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禾:“嗯,走了。”她想了想,“成安,你保重啊。”
成安拧眉:“什么保重?娘子不是回苍丰院么?”
善禾笑:“我知你送了我回去后,你自家还是要回来的。今夜少不了喝酒,你可不得保重?”
成安嘿嘿笑了两声,专心策马。
青帷马车在京都巷道内疾驰,直奔苍丰院。
京都城外二三十里处,三匹马、一辆马车亦在官道上疾驰。
夕阳落山之际,跑在前头的三匹马忽的撒蹄飞奔,很快将马车丢在后头。
梁邵伏在马背,策马跑在最前头。他背上的红缨枪与青霜剑亦颠簸着。
梁邵扬声笑道:“快些!快些!这速度可赶不上省亲了!”
庄一兆亦伏在马背,风从耳畔呼啦吹过去。他道:“兰儿姑娘还在后头呢!”
“马车本就走不快,她晚点也没事。”梁邵又甩一鞭,“你们随我赶回去,娘娘知道了,少不得要赏酒与你们吃的!便是我哥哥知道了,也要请你们的!”
于是马背上的三人俱笑起来,夹紧马肚,更是加速往京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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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发了,回头修。
这几章事情很多,才方便善善逃跑。本来诗会想写判词诗的,我怕逃跑这段的气势更低了,以后再写吧。
本章有抽奖活动哦!
第81章 逃离苍丰院
善禾一行回至苍丰院时,但见四下漆黑,唯妙儿房中一盏孤灯荧荧。因今日省亲,善禾特与梁邺求了恩典,准苍丰院诸人放假一日,故而唯有成敏、成安和晴月随行。
这厢三人下了马车,成安因赶车劳碌,回院里来吃碗茶。他刚进得院子,见妙儿屋中亮着灯,不由疑声问:“妙儿没跟他们一块出去么?”
妙儿急匆匆赶出来,神色带了点慌:“我、我午后就回来了,回来看屋子。”
成安心底还疑着,毕竟妙儿并非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但嘴上到底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自回屋斟茶休息。
见成安进屋,善禾悄声问妙儿:“妥当了吗?现在能走?”
妙儿点点头,又拧眉望向成安屋子。
“无妨。他这就走。”
听得这话,妙儿才稍稍放心,她压低声音道:“闻灯还在正屋里。”
善禾登时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壁扬声吩咐晴月、妙儿去烧水准备沐浴,一壁独自回了正屋。
闻灯正拖挪着一具女尸,小心摆在妆台前。忽见珠帘后人影晃动,闻灯惊得脊背僵直,匆忙抬起头,但见善禾立在门首,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三具女尸散落在正屋。因是三日前从乱葬岗拖来藏在板车上的,此时已隐隐发臭。
善禾将门掩上,与闻灯对视一眼,二人无声点头致意。
外头又响起成安的声音:“娘子,小的先回伯府伺候,您早些安歇。”
善禾抱着寝衣走出来,站在廊下,朝成安一笑:“成安,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你们尽情吃酒,我与丫头们煮好醒酒汤,就在这候你们和大爷回来。”
成安听了,咧嘴笑着:“这敢情好!”说罢,转头出门去了。
妙儿立马小跑着追上去,直到成安驾着马车消失在巷道尽头,她才折身回来。入得院内,善禾与晴月各背一只瘪瘪的包袱,站在正屋里等候,闻灯已不见了踪影。
屋里点着六只素烛,烛光摇摇曳曳的,于各色家具上投下鬼魅似的影子。
妙儿走进来,站在善禾身侧:“成安走了。”
善禾抿了抿唇:“其他人呢?”
“放心罢。”妙儿抬眼,“娘子在密楼订下的席面,他们怎么舍得提前回来?”
