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得罪任何人的那些举子都是从各地过来的，有的家境贫寒，靠着族里的资助才能进京应考。
有的呢，虽然家里略有薄产，但是也不是什么显贵之家。
今天居然看到了王爷这样的人，下意识的就想帮着说话。
还有的……纯粹就是生怕得罪了任何一方。
有些人也许不会给你任何的帮助，但是却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上官老大人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争吵。
大家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上官老大人站了起来，看向吴王。
“王爷，您说的是私制龙袍一案的嫌犯指认了老夫是不是？”上官老大人正色问道。
“是！那人是……太子的心腹杨政通杨詹事。
本王也不想去相信他的话，但他咬死了就是您指使他做这些事情的。
大渝律法有规定，涉案者必查！
所以……还请老大人走一趟，和那个杨政通面对面的说一下。
看看这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吴王不紧不慢的说道。
举子们一听，这意思是还要把上官老大人带到刑部去，他们心里的怒气更盛了。
“刑部的人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呵呵，不管什么话不都是他们碰碰嘴皮子的事情吗？”
“这是屈打成招吧！我可听说太子府的詹事为人正派呢！”
“大人，不能去，他们是想屈打成招，逼你承认……”
上官老大人再次摆手。
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上官老大人这才看向吴王。
“吴王殿下，你说的是那个杨詹事指认了老夫是不是？”
“是！杨政通指认了老大人，这不止是本王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刑部的左右两位侍郎也知道这事情。”吴王立刻说道。
上官老大人点点头。
“好，既然是杨詹事指认的老夫，那老夫无话可说。
不过，老夫还是要给自己辩解一句，老夫和王爷说的这些事情无关。
老夫不屑于做这些事情。
但老夫是大渝人，更曾经在大渝的朝堂上为了律法的公允参了很多人。
所以，老夫肯定会遵照大渝律法的要求配合王爷的传唤的。”
上官老大人的一席话让院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吴王更是有点惊讶。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上官老大人不搭理自己的准备了。
但是现在……
“老大人，只是简单的问询，您和那个杨政通对质一下即可。
那个家伙应该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您去了，他肯定也就慌了！”吴王忙说道。
上官老大人却是没理他，而是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些举子们。
“尔等寒窗十年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心中所愿。
荣华富贵就是过眼云烟，稍纵即逝，尔等一定要遵循心中那份热忱，一定要做对大渝有用的人！
老夫老了，能教你们的事情也不多了。
今日再教你们一条。
为人须正！正乃是人生第一准则，行的端坐的正方为君子本色。
切忌狗苟蝇营，以旁门左道陷害他人！
可都记下了？”上官老大人眼神凌厉的看着院中的这些举子。
举子们立刻都躬身应了下来。
“谨记老大人教诲！”
上官老大人这才转身看向吴王。
“王爷，我们走吧！只是在走之前，容老身换身衣裳。
今日老夫穿的常服见这些举子的。
既然是对质，那老夫换身衣裳，还请王爷稍微坐坐，老夫换完衣裳就来！”
吴王立刻应了下来。
反正上官府在这里呢，他可不怕上官老大人跑了。
“老大人请！本王在这里候着就是！”吴王也恭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只是上官老大人没有受这个礼，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155章 意外
上官老大人回了自己屋子换衣裳，他没让小厮伺候，更没让丫鬟伺候，而是上官老夫人亲自伺候着老大人换了衣裳。
老大人能感觉到，上官老夫人在给自己系衣衫扣子的手还在发抖。
“老婆子，昨日我们不是就说好了吗？
咱俩这辈子已经值了，儿孙满堂的，个个都出息，也没什么遗憾了。”上官老大人笑着安慰老夫人。
上官老夫人好一会才颤抖着手将上官老大人曾经的绯色官袍的扣子给扣好。
“老头子……你这一去，可一定要……”
“放心吧！我心里有成算，你也这么大岁数了，经历了多少事情啊，怎么还这样子啊！
其实我刚刚没对你说实话！”上官老大人突然说道。
上官老夫人一愣。
“什么话？你对我说谎了？你个死老头子，你居然敢骗我了。
越老越不正经是不是？
快说，你说了什么谎话了？”上官老夫人立刻拍了下上官老大人的肩膀。
上官老大人抓着上官老夫人的手哈哈笑了两声。
“我刚刚说的，我没有什么遗憾了，这句话不是实话。
老头子我有遗憾。
遗憾的是没能带着你去看看大渝的山水风情。
没能陪你走遍大渝的每一处地方。
你还未嫁我的时候就喜欢看游记，姑姑收藏的那些游记你都看过了，你很想去那些地方。
因为我的原因，我无法像姑父那样带着姑姑四处游历。
后来我退出朝堂了，你又牵挂着这一大家子，脱不开身。
一天天的就走到了今天，老婆子，下辈子的，咱俩还在一起，那时候我一定早早的就带你去看大渝的山山水水。”上官老大人笑着说道。
上官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还下辈子呢……那你下辈子一定要早点找到我，不要再像这辈子一样，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
