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什么他算是太子殿下的姐夫,不该这样谨小慎微,笑话,那可是太子殿下啊,是半君啊,一个姐夫算什么。
与那可以有二十几个的姐夫名头相比,李由更想要这个名头:太子殿下最信任看重的下属。
王裹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王裹是她父亲王绾如今最小的女儿,可王绾性格传统固执,王裹也因此长成了个沉默少语的性格。
可沉默不代表她心里没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话太少说出口,藏在心里的念头便更多。
从天幕出现,她父亲发现或许阻止不了女子当官后,就想着看看把自己的儿女能不能培养几个,王裹只是其中一个选择。
王裹在天幕出现后,想了许多事,有过许多想法,却从未与任何人说,哪怕是亲娘与最贴身的婢女。
因而,无人知晓,这位看起来最温顺的王家小姐,心里的念头有多么的离经叛道:
她想当典客——是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和进行外交活动的官职。
她不想像她父亲那般,在朝堂上与其他臣子你来我往,她更想把锋芒对向他国臣子,用己身,去换取更多国家利益。
汉中郡郡守张珍,收到急信后,整个人也急得团团转。
从前汉中郡有招待游行皇帝的经验,但张珍没有啊!始皇游行也走的东海那边,不走内陆,汉中郡也就离咸阳近一些,再多就没有了。
这位大秦自成立以来的第一位太子,又是第一位女太子,在许多方面就不能沿用前规。
例如,招待高官或皇室时,要举办宴席,宴席上一般都是男子,便会有舞女助兴或者有些靡烂不可说的事出现,可这次最大的那个官儿是位女子,舞女能不能请是个问题,有些人喝醉后的丑态也是个问题。
张珍的夫人、余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宴席上只上薄酒,男女舞者都请,但一定不要有从前那些不能看的腌臜事情出现,必须要严控。
这算是太子殿下除却册封典礼外,第一次公开露面,也是第一次参加宴席,光是个汉中郡。但凡有点身份的,都会想来参加,可人一多,便难保太平。
虽然从咸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太子殿下为人亲和。可谁也不想冒险、至少张珍和余雯夫妇还不想因为这场宴席而惹恼太子。
所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商议讨论着如何更好的更完善的举办这次的宴席。
不说酒水和菜肴,他们就删减添加了许多次,还有这次宴席上的人手,以及参加宴席的人员,他们都一一商讨——自然,还有张珍手下的幕僚与属下,光是一个郡守府,都有近百个官员,一人说几个想法,都能凑满天上的星星。
在一系列的议论中,嬴长嫚的车队终于来到了汉中郡。
虽然比起秦时的大部分车辆,嬴长嫚的马车已经舒服很多很多了,可到底是一连坐了好多天,嬴长嫚还是觉得有点坐得腿软腰酸。
嬴长嫚决定后面要加强锻炼身体,多骑骑马,虽然也颠簸,但好歹能看看风景、吹吹风。
说起骑马。
嬴长嫚看了眼自己车队里的马匹,决定去信再问问木木匠——现在的木木匠已经是将作少府下的一名正式秦官了。至于他「拐」来的墨家子弟们,也依旧是他的手下,由他统管,虽然官阶不高,但太子府这边既定的奖励,会由始皇那边发放。
差不多等于,嬴长嫚请客,始皇付钱。
嬴长嫚毫无心理负担,她甚至觉得始皇爹应该很喜欢她这样到处搜罗人才、最后都塞给他的行为。
毕竟始皇爹对她后来能拿出那么多人才的事情,应该一直有在「耿耿于怀」吧。
始皇表示:没错,朕就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让始皇对于亲情这东西是既渴望又厌弃,他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长,也在一些时候,会审视这些成长——是否会对他产生威胁。
这很现实,毕竟就穷苦人家的三瓜俩枣,在分家的时候都能争得个头破血流,就更别提堂堂皇室了。
始皇自认还在壮年,这突如其来的天幕预知,给了他当头一棒不说,还各种的夸赞未来的秦二世,忌惮是在所难免的。
但始皇也是理智的,在嬴长嫚还未触及他的底线前,他不会因为那一点点的忌惮心,就会对这位继承人做什么。
说到底,还是嬴长嫚目前的所作所为,让始皇很放心——不揽权、不招人才、不与臣子示好,毫无野心又十分能干。
嬴长嫚很清楚,自己的真正靠山是始皇,就像始皇明白,嬴长嫚清楚他才是她的靠山一样。
扯远了,再说回嬴长嫚这边。
嬴长嫚从马车上下来,还未站稳脚跟,就有人扑了过来——被守卫拦在了几人远外。
郡守张珍那是一下就冷汗都留下来了,脑子里疯狂的想着。是哪里出了纰漏,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在想是不是这人要喊冤骂他狗官?是不是不久自己的九族都得玩完了?