于是,善禾捧起两只烛台,递与妙儿,又捧起两只递与晴月,最后她自家才拿了剩下两只。
偌大的正屋,此刻只有这六只素烛照亮,幽暗一如冥府。善禾把这屋子环视一周,心底翻涌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不知不觉,她已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这间屋子里几乎每一处都有过她的影子,也有梁邺的影子。
有她梗着脖子反抗梁邺,最后弄得遍体鳞伤。
有她慢慢归顺,心底却越来越不快乐。
有她隐忍假意与他安稳过日子,而他待她也越来越好。
这是个缠磨人、教人堕落的地方,也是个磨人骨头的地方。
善禾知道,她得走,必须得走,要不然,等她的骨头彻底被梁邺磨软了,想走也走不脱了。
善禾最后再望此屋一眼,而后决然转身,将手中的烛台丢入那困住她数个日夜的雕花拔步床中。刹那间,火焰腾的升起,火舌咬住垂下的帘帐,一点一点将其吞噬殆尽。那帘帐上细细密密绣的鸳鸯并蒂莲,亦在火光中逐渐化成灰烬。
熊熊火焰中,善禾恍惚看见了被梁邺压在身下的自己,咬着牙、流着泪承受他一波又一波的侵袭。
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指尖正好碰到那已开始腐烂的女尸。
红颜、白骨。床上交缠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也是两具阴森森的白骨。善禾怕得发抖。
晴月与妙儿忙搀扶起善禾,晴月道:“娘子,你先去车上等我们!我跟妙儿要把这腌臢地儿烧个精光!”
善禾点了点头,道一句“小心”,踉跄着跑出去。她实在不敢再看,火烧的是屋子,可屋里每一处都有她,仿佛在烧她,在烧她和离后无聊虚度的大半年时光。有那么一瞬间,善禾觉得火球就在她皮肉上滚,嗞嗞地炼出油,一步一步滴在砖地上。临了变成一具白骨。人其实就是具白骨。
她跑出去,站在廊下,捂着胸口定了定心神,抬起头,猛地发现院内正中央站立着一人。
荷娘提把刀,一声不吭地望向善禾。她看见正屋里隐隐窜动的火苗,看见善禾身上的包袱,她一步步走近,声似无波静水:“善禾姐姐,你要去哪儿?”
凛冽的刀光透出一丝寒气,荷娘越来越近。她阴着脸,面无表情,仿佛自地狱而来。
善禾怔住,她想起来,荷娘是喜欢梁邺的,一直都喜欢。于是,善禾忙道:“荷娘,我要走了,你放我走,好不好?你不要告诉梁邺,你就说我死了,死在火里。从今往后,他会忘了我的,他身边只有你了!”
荷娘阴测测笑开:“那你怎么不真的去死?”
善禾如遭雷击。她尚未反应过来,那厢荷娘已提刀跑过来,铁刀对着善禾的面门。荷娘一壁哭,一壁喊:“善禾姐姐,求求你了,你去死罢!你死了,我才是我啊!我叫蓁娘,我不叫荷娘啊!善禾姐姐,求求你……你人这么好,你就当帮我,你真的死了罢……”
善禾双手抵住荷娘的手腕子,吃力道:“荷娘!我这就走了,再也不回这里!梁邺身边只会有你一个的!”
荷娘哭喊着:“他查得出来的!他是大理寺的,你假死,他如何查不出来呢?姐姐,求求你,你真的死了罢……这样他会记你一辈子,我也能做回我了……姐姐,我想让他喜欢蓁娘,我不想让他喜欢荷娘啊……”
晴月与妙儿已闻声赶出来。见荷娘发疯般砍向善禾,二人无不大惊,急忙跑过来帮善禾挡住荷娘手里的刀。
刀被妙儿劈手夺过去,丢在一旁。荷娘也被三人合力钳制住,压在地上。
她眼中不住流泪,嘴里却不断呢喃着:“善禾姐姐,对不起,求求你了……你成全我罢,你真的死了,我才能好过啊……要是哪一天他又找到你,我该怎么办呢……”
善禾气极,她喘吁吁压住荷娘,自己也忍不住流泪:“荷娘,你怎么这样糊涂!他什么样的人,你没看出来吗?他要是真的好,我为何费尽心思逃离他?当初他打晴月,你不是没看见!他处处逼我,处处猜疑,更是视人命如草芥。他梁邺就是个冷心冷情的自私鬼,他只在乎他自己,他到底有什么好!怎就值得你现在不惜杀人,也要得到他的喜欢!”
