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去查的。”
说罢,散生转身离去。
“尊上。”
夏令师没太明白两人说的意思,正欲求问纪明澈,却见纪明澈早不知何时就已离开。
她四处搜寻,方才在城主府嗅到了魔气。
推开城主府大门,映入眼帘的,却非纪明澈。
而是一面如冠玉的青年,他身姿懒散地靠在木椅上,脚下血流成河,双眸幽幽注视着夏令师,宛若古井无波。
青年略一歪头,眉眼如玉温和,继而笑说。
“披着我母亲皮囊的魔族,你有见到魔族的尊上吗?”
夏令师唇色发白:“崔应秋。”
崔应秋慢吞吞起身,说:“猜对了,可惜没奖励,你见到了我,唯有死路一条。”
夏令师急忙回神,堪躲过崔应秋的攻击,急忙高喊。
“你不能杀我!我是魔尊护法!”
崔应秋疑惑地“嗯”了声。
“我母亲是魔族三长老!”
这下,崔应秋晓得了,他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原来是靠关系上位的那位护法啊,我还以为谁呢?”崔应秋语气平淡自然,甚至还颇为随和地朝夏令师说,“坐啊,把这当自己家一样,不必客气。”
夏令师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脑海却突然闪过纪明澈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崔应秋轻笑一声,双手交叠:“为了带沉溺世俗的尊上回魔界啊。”
他态度极为坦然。
“那,那你知道暮明空的计划吗?”
崔应秋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我还帮了他好多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尊上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他的好师妹哪有突破的机会。”
想到这,崔应秋叹息:“早知道柳琢光会突破,我就不帮忙了。”
这不是给魔界徒增强悍的敌人吗?
“不过,她一年突破两个大境,实在古怪,恐怕也是……”
说着说着,崔应秋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被纪明澈的嗓音打断。
他抬眸,似笑非笑。
“尊上,这次能回魔界了吗,再不回去,你这具身体可真的要分崩离析了啊。”
纪明澈:“我答应了琢光,要回太衍。”
崔应秋挑眉,毫不意外。
“哇哦。”
他单手托着脸颊,眸底没有丝毫波澜,“说真的,尊上,你既然如此离不开柳琢光,不如带她入魔,我魔界也能添得一员大将。”
纪明澈冷眼扫过来。
“而且,柳琢光身上很不对劲,继续待在太衍,反而是危险,你也察觉到了,不是吗?”
纪明澈眸子冷淡。
灵舟上。
柳琢光抬手拂过浅薄的云气,神色怅惘。
“小师姐,披件衣服吧。”
柳琢光回神,摇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师姐?”
“没事。”柳琢光说,“何时到太衍?”
“灵舟上有宗主附加的符咒,约莫最迟后日就能到太衍。”
柳琢光颔首,垂眸思忖着。
她的修炼速度,实在是诡异。
短短一年间便跨越两大重境界,这样的修士,便是在人族修行的漫长岁月中,放眼望去,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柳琢光阖眸不语。
秦暮山以为她是在担心天机城后续处理, 垂眸开口:“小师姐放心,天机城的后续处置,太衍会在仙盟中斡旋, 此事, 师姐不必太过担心。”
柳琢光点点头,双眸眺望远方, 却始终没有实处。
秦暮山张了张嘴,顿了片刻,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转为一份包含同门关怀的祝贺。
“师姐年轻有为, 如今再度突破, 回去之后, 恐怕宗主要为师姐奉上长老之位了。”
柳琢光勉强勾了勾唇,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她眼底并无半分笑意。
这次, 秦暮山没有再开口了, 他静静注视着柳琢光, 久久, 才垂下眼帘。
太衍宗。
秦朝川从演武堂走出的一刹那, 眉头皱起,她冷眼看着不远处,聚集的几人。
“怎么了?”
秦朝川微微仰头, 示意同伴看过去。
同伴张望了两眼, 笑了出来:“怎么这么不喜欢叶师妹啊?”