慌张的张珍被夫人余雯掐了把手臂,才稍稍冷静些,连忙请罪:“殿下恕罪,下官这就、这就……”
“且慢,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嬴长嫚阻止了手下侍卫要把人拖走的动作,也打断了郡守的话。
“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好像《龙游天下》里的那个皇帝,走到哪儿要到哪儿办案处理问题一样,身份差不多,遇到的事情似乎也要差不多了。
“你且说说看,你们是遇到什么事了?”
嬴长嫚眼神不错,隔了点距离也看得清来人模样。
很瘦很小,瘦得脱相了,黑黑的,看着也才十来岁,不过虽然瘦小,一双眼却十分精亮,并没有现在大部分百姓常有的那种麻木与疲累,他仿佛还有一股劲儿,倔强的支撑着他。
这一点不像反秦组织里的人。
嬴长嫚一路上遇到过几次刺杀,遇到的活口看她的眼神都是恨恨的,而眼前这个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救世主。
嬴长嫚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逗笑了。
救世主啊。
她可不是救世主。
“求求大人,救救我们!”
叶小黑为什么姓叶,因为她阿姐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落了一片叶子。至于叫小黑,这个就是外号了,因为她长得黑。
阿姐姓姜,名玉。
曾经是……齐国贵族的女儿,国破家亡后,又与家人走散,靠着一手绣功,勉强能养活自己与捡回来的小女娃,在汉中郡买了一间小院子,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
姜玉平常不怎么外出,绣品以及在外采买,都是叶小黑去跑来跑去的,叶小黑是个坐不住的,每日在外跑来跑去,才愈发的黑瘦了。
直到前几日,叶小黑过了晚饭还没回来,姜玉就出去寻她,被汉中郡有名的浪荡子瞧见了,要把她捉回去当妾。
姜玉不从,狼狈归家,叶小黑在外抓鱼回来时,就见着阿姐发起了高烧。
请完大夫再一问周围邻居,才知道缘由。
叶小黑整日在外乱跑,也不是在胡闹,她认识了不少城里城外的闲人,气不过的叶小黑带着兄弟们去找那浪荡子算账,痛打了他一顿,结果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浪荡子的父亲是个有钱人,家族里还有点官势,一查姜玉和叶小黑,就查出了姜玉的身份。
这下遭了,那有钱人直接报了官,说姜玉是反秦组织的成员,说得是有理有据,就连姜玉不常出门的习惯,都成了她狼子野心的证据。
恰逢嬴长嫚要途经暂留汉中郡,对于这样小却关系颇深的事情,都未曾上报到郡守,就由下面的官员拍案关押审问了姜玉。
叶小黑拼命逃了出来,正在苦思冥想如何救姐姐的时候,有个人给她一个建议:直接去当面找太子殿下诉苦。
那帮忙想主意的好心人是谁呢?
