老老实实听母妃的吩咐,哪怕他再不舍,与母妃讨论大皇子不管不顾自己手下时母妃当初点评的一句:“大皇子这下走错了一步,要满盘皆输了。”
母妃气都不生,依旧平平静静的答他:“你们两个的利害程度不一样,要是想保住你自个,就必须舍了他们,也别替他们求情,你只管这么说……”
她教了三皇子一段,让他在被父皇质问的时候说出来。
三皇子心像是在油锅里熬一样的度过了几天,怎么都不甘心,却也发现他像当初的大皇子一样,彻底没了挣扎的手段,只能等着问罪自己的那天。
倒是母妃在宫中还能做一些动作……
譬如暗中联系上了那个失了圣恩的董翰林。
三皇子当时不解:“找他做什么?”
此人既然被当做“欺辱二皇子”一事中的连带存在来攻讦三皇子,眼看着要一起在大朝日那天出来发难了——可遣了郁林巡抚去欺负兄弟的人不是三皇子啊!
他现在平白背了个冤屈,心中对董翰林还有几分敌意。
“他不是我们的人,除了不在的六皇子,也只能拉拢他把劲用到七皇子身上了。”容妃这么说着。她不会小看每一个皇子,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栽赃。
但,既然自己儿子这次要栽了,就顺手挖个坑给在京的七皇子了。
“他还会帮我们?”三皇子质疑。
“他想要往上爬,就会的。”容妃温温柔柔的说着,端茶送客,不愿再多说一个字,遣走了这个原本让自己从小骄傲的儿子。
那道纤弱的身影一直枯坐着,再没了动静。
三皇子当时只能懊恼的退了出来,回自己的三皇子所。
“……”他心中很不是滋味的煎熬着,意识到自己的一步走错,现在狠狠连累母妃了。
往后要怎么办?
跪在大朝堂上的三皇子流着泪,心里的自负都被打散变成了仓惶茫然。
他从小样样都精,是父皇的骄傲,是兄弟们的榜样。为什么上了朝堂,他反而做不好了呢?
三皇子突然意识到了:
他做这些事败落至此都是因为,当初真正不允许他发展壮大,几次削了他的人手的人……
实际上是他的父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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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鸿仁帝:呸!自己剥削百姓,侵吞粮食还有理由怪到朕身上了?!
鸿仁帝甩袖下朝, 连一眼都没有再看三皇子。
他这个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否决,只是神色难以捉摸的盯着人看的反应把三皇子搞慌了神,跪在地上茫然极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中或许是有愤懑的,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三皇子连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现在更是只剩惶恐不安了。
父皇到底有没有信他无辜?有没有因着往日的宠爱想放他一马?
若是真把他踢出夺嫡资格之外了, 父皇就不担心六弟资质平庸?将来除了七弟那个宫女之子, 还有谁能替代?靠后宫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那几团肚子里的肉吗?
三皇子失魂落魄的站起来,甚至没心情去瞪反踩他一脚的大理寺卿。
在冀州案调查清楚之前, 对他的惩罚都不会下来, 这中间太难熬了,还不如今天一下子给他个答复来得痛快。
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开始散场。
三皇子走快了两步,防止被老大追上奚落,他埋着头就冲进了三皇子所,心中的惶惶郁气在看到满脸无助流泪迎上来的侧妃时变成了暴戾。
“哭什么!我还没出事呢!”他烦躁的呵斥一声, “小画子,把守门的拉过来打十板子, 现在什么消息都敢往外漏了?!”
他的贴身太监也不敢吭声, 应了一句连忙叫了两个人过去了。
侧妃吓得脸色更白, 发着抖强撑着说:“殿下……是我找御花园的人打听来的,和,和他们不相干。”
三皇子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快步走进去了。
父皇和母妃前两年就在给他选王妃,挑来挑去到现在还没个定数,只想着慢慢挑更好的。
母妃疼爱他,先从民间给他选了个侧妃。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平日里也是知书达理的。当时道理讲的透彻——侧妃身份低了,父皇只会更想弥补他,给他选个身份贵重品性又好、四角俱全的贵女当正妃。
三皇子乐意受了,又卯着一股劲想早早生下孩子证明自己长大了,和大哥没什么差距,也和侧妃蜜里调油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侧妃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他又觉得侧妃的性子不怎么机灵,只知道木讷顺从,胆子也不大。好歹按下嫌弃,在正妃定下前先这么将就着。
现在遇到天大的事了……侧妃的表现这么不堪!以后说不准连贵女的正妃都没了!
三皇子心烦意乱,那点嫌弃就膨胀成了十二分嫌恶,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侧妃。
京城突然天降惊雷般的冒出个“冀州血书案”,从下了大朝就开始沸沸扬扬的传遍了城里城外,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往周围扩散。
若不是那血书上写的言之凿凿,大家伙还不清楚冀州居然发生了这种惨事。更震惊的是,这背后贩卖粮食,丧尽天良的指使人居然都和三皇子脱不开关系??