“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总觉着,她怪怪的。”
“我倒觉得叶师妹还挺可爱的,小姑娘嘛。”同伴并没将秦朝川的话放在心上, 她一笑了之,随口说,“说起来,秦师兄最近这几天好像没在戒律堂啊。”
“宗主有任务给他。”
秦朝川回神,开口解释,余光掠过石板路,一顿。
“哎,那不就是秦师兄吗?”同伴说,她眯起眼睛眺望,“嘶他身边那个人,好眼熟啊。”
“小师姐!”
“哎,上次你不是说要和师姐去人界吗,结果师姐提前走了,这回反倒和你哥哥走到一起了哈哈哈……哎,等下!”
没等同伴反应过来,秦朝川一个纵身,朝秦暮山的方向跑去。
“师姐!”
柳琢光侧眸,思索了下,想起眼前少女的身份:“秦师妹。”
秦朝川眸子明亮,走到柳琢光身前反而羞涩起来,说:“师姐,你还记得我。”
柳琢光瞥了眼秦暮山。
秦暮山开口:“朝川,师姐一路劳顿,此刻该回剑峰歇息了。”
秦朝川抿唇,脸上难得浮现出懊恼的神色:“……对不起师姐。”
柳琢光摇头:“你如今修行较我离开前似乎精进了许多。”
“是,前些日子得了师姐指点,还算有所长进,没能辜负师姐教诲就好。”
秦朝川眉眼弯弯,看得出来心情颇为愉悦,但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柳琢光的眼眸越过她,静静落在被众人围着的少女身上,叶穹似乎若有所感,懵懂间抬头,恰好与柳琢光对上视线,她霎时一怔。
还未等叶穹反应过来,那道视线很快又平静地转移开来。
“师姐……认识叶师妹?”
柳琢光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秦朝川抿唇,垂下头。
秦暮川淡淡瞥了妹妹一眼,转身恭敬对柳琢光说:“师姐,我们还是早些过去吧。”
柳琢光点头,对秦朝川轻声道别后,便跟着秦暮山离去,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秦朝川眼帘。
“你还好吗?”同伴心知此刻秦朝川的心情,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试图让秦朝川振奋起精神。
“没事。”秦朝川扭头看向叶穹所处的位置,半晌,转过身,喃喃自语,“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不够强,所以师姐才看不到我。”
同伴:“哎呀,你莫要整日胡思乱想了,柳师姐不是知道你是谁了吗?何况,若师姐真的是那种唯有强者才能入其眼之人,那当年也不会帮你和秦师兄了。”
秦朝川侧耳聆听着,一声不吭。
同伴见状,无奈,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引开秦朝川的注意力。
“话说,柳师姐这也不像是要回剑峰啊。”
剑峰在演武堂南,可这条路却是向北通行。
秦朝川闻言,方才抬起眼眸,脸上浮出些适当的疑惑。
演武堂向北,是丹峰,还有……宗主堂。
宗主堂。
“宗主,柳师姐求见。”
何宁山方落下一子,便听见殿外传来弟子的通传,他眉眼波澜不惊,简单应了声。
“琢光回来了。”盛应长老随意把玩着棋子,眉宇低垂。
“好事。”
盛应放下棋子,轻叹了口气:“琢光回来自然是好事,可……”
何宁山将残局推翻,棋子悉数收拢玉盒。
“我晓得你的意思,天底下最年轻的大乘修士,闻所未闻,偏生琢光乘云舟的两日,竟是没有一点动静,实在不对劲。”
“你既然晓得我的意思,便该让琢光悄无声息地回来。”
何宁山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盛应,说:“我自也想过如此,可时间上已然来不及,何况,禾山那边不许。”
“禾山?”盛应不解,“琢光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弟子,为何要将琢光如此相待?难道将琢光摆放在危险中,才是她所愿吗?”