没错,是张良。
张良路过汉中郡——反正他自认是路过,因为他比嬴长嫚先到的汉中郡。
作为前反秦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张良费了些力气才摆脱了那些人。对于汉中郡中的前六国贵族们,也是有一点了解的,就例如姜玉。虽然不参与那些事,但因为身份关系,依旧被盘踞在汉中郡的那些前秦贵族们记着名字。
张良都觉得有点讽刺了。
那些人,任由当时孤身还带着一小女娃的姜玉挣扎苟活,不管不看,却认为有需要的时候,姜玉必须为他们奉献一切。
这次的姜玉事件,不仅有那个有钱人的手段,也有那些前六国贵族们的推动。
若非张良阻止,叶小黑就会成为前秦贵族们对付赢长嫚的一把刀、一把仅仅只是试探。哪怕折损了,他们也只会感慨一句无用的刀。
毕竟在张良出现前,叶小黑的仇恨已经集中到了秦朝官吏身上。
姜玉是前六国贵族,可叶小黑是秦人,若当面刺杀嬴长嫚,待日后查清,这其中的曲折与麻烦事,怕是不会少。
张良也不是烂好心,他是准备看看嬴长嫚会如何对待这一场明谋——处理结果不仅会影响张良对嬴长嫚的看法,也会影响大部分听过这件事的人对嬴长嫚的看法。
换句话说,是评估与衡量。
最是威严的始皇,也会有人反对他。
嬴长嫚也不会例外。
这还是嬴长嫚自己直面百姓的第一件公案事件。
刺杀这种简单粗暴的事情不算在内,她也没法立刻传信给始皇爹,左右侍从包括那几个官二代,也都在觑着她的脸色,等着她的命令。
这事可大可小,但事件结果却是能表明了她的态度。
这下嬴长嫚可来了趣儿了。
早在嬴长嫚让叶小黑说话时,周围的官兵也都把百姓们驱散了些,想留给太子殿下一些空旷安静的环境。但奈何,百姓也爱吃瓜,大家都还在努力往前凑着,官兵只能勉强拦一下,完全驱散不了。
众人就只听闻热闹正中的太子殿下扬声道:“来人,唤姜玉、李默父子,以及涉及此事的官吏。”
“是!”
“殿下,可要移步公堂?”郡守殷切问道。
嬴长嫚摇头,道:“就在这儿。”
既然幕后人想借着这件事摸清她的斤两,与其去公堂,倒不如就这样席天幕地的直接公开审理。
嬴长嫚环顾四周。
或许此刻,就有人在某一暗处看着她……甚至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是又一轮刺杀。
想到这儿,嬴长嫚招手唤来自己的亲卫头子,低声交代了他几句。
亲卫头子领命而去,蒙洛眼尖,顺势上前,贴身护在嬴长嫚身侧,一双圆眼竟似虎目般,不着痕迹的警惕着四周。
与蒙洛的「简单粗暴」不同,李由想得就更多了。
哪怕太子殿下只吩咐了要带姜玉和李默父子以及涉事官员,为着证据链完整,李由还让人去带来姜玉的邻居和与叶小黑交好的那些闲人混混。
而李由另外让人带来的这部分人,就暂留在不远处的屋子里,随时等候太子殿下传召。
王裹注意到了李由的小动作,依旧是那副沉默样儿,安静站在赢长嫚身侧,只是心里对李由有个一个新的评估——不愧是李大人的亲子。
官二代里剩下的那个王离,他既未上前保护太子,也未像李由王裹般心思细腻,他站得有点远,却是个更能纵观全局的角度与站位,至少他一眼看去,能看到好几个面色有异或左顾右盼、畏畏缩缩的人。
嬴长嫚把一切看在眼里。
无论是蒙洛的保护,还是李由的贴心,或者是王裹的细腻,又或者是王离的站位。
还有忐忑不安的郡守夫妇。
没一会儿,嬴长嫚要的人就都带来了,与狼狈憔悴的姜玉相比,李默父子倒也十分恭敬,与几位涉事官吏齐齐拜跪着,似乎都不担忧这件事的判决结果。
是的,他们半点不担心,因为这样的案子,其实是有类似的先例的。
律法虽然并未明白规定前六国贵族和反秦组织之间的区别。但在今日前,曾有过前六国贵族犯小罪,被查出是反秦组织成员的案例,与今日的姜玉事件有八成像,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姜玉嘴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反秦组织的成员吧。
至于为什么太子殿下要特意找他们来,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下公审。
李默父子和涉事官吏们都认为,太子殿下这是在杀鸡儆猴,就像天幕曾提到过的那样,走到一个地方剿灭一个反秦组织。
敲山震虎,不过如此。
等人齐了,嬴长嫚就按照自己的流程,一一问起几人:“你们告她是什么罪?”这是对李默父子问的。
“谋反罪!”