“嘶……还是天家皇子呢。”茶馆里,有个人忍不住低声磨牙了一句,立马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不要命了?!”
平时他们高谈阔论没事,那也得分情况啊!你在这里嘀咕皇帝的儿子,这家事和政事能一样吗?
说书人在上面唾沫横飞,说得一折《白叠救人记》精彩至极,下面在坐着的人们却眼神互扔,挤眉弄眼,表情各个丰富极了:“……”
平时三皇子的名声多好啊。
外祖家文风赫赫,门上往来都是谈吐不凡,实权在握的高官。母亲是陛下近十年来圣眷不断的爱妃,本人据说文武双全,言之有物,在一众皇子里也是出彩的,先前和大皇子一样都是争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从大皇子的名声突然不显以后,三皇子就更炙手可热了,热得民间都清清楚楚。
平时的闲汉老爷、大小媳妇姑娘唠嗑的时候,都习惯性的说:“——三皇子就是最有可能登基的那位。”
“听说他人品贵重,皇上也爱的不行呢!”“可不是?看看为了给他选正妃,宗人府发起的大小花会办了多少了,上一届的不成,就等着明年选秀了!”
现在倒好。
百姓最知道过冬的粮食有多重要,一想到三皇子派人干了什么恶事,哪怕没发生到自己头上,一个个听着不敢乱传的小道消息也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
现在更别说坐在茶馆里的这批人,都是消息更灵通、脑袋更活泛的。
就有那好事人一联想……
大皇子虽说不被陛下待见了,但边地打仗还有不少军队要靠他外祖那一边的人脉武勋撑着啊。
正缺粮草呢。
三皇子这边就……
这是故意和人作对?还是自己也想培养点势力对抗……
虽说联想压根对不上号,但就是有人会津津乐道,把这回事扯到皇子夺嫡,互不对付的阴谋诡计上。一时间谣言满天飞,京里不知道多少夫妻私底下有了闲聊的话头。
远在柳州的齐承明终于收到了京城的回信,细细看了半晌后长出一口气。
“这回事算是翻篇了。”他舒心的说。
宋故坐在书房里听他的示下,问:“殿下,那巡抚咱们什么时候放?”
“不着急。”齐承明老神在在的放下信纸,神色有些无辜,“等父皇派来训斥我的中旨下了再说。”
京城的旨意不到,他一个偏远地带、没什么人脉的破王爷,哪里知道父皇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他只能提心吊胆的把郁林巡抚“好好”供在自己府上,硬着头皮继续等旨意了呀。
宋故忍不住低头,掩去一丝笑意。
新君真是调皮。
看来往常他折腾的还不算够,得再多花些新的心思在那位大人身上,好让新君更高兴才对。
齐承明微笑着缓缓点头认同。
——他已经了解到郁林巡抚被关起来后过得什么日子了,殴打虐待是没有的,好吃好喝也不行。偏偏瑞王府的下人们生活质量也挺高的,怕白白便宜对方。
所以当场宋故把人关在东跨院的时候,特地去县衙讨教了一番,看看普通犯人是怎么过的,严格给对方执行,从潮湿多虫的环境到不经放的便宜伙食挨个来了一遍,然后就是……
纯关着,什么都不给干。
虽说不是小黑屋,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无聊的发疯,值守的禁卫军又像是聋了一样,除了审讯时理都不理。那郁林巡抚从最初的趾高气昂,无能狂怒,破口大骂到后面的大叫,求饶,痛哭流涕,胡乱嚷嚷折腾了个遍。
现在已经变成心如死灰的呆滞模样了。
——这是纯被关的。
换成那农地里的闲汉,越能耐得住寂寞,发呆都是他们望之不可多得的休闲,哪会像郁林巡抚这样痛苦?
好好折磨人了这么久,让禁卫军们深出了一口恶气。
前段时间齐承明不在的时候,柳州被搅得乌烟瘴气,要知道四处疲于奔命的处理麻烦事的人……那都是他们啊!!