何宁山不语。
“琢光突破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古怪……”盛应按了按眉心,说,“待琢光过来,我领她上并春的丹峰,好好看看。”
一年之内,骤然突破两大境,着实诡异。
实在是令人无法不多想。
“好。”何宁山答应得痛快,说,“只要琢光允许,你尽可将她带上丹峰。”
盛应蹙眉:“我是怕琢光那孩子想不到这么多,不肯随我上丹峰。”
何宁山:“你且安心吧,琢光心思澄澈通透,你能想到,她必然也能想到。”
盛应依旧凝着眉头。
何宁山见状只得暗自摇头,待柳琢光前来。
柳琢光一进殿中,便瞧见了盛应长老蹙眉沉思的模样,她脚步略微停顿,接着走到何宁山面前,对两人行礼。
“宗主,长老。”
何宁山点点头,神色肃穆:“琢光,过来,让师叔看看你如今修为。”
他手指抵上柳琢光额头,双眸微微闭着,半晌,何宁山收回手。
“确实是大乘期。”
“琢光,你突破后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弟子并无异样。”
盛应见状,又在旁侧问了几个问题,柳琢光一一回了,神情自然。
“镇魔剑呢?”
眼见盛应陷入沉思,何宁山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问柳琢光。
柳琢光抬手,将镇魔召出,略微踟躇后,才又说:“弟子在天机城……”
何宁山抬手,示意柳琢光不必再解释:“我知道,秦暮山早先传了灵信,你放心,天机城的事由太衍处理,这一年来,你奔波不断,如今既已到大乘期,按照惯例,是该封你为长老,容我与你师尊商讨一二,这几日你就安心休息。”
“是,宗主。”
何宁山缓缓一笑,眼底满是赞叹:“琢光,别怕,你做得很好。”
“何宁山。”
盛应从思绪中抽离,一抬眼便听见何宁山嘱咐柳琢光好好在剑峰休息的话,心底一紧,对着何宁山直呼大名。
何宁山无奈扶额。
“盛应长老想将你带去丹峰,不知你可愿意?”
柳琢光:“多谢长老,但弟子如今想先回一趟剑峰。”
盛应心下更为着急:“琢光,你且听我一言,你这般突破速度太过异于常人,恐有祸患,不如与我先去丹峰寻并春查探一二。”
说着说着,盛应停住了,她看着柳琢光一脸平静的神情,俨然是对此早有猜测。
她静下来,轻叹了口气,神色呈现些许落寞。
“我明白了。”
见状,何宁山朝柳琢光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但柳琢光并未径直告辞,她注视着何宁山,目光清凌凌的,不含半分杂质。
“宗主,我还有一事想问。”
“琢光,你说。”
“师兄神魂不稳一事,大家都知道,对吗?”
何宁山手指下意识僵住,他嘴唇翕动,望着柳琢光的双眸,心下已是了然,半晌,何宁山才无奈地垂下眼帘。
他小心翼翼挑拣着措辞。
“琢光,这件事我们的确知道些许,但都不大清楚。”
“为何没有人告诉过我?”
何宁山:“……琢光,我们原以为这种神魂不稳,待到修为到达一定境界,自会不药而愈,如今这般,确是没有料到的。”
柳琢光垂下眼睫,乌黑的双眸情绪捉摸不定,也不知是信没信。
她略一行礼,朝两人告辞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半晌,盛应才在沉寂的气氛中开口。
“话多易错,你方才不如告诉她,谁都不晓得了。”
何宁山抿了口茶水,说:“琢光是个好孩子,若是在她不知之下,纪明澈骤然死去,那她势必会怨恨自己,我这般说了,日后纪明澈真的死了,她还能怨怨我们。”
盛应没接他的话,她慢步走到明窗边,敞开的窗户上,一只小鸟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我倒觉得,琢光不是那种庸人自扰之人。”
何宁山抬眸。
“不过,纪明澈神魂不稳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出事?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盛应:“你怀疑纪明澈?”