听了这些话,荷娘趴在地上,渐渐不动弹了。她只一味的流眼泪,声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激动:“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是他救了我啊!是他把我跟姐姐从平康坊捞出来的!是他给我赎了贱籍,让我如今有个立锥之地……”
善禾等人也慢慢松开钳制的手,看这个十五岁、刚刚及笈的女孩儿侧卧在地上呜呜地哭。三人相视一眼,善禾抚了抚荷娘的背,柔声道:“荷娘,我明白你的心意。那会儿你还不到十五岁,偏偏他又是这样的人物,才学品貌样样拔尖,身边又干净得很,从来不沾花惹草。他为你们姐妹破了例,他身边第一次有平康坊的姑娘,他专专为你改名。你喜欢他,无可厚非。荷娘,你放心,今夜我便走了,再不回来。”
荷娘目光发直,愣愣地:“倘若他发现你不是真死,他又去寻你呢?”
“不会的,不会的。”善禾安慰他,“就算他来寻我,那也过去很久了,他对我的情分早就淡了。而且他要娶妻的,他的正头娘子怎会允许我这样卑贱的人存在呢?”
善禾悄悄示意妙儿,让她站门口把风。
正屋的火已越烧越大了,几乎快要窜出木窗。跃动的火苗在善禾、晴月、荷娘的脸上明明灭灭。
善禾尽力压住心中的焦急,她替妙儿把粘在颊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轻声说道:“荷娘,如果他真的发现我是假死,那在他寻到我之前,你一定要取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好吗?荷娘,他其实有点可怜,所以你要待他好,处处以他为先。他控制欲也很强,所以要乖顺,反抗只会让你自家难受……每天与他说说话,就说些稀松平常的事,让他觉到你的体贴周全,觉到你的细致,这便够了。”
荷娘双手握住脸,泪从指缝流出,她哽咽着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啦。”善禾轻声,“你保重。”
荷娘又哽咽着嗯了一声。
善禾与晴月对视一眼,二人忙相扶着起身。
火焰已穿透墙壁的桎梏,从门窗处探出张牙舞爪的身子。热浪扑面,灼得善禾与晴月面皮发烫。善禾望着愈来愈大的火势,心底也有些惊颤。她忙道:“荷娘,你快走罢!火太大了!”
说罢,她牵住晴月的手,一起往门外跑去。
光这一句,荷娘便知道,她永远做不了薛善禾,永远得不到梁邺的心了。
身后已听得巨物坠地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善禾与晴月只顾着闷头往前跑,忽而一声喊,仿佛救命似的:“善禾姐姐!晴月姐姐!”凄厉极了。
善禾与晴月忍不住转过头,却见荷娘提刀跑将过来。她身后烈焰滔天,浓烟翻滚,将她衬得宛若妖魔。
荷娘目眦欲裂,扬声高喊:“善禾姐姐——”
“你还是去死罢!”
她扬手举刀,对准善禾劈下去。
晴月急忙挡在善禾身前。
这一刀稳稳砍中晴月的肩。
“晴月!”善禾哭喊。
彼时久久不见人影的妙儿与闻灯也等得不耐烦了,一齐跑过来,恰见晴月身中一刀,软倒在善禾身上。
闻灯忙赶过来,一脚踹开荷娘,那刀也随着荷娘一起咣当坠地。
善禾泪流满面。她撑住晴月两腋,不停唤晴月的名字。
闻灯慌忙矮身背上晴月,两手托着她的腿弯,快步跑出去。善禾与妙儿护着他们,扶着晴月的背,一起往门口跑去了。
失火的屋子,翻滚的浓烟,荷娘躺在地上,被院里的烟呛得不住咳嗽。手边就是那柄刀,还沾着晴月的血。荷娘把脸上溅的血滴抹掉。可惜可惜,没杀了薛善禾。
她呜呜哭起来。为什么薛善禾不能真的死了呢?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做哪一个人的替身了。荷娘又有些心灰意冷了。
这座由几间屋子围成的苍丰院,此刻一半楼宇在火光中飘摇。稍稍站远一点看,苍丰院仿佛是吞噬万物的地狱。那月洞门便是地狱之门。在其之后,地狱之火噬肉炼骨。
善禾等人从地狱门跑出去了,而荷娘倒在地狱中,哭得泣不成声。
荷娘睁开泪眼,挣扎着爬起来,忽而发现月洞门间夹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怀松!