上官老大人嗯了一声，随后又用力的握了一下上官老夫人的手。
“那封信你收好了，记得给太子妃！
还有，虽然以前我一直说，上官府要低调。
但我的身后事你记得了，不用低调，办的排场越大越好！
清楚了吗？”上官老大人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继续帮上官老大人整理着官袍的领口。
上官老夫人亲自送了上官老大人出来。
“王爷，我家老爷年龄大了，事情办完了，还请王爷遣人送我家老爷回来。”
说完，也不等吴王回答又看向了上官老大人。
“厨房今晚做了你最爱的花雕醉蟹，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要是回来了迟了，我就把那些花雕醉蟹都给那些小的们吃了。”
上官老大人嗯了一声，随后就扶正了官帽，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吴王和刑部右侍郎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上官老夫人亦步亦趋的一直送到了上官府的大门外。
看着上官大人坐上马车了，上官老夫人还一直盯着马车看。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要把掌心给掐出血来了……
“祖母，我们回去等吧！祖父最多就是去说上两句话，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今日的风有点大，祖母您快回来吧！”
“曾祖母，我们备上好酒，晚上等曾祖回来了，一边吃蟹一边作诗，谁输了就喝酒！”
“对，等祖父回来了，我们一起饮酒作诗。”
看着身边一无所知的后辈们，上官老夫人强笑了一声，扶着身边儿媳的手回了院子。
再回头看一眼，坐着上官老大人的那辆马车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吴王和右侍郎带着上官老大人进了刑部。
刑部今日人有点少。
叶尚书昨日因在林相府中小酌了两杯，又受了凉，身子不适，已经请了太医。
刑部左侍郎呢，昨晚从刑部大牢回去的路上，马受了惊吓，把马车给掀翻了。
听说左腿已经不能走了，太医院也派了专门看跌打的太医去看看。
目前看来，是至少三日内是不能来办差了。
吴王和右侍郎一点都不在意叶尚书和左侍郎不在。
两人也不是傻子，这要是看不出他们俩是躲了，不想蹚这趟浑水才怪呢！
不过吴王也不介意。
这两人不在也好，免得自己还要避讳一点……
“上官老大人，这边请！”吴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官老大人看都没看吴王一眼，径直就走进了刑部大牢。
吴王也不介意，他看了跟着的狱卒一眼，狱卒立刻带着大家往那处最干净的天字号牢房走去。
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要好太多。
有一张案几，地上有干净的稻草，还有看着还算干净的被褥。
不等吴王开口，上官老大人自己就走了进去。
吴王和右侍郎有点吃惊，只是还没等他们俩说话呢，上官老大人这才开口。
“麻烦王爷和右侍郎把那位指认我的人带来吧！
老夫就在这里等着呢！”
吴王笑笑。
“老大人，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本王让下面人给您上点茶水。”
“不用了！早点说完早点回去，老夫回去还要吃蟹喝酒呢！”上官老大人淡淡说道。
吴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非常讨厌这个样子的 上官老大人。
“老大人……”吴王的语气重了起来。
只是上官老大人看都不看他，在稻草上坐了下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吴王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软枕上，心里有一肚子的气却没法发出来。
“去把杨政通带来！”吴王沉声对身旁的右侍郎说道。
右侍郎忙转身去吩咐狱卒。
吴王看着闭目养神的上官老大人，心里莫名的就有点烦躁。
这个老东西……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今天一定要杀杀他的傲气……
“王爷！王爷！出事了！”
吴王还没想好等会儿该怎么杀杀上官老大人的锐气，就看到去带杨政通的那个狱卒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慌什么？什么事情？”吴王呵斥。
“杨政通……杨政通没气了！”狱卒慌忙说道。
吴王……
右侍郎……
人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吴王厉声问道。
在闭目养神的上官老大人这才轻轻睁开眼睛。
“人死了？这么巧吗？
王爷这是要坐实了老夫的罪名，想来个死无对证吗？”上官老大人冷冷问道。
第156章 你是故意的吧
吴王没有回答上官老大人的话，而是转头就往关着杨政通的那间牢房走去。
等他走到杨政通牢房门口的时候，刑部的仵作已经在检查了。
“身上多处断骨，五脏六腑均有出血迹象。
耳鼻有血，血液暗红色，用银针检测无中毒迹象……”
仵作一边说一边摸着杨政通的身上。
吴王死死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杨政通，随后就上前先是踢了下杨政通的腿，又蹲下试了下杨政通是否有鼻息……
一切都证明杨政通死的不能再死了。
“怎么好好的人就死了？
是不是有人来过这里？”吴王看向那些狱卒。
“没有！真的没有！今日我们没有让任何其他人进来。
王爷您的吩咐我们怎么可能忘了呢！”狱卒的头头立刻跪了下来。
吴王一点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们走的时候杨政通还好好的，虽然身上的伤不少，但都是皮外伤，是不可能有事的。