“那你可认?”这是对姜玉问的。
“不认。”
姜玉声音哑哑的,轻到险些不可闻,嬴长嫚注意到她手臂下是斑驳的伤痕。
“有证据证明她犯了谋反罪吗?”嬴长嫚问着涉事官吏。
“有。”涉事官吏拿出证明姜玉是前六国贵族身份的证据。
嬴长嫚翻看了下证据,又道:“孤问的是谋反罪的证据。”
这话一出,反应迅速如李由王裹,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殿下的用意与立场,而稍稍迟钝些如涉事官吏们,则满脸茫然的回答道:“这就……”
涉事官吏的话被李默的父亲、李卓打断。
“回禀殿下,此女贩卖绣品的绣坊内,盘踞反秦组织成员,有证人曾目睹此女之妹,与之有过对话和争吵,亦有在绣坊内搜寻到绣有文字的绣品。”李卓是做生意的,嘴巴灵活还思路变通,从看出嬴长嫚很是严苛后,他便当机立断的拿出了另外准备好的「证据」。
那个绣坊内确实有反秦组织成员,叶小黑也确实有与那人对话数次甚至争吵过,这意味着,叶小黑和反秦组织成员最起码是认识且有不小的交际。
至于绣品,绣娘们都有绣过的东西,在绣坊的严格要求下,几乎一样,绣坊内还有过记录,姜玉又确确实实绣过那样的制品。
谋反罪,似乎已经扣牢在了姜玉头上。
不说意识都有些昏沉的姜玉了,就连机灵的叶小黑,一时都没找到反驳的点。
但其实,李卓的话看似完美,其实漏洞很多,至少像王裹、李由甚至蒙洛这样读过书的人,下意识都能反驳出一两点。
也就是说,李卓的话,糊弄百姓或者普通不愿意得罪他的官吏们还行,糊弄赢长嫚这般的高官贵族,便是纯粹蠢得想找死。
叶小黑还是吃了没读过书的苦。
嬴长嫚没亲自与李卓反驳,最开始屈尊问那么几句,也只是想快点引出流程,于是她抬手,道:“王裹。”
“臣女在。”王裹出列,心中虽惊异为何太子殿下唤的是她的名字,但大任忽而落到她肩膀上,她也毫无畏惧,最后几息间,确定了下措辞,便语气铿锵坚定的说道:“你方才说,叶小黑与之有过对话争吵,是否是认为,只要与反秦组织成员有过对话的人,皆为同伙?”
让更多无辜人感同身受。毕竟反秦组织的成员又不是脑袋上刻了字,谁又能想的到,今日与你打个招呼的、有个几面之缘的人会是反贼呢?如果只是说句话都算是同伙,那么怕不是满天下大半人都是反秦人士了。
“绣坊本为贩卖绣品之地,姜玉为绣坊绣娘,所绣之物皆为绣坊所定,绣品送达时,绣坊管理必然会仔细检查后,才会给予钱财,若绣品有异,管理又照单全收。此责,大半该在绣坊,一为管理疏漏,二为别有用心,三为故意为之。”
王裹有理有据的说着自己的看法,至少大部分人听起来,她的话和说法比李卓的要更站得住脚一些。
绣坊管理又不是傻子,姜玉是绣娘,绣的东西不符合规矩,怎么会收下?就和买菜卖菜一样,谁还不会挑挑拣拣一番?如果不符合心意,谁愿意花钱买。
百姓们议论纷纷,风向逐渐偏向了王裹这边。
王裹继续道:“至于姜玉从前的身份……”
王裹顿了顿,看了眼赢长嫚,咬了咬牙,拼了:“陛下一统天下,无论是前六国之人,亦或老秦人,皆为一家,如何能以从前身份论个高低贵贱?此行此举,才是为:视陛下与殿下为无物,煽动反叛,分裂国土,当为谋反罪!”
全场哗然。
大秦一统才多久,虽然明面上说的好,对几国百姓要一视同仁。但到底,一统天下的是秦国,老秦人便比其他几国人要高上一等。
加上老秦国律法严苛,对于其他几国百姓而言,是极为不适应,民间反抗的声音从不平息。
把人分作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便成了常态。
具体表现不仅在生活中,也在律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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