怀松提着一桶水,稳步走近。他将水中的布巾子绞干净,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血。荷娘呆住了,她不知为何怀松也会在此,更不知怀松为何帮她。
怀松掀了掀眼皮,声气寒厉:“你要大爷的恩宠,我帮你。”
荷娘浑身一个哆嗦。
怀松平静地笑开:“你要薛善禾永远不回来,我帮你。”
荷娘颤声问:“那……那你呢?”
“你不必管我。”怀松垂下头,继续擦那染血的地砖了,“按我说的做就行。”
院门外,由远及近,响起施府仆役高呼走水的声音。
善禾等人匆忙上了马车,闻灯一路赶出去几里远。
马车内备好了三件粗麻披风,却没有绷带与药。善禾咬咬牙,将梁邺特意为她备的这件鹅黄缕金云缎袄撕成布条子,一圈一圈给晴月缠绕好。
在距离城门还有两个路口时,闻灯勒马停车。他打起帘子,同善禾道:“薛娘子,城门外另有一辆马车,是坊主提前备好的,有人在那等着你们。我得速速回施府,把那些踪迹清理干净。而且倘若他们发现我无故不见了,只怕会疑娘子的死。”
善禾点了点头,与妙儿搀扶着晴月下车。三人披上披风,戴好兜帽,彼此相扶一路往城门口去。
行出去十来步,自城门口扬起一阵踢踏的马蹄。三人忙躲开,飞扬的黄尘在眼前弥漫。
庄一兆伏在马背上笑:“将军,前头到了城里,可不能这样使着性儿撒蹄跑了!”
“我知道!”梁邵转过头答他,只见余光里三个披麻的女子相拥前行,中间那个步履蹒跚,肩上披风渗出血,仿佛受了伤。他动了恻隐之心,自荷包中取出两枚银锭,丢进庄一兆怀里:“那三人似乎受了伤,你把钱拿给他们。”
庄一兆接过银子,勒马停下来。望着梁邵一径向前、向大燕皇宫方向奔跑的身影,不禁笑了笑。
善禾等人临将行至城门时,忽的被一跨坐高头大马、身披银光软甲的人拦住。此人威风凛凛,背上一根长槊,显见的是位将军。
善禾心中一惊,以为是被守城将士拦住去路,急忙解释:“民、民女家在城外,不小心受伤……”
那将士翻身下马,牵着马头走近,掌心安安静静睡着三颗银锭,二大一小,递到善禾面前。庄一兆笑道:“俺家将军见你三个弱女子可怜,教你们拿些钱买药去,这才是正理哩。”
善禾不敢接。
庄一兆索性把银锭放在地上,回头翻身上马:“放心罢!俺家将军一路回来,路上不知接济了多少人,自家腰包都瘪了,不多你们三个!”他冲善禾等人笑了笑,自骑马往城中去了。
行不多时,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扬声问:“小姑娘,文阳伯孟府往哪里走哇?”
善禾刚捡起银锭,握在掌心。闻言,她转过身,指向南方:“往南走,在朱雀大街。今日贤妃省亲,待会儿有烟花会,你沿着烟花的亮,就能找到了。”
庄一兆笑道:“多谢了!”
于是庄一兆骑马往南方去,善禾收起银锭,与妙儿扶着晴月,终于走到城门下。
第82章 薛善禾之死
一块沾血的布巾子飘飘悠悠在火焰中坠落,很快燃烧成灰烬。这团火映照在漆黑的瞳孔中,浑似一簇妖冶的花。
眼见最后一份证据消失在火中,怀松长长叹出口浊气。他伸出手,在灰烬上摸了一把,给自己和荷娘的脸都抹出黑痕。
而后,他回头复望正屋一眼,冷静的双眸逐渐震颤起来,紧接着恐惧、惊怖取代了方才的冷静。怀松高声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一壁喊,他一壁向外跑出去,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闻讯赶来的施府仆役。
怀松哆哆嗦嗦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那些仆役忙宽慰他:“没事!没事!云梯队马上就到!”
怀松目眦欲裂:“薛娘子在里头哇!”
仆役们呆住,愣了一瞬,慌忙撒腿往水房跑,一个接一个地拎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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