怎么好端端的……
“他是自戕吗？”吴王突然问道。
老仵作看了吴王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杨政通。
“不是！初步判定就是受伤太严重暴毙的。
怎么？王爷是不相信小的？”老仵作平静的看着吴王。
吴王没有说话，转头就走。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杨政通死了，在上官家的老东西刚进了刑部大牢就死了，这和自己的计划完全不同。
就差了那么一步。
杨政通是要死，但不能在这个时候死。
要是他没有把上官家老东西给咬出来的话，即使不死自己也要把他给弄死。
现在阵仗摆出来了，上官家老东西也带过来了，杨政通死了……
弄的不好的话，就像是刚刚上官家老家伙说的那样。
是想把所有的罪名安在上官家，才来了个死无对证的……
现在……
吴王突然有点后悔了。
自己不该那么较劲，在杨政通吐出上官家老家伙的时候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就这一步，就把自己之前的所有的一切都给打乱了。
“王爷，下面怎么办啊！
把上官老大人请来可就是为了和杨政通对质的啊，现在杨政通死了，那还怎么对质啊！”刑部右侍郎也有点慌了。
吴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蒙上白布的杨政通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上官老大人的那间牢房。
“怎么办？低头做人！好言相劝，最好让那个老家伙心里不要有怨气。
最差的结果呢，就是被这个老家伙指着鼻子骂一顿。
然后呢，等父皇班师回朝了，御史台那边参本王一本。
走吧，看看怎么才能把这个老狐狸给糊弄过去吧！”
吴王说着继续我那个上官老大人的牢房走去。
在听到杨政通死了的消息的时候，上官老大人就一直这么坐着。
一身绯红的官袍一丝不苟，官帽也端正的戴在头上。
一切都在计划中，杨政通以后……再也不能是杨政通了。
下面的每一步，自己都要走稳了，这样才能把吴王这条毒蛇给除了……
“上官老大人！”吴王进了牢房，并且坐在了上官老大人面前。
上官老大人呵呵笑了两声。
“王爷，开始吧！”
吴王一愣，“开始什么？”
“问话啊！您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我弄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问私制龙袍一案和我有没有关系吗？
现在开始问吧！”上官老大人笑道。
吴王……
“老大人，这事情其实是个误会……”
“不要说误会！大渝律法明文规定的事情怎么能是误会呢！请王爷开始吧！”上官老大人就这么看着吴王。
吴王明白，上官老大人这是不打算给他一个面子了。
“好，既然老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开始吧！
老大人，私制龙袍一案的嫌犯杨政通之前说，他是受了您的指使才在钱大同的绣坊私制了龙袍。
有没有这回事！”吴王沉声问道。
“没有！”上官老大人回答的非常干脆。
吴王笑笑，立刻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既然没有，那老大人您可以离开这里了。
今日只是简单的问询，并无他意，还望老大人海涵！
老大人，请！”吴王揖完一礼后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他意外的是，上官老大人连起身都没有起身，就这么看着吴王。
“王爷，您的眼里还真的没有大渝律法啊！
刑部的大牢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您刚刚说是简单的问询，那为什么把老夫带到了刑部的大牢来，把老夫羁押了起来。
世人皆知，进了刑部大牢，那就是羁押的开始。
老夫倒是想问问了，羁押一个曾经是朝廷三品御使大夫的人不需要刑部尚书盖章的公文吗？
公文在哪里？拿出来老夫瞧瞧！
好，没有刑部尚书的公文吧！
你们可以说私制龙袍一案情况特殊，应特案特办，不需要刑部尚书盖上大印的公文。
那该案的嫌犯受了私刑而死，堂堂太子府的五品詹事，居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刑部大牢？
口供呢？
现在您又简单的一句话又让老夫回去。
王爷，您当刑部大牢是您的府上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上官老大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吴王，刑部右侍郎……
“老大人，本王今日多有得罪，日后定当上门拜访，今日还请老大人移步。”吴王说完又拱手揖了一礼。
“不用！老夫既然来了，那肯定就会要个说法的。
老夫会在这里写份折子，还请王爷到时候替老夫送到陛下那里！”上官老大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吴王眯着眼睛看着上官老大人，脸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
“老大人，您是故意的是吗？”
“吴王这是什么话？老夫不是配合吴王的差事吗？
放心，等事情了结了，老夫自然会离开这里，不用王爷来请！”
说完，上官老大人依旧端坐在案几前，然后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第157章 反转
在上官老大人跟着吴王的马车去了刑部那一刻起，在上官府赴宴赏花的举子们已经把府里发生的一切都散了出去。
这可是大事情，他们这些人亲眼目睹的一件大事，不管怎么说，先说出去比较好。
还有，要是刑部敢扣着老大人不放的话，他们也好早早的联合大家去刑部门口静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