现在一个好端端的大官落在他们这群兵头子的手里了,自然是心旷神怡。
抓紧时间各自报复。
“咱们也得把柳州的隐患清一清了。”齐承明算着时间,心中有预感,他能蛰伏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本来这一回他会被人弹劾,差点情况就要暴露。
多亏他让能说会道的秦先生带人跑了一趟冀州,提前好几年引爆了三皇子身上的大雷。有了这么大一桩事在前面顶着,哪怕这次盯上齐承明的幕后黑手不是三皇子而是另一个嫌疑人七皇子——
他们暂且也都无法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把他再推上风口浪尖了。
这就是齐承明为自己先争取出来的时间。
上回讨论到齐承明的人手太减薄,分不清郁林巡抚背后站着的人到底是谁,这么早就觊觎到了齐承明这边的好肥肉,恶意的盯上了他。那他就不查了,通通让他的好父皇查去。
最后果然得出了更有嫌疑的人与详细的关系。
齐承明自己心里觉得很像是原男主背后指使。因着三皇子已经元气大伤,就算是他干的也不足为惧了。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更加提防了。
“宋总管,记得把今年产出的棉花通通缝成棉衣,让人送去琼州那边,要隐藏好我们的踪迹。”齐承明算了一眼时间。
虽说他还是收不到表兄的消息,但当初约定好到本地的联系方式还是有的,他心里没那么焦灼,只希望能悄悄帮上点忙。
“是。”宋故熟练的应下,“今年过年咱们府里什么章程?”
去年初来乍到,又是天灾又是人祸,闹得乱糟糟的,连年都过得波澜无惊,没有一点喜气。今年就不一样了,柳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人人吃得饱肚子,交得起赋税,学得了手艺,还有空识几个字。
他们这些京城来人也渐渐适应了这里潮湿高热的气候,对待惯了的王府多了一丝亲切。
虽说这才刚刚又历经了一场风浪,宋故却觉得,总不至于影响到过年。
“过年啊……”齐承明恍惚了一下,定下了调子,“今年要办,但绝对不能奢华浮夸之风,不准浪费,做什么把绸缎绑在树上充花之类的举动我可要罚的。”
“是。”宋故认真应了,他会不打折扣的督促照做。
齐承明欣慰点点头,坐久了出门去活动活动,望着远处万家炊烟的温馨景象,心中的诸多压力一扫而空,满满的又转化成了动力:
好!过完这个年,明年也得好好干!
虽说他外出寻访人才的长远计划失败了,但他也出去见识了一番人间苦难嘛,又带回来一位何大家,这一趟收获还是不小的。
如今也只能把注意力主要打在京中张大太监侍候的那位身上了。
好歹再拉拢来一个人才。
想想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关了。
在外面巡游那么长时间的太后娘娘再怎么着也得带着六皇子提前回京了。
如今宫中大三皇子沉寂,不可避免的将变成嫡六皇子的高光时间。就看原男主七皇子在这种时候会不会碰上去试试成色了。
齐承明觉得有些悬——
如果这次郁林巡抚幕后的人其实是七皇子,那他只会蛰伏下去,等这次风波平了,想先绞尽脑汁的想把齐承明暴露出来了,闹大了才对。
这么一想,这个年该过得稍微平静些了。
一切到了年后翻篇再说!
齐承明再想想他手里还握着皇后的把柄呢,心中就稳当了很多。
这两年皇子们接连倒台,他得缓一缓,还不能这么早把底牌全出了。
该想想怎么和原男主斗了。
第146章
这两个月满脑子都是怎么夺嫡斗兄弟的事, 但不管齐承明站在光秃秃的院子里怎么思索,都想不出来该怎么扳倒原男主七皇子。
一来七皇子是剧情中原本的胜利者,要什么有什么。就算这一回齐承明尽力提升自己, 也不能安下心来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
二来……是七皇子的排序足够小。
他不需要明面上多做什么,稳扎稳打的等着哥哥们斗得乌眼鸡似的,全斗完了, 老皇帝无人可用, 又见幼子年岁刚好,资质上佳, 可不就十分心甘情愿了。
现在让齐承明打开基建系统反复琢磨那些原书细节, 他也找不到一点把柄。
这回有人暗中对他下手,幕后黑手更像是七皇子所为了。
做人没有千日防贼的。
齐承明暂时想不出应对办法,只能先撂下不想——他却不知道京城里的鸿仁帝已经对皇七子生出一份愤怒之心了。
转眼又平静的过了三五日。
柳州城里的生意越发繁华热闹,家家户户都在置办预备年货。
虽然离年关还有小半个月,但该提前预留的凭票得挪出来了, 该打算去哪家买什么的时间也得早早空出来了。如今柳州城里种田的人多,办厂开铺子做工的人更多。
至于采买年货本身……
那是过年那两天的事, 冬天的柳州气温也不算多冷, 买太早了才是误事。
山上的柑橘林子又送来一批新鲜的蔬果, 今年的长成了。
是杨表嫂带着忠儿亲自来的,她跟着丈夫千里迢迢的回京一趟再折返后,身子骨撑不住,又病了那么长时间, 现在终于有了起色,开始出门做事。
表兄都去投军了,齐承明不好在王府里单独见她,柳奶娘一看自己的活又来了, 便上前嘘寒问暖了一通。没一会儿,柳奶娘就回来了,放心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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