“只是猜测罢了。”何宁山摇摇头,走到盛应身后,神色陷入沉思,“纪明澈的身份,禾山至今都未坦明,神魂不稳的情况下,还能在大乘期待这么多年,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说到这,盛应也忍不住回忆起来。
“当年禾山镇压魔门,再未离开剑峰,我劝她收个弟子,她却一直推脱,我本以为她此生都不愿再收徒,我想到,某日竟突兀现出个弟子。”
“禾山解释说,是从剑峰后山捡到的。”何宁山说,“可后来,我一直在想,剑峰后山,不就是……”
魔门的入口处。
“或许真的是你多想了,这么多年,纪明澈虽性格行事都有些怪异,但对太衍对琢光,都是十成十的好。”
何宁山不语。
只是脑海里再次浮现,秦暮山在灵舟上传回来的灵信。
纪明澈那双耀金眸子,不知为何,化作一片浓郁墨色。
若当真是魔族,潜藏在太衍百年,当世第一的剑尊还为其遮掩……
何宁山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轻微摇头,想要将脑海里的念头驱赶出去,随后垂眸,低声安抚自己。
“他待琢光,的确是一等一的好。”
“这么晚,是谁豢养的仙鹤?”
秦暮山站在树下, 不远处的同门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仙鹤飞驰的方向, 半晌,同门目光落在秦暮山身上, 察觉到秦暮山出神,他起身,走到秦暮山身侧, 拍了拍他的肩膀。
却不料, 秦暮山呼吸骤变。
“怎, 怎么了?”
秦暮山回过神, 见是同门, 呼吸缓缓平静, 他摇摇头。
“想起了点事, 我先走了。”
“啊, 这么晚去做什么啊?咱们都多久没聚了,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不行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秦暮山不语, 轻轻摇头。
“我自己去就好, 改日我请客。”
说罢。秦暮山脚下一跃,轻盈如风,霎时离开同门的视线范围。
禾山洞府内, 灵石光温和明亮, 照得灰扑扑的洞府, 犹如明玉一般。
“弟子柳琢光求见。”
府门外,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禾山停顿的身子微微一动,平静的眸子转向厚重的府门, 眼底压抑的情绪无数次翻涌,最终化为一抹浅淡的叹息。
厚重的石门缓缓敞开。
柳琢光抬眸,清凌凌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禾山。
禾山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抚了抚,见柳琢光依旧默不作声,她暗自垂下眼眸。
“和为师走走吧。”
柳琢光不语,沉默地跟上禾山的步伐。
月华如清水,静静流淌在太衍剑峰的小路,斑驳的光从树叶缝隙洒下,落在柳琢光的发丝。
她抬起眼眸,望着飞过天际的孤鹤,眉头微微皱起。
但她来不及多想。
前面的禾山停住步子,并未回头,说。
“琢光,上次我与你一同走在剑峰石子路上,已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我也记不清了,师尊。”
不知是不是柳琢光的错觉,禾山似乎隐隐约约笑了一声,很浅很淡的笑了一声,如过耳清风。
禾山顿了顿,略带怅惘说:“从小到大,你与纪明澈相处的时间要远甚于我,你的剑术心法,也都是由纪明澈教授,就连何宁山都说,说不如将你早早送到他那里,也好在这剑峰苦清清的。”
柳琢光没有说话。
“琢光,你有恨过我吗?”
禾山回眸,眼神温和而平静,她眼帘稍稍抬起,勾出一抹笑,兀自摇头。
“罢了,寻求这些终究是毫无意义。”
柳琢光抿唇,说。
“师尊,暮明空是魔族,您知道的,对吗?”
禾山语气坦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他是魔族,更知道,他妄图登上魔尊之位的野心与筹谋。”
她笑着看柳琢光。
“还想知道什么?琢光,今夜,我都能告诉你。”
柳琢光静静注视着眼前之人,禾山唇角似是勾起,眉眼温和,可细看去,那面容却又隐在夜幕中,不甚清晰,叫人难以揣摩。
这是她的师尊,是她自幼仰望的师尊。
“师尊,你会恨吗?”
禾山愣了下,阴影中模糊不清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可怜,她笑了声,没有悲戚没有欢乐地小笑了一声,接着用极为平静的语调说着。
“有什么恨不恨的,琢光,这是天意,这是我的命数。”
前半生叱咤修仙界,意气风发,后半生镇守剑峰,寂寥余生。
这是禾山的命数,是太衍剑尊的命数。
从她进入修仙界,踏上仙途那一日便已然注定。
看似严厉无情的师尊,有着一双温热的手,她将镇魔剑交到禾山手中,她纵容着禾山在外奔走,降魔卫道,匡扶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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