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应该是很内向的性格,没想到她还挺健谈的,一路上跟付婉君聊了很多。
付婉君对她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几十年前家境都不错,父亲留洋归来后投身入祖国的武器研究事业中,因为涉及到机密的项目,经常一两年甚至更久无法回家。
连他身处何处,家人都不得而知。
最长的一次,足足六年没有跟家里通讯过。
那次回家之后,待了不到半个月,又接到通知,匆匆离去。
方翠翠的母亲方爱媛从未想过,那日一别竟是永远。
实验发生意外,翠翠父亲当场身亡。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方爱媛已经怀有八个多月身孕,被噩耗打击到,情绪波动太大,当场早产了。
生产过程异常艰难,足足生了二十二个小时,都没把孩子生下来。
最后还大出血,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离世了。
方翠翠是早产儿,当年差点活不下来。
是她姥姥姥爷用尽所有办法,才强行把她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的。
小时候她体弱多病,身体发育一直跟不上同龄人。
直到现在,看起来也比同龄人小好几岁。
说到方爱媛,她也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她是化工厂的高级技术人才。
可以说夫妻俩都将一生奉献给了祖国的科研事业。
方翠翠爷奶家还有几个孩子,而外家只有方爱媛一个女儿,所以两家商议后,就把她留给方家抚养了。
两位老人很疼爱她,但这两年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差,吃药治病几乎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钱,接下来还要持续吃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所以方翠翠才决定出来找事做,为家里减轻压力和负担。
至于姥姥和姥爷,还有大舅姥爷他们帮着照顾。
听完后,付婉君觉着心口忽然有些堵堵的。
暗暗感慨,方爱媛夫妻俩都很伟大,为祖国发展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她摸了摸方翠翠的头,打算着回去跟崔金生商量下,要不再给方翠翠加点‘零花钱’好了。
既然说是喊亲戚来帮忙,就不能给工钱,只能以给零花钱的名义。
家里四个房间,刚好还有一间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方翠翠住。
她果然没说谎,虽然个子小小的,身板瘦弱,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马虎,手脚非常利落。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所有事都做好了。
这些家务要是让付婉君一个人做,她最少得忙活半天。
见方翠翠干活这么努力,付婉君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翠翠,你过来一下。”
“来了,婶子咋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你看看这身衣服咋样?去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再找人给你改一改。”
方翠翠受宠若惊,连连推开,“婶子,这是给我的吗?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是来帮忙做事的,怎么能收这么贵的东西。”
这么好的布料,她见过,在姥姥的嫁妆箱子里,有两套衣服的布料跟这个相似。
据姥姥说,这种布料比平常的贵好多好多倍。
付婉君眼角弯了弯,“这料子现在已经很常见了,放在以前价格可能更高昂,但是在现在,真没那么贵的,而且这是我以前买的衣服,没穿过几次,但身材已经走样,现在穿也不合适了,我想着你应该能穿。”
“快去试试吧,既然过来了,往后便是一家人,别太把自己当外人了。”
其实她是想告诉方翠翠,哪怕是他们请她来帮忙的,她也不必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太低。
别整的好像地主家的小丫鬟似的。
那样子,付婉君也不太习惯。
方翠翠眼中含着感激,“谢谢婶子,不过衣服我先不试了,晚上洗完澡再试,我现在身上脏。”
“婶子,你们已经帮了我家很多很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付婉君眨眼,有些疑惑,“翠翠,这话怎么说?”
“啊?婶子你不知道吗……”
“就是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姥爷病情加重,需要吃更多的药,当时治疗费对我来说简直是天价,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幸好崔叔借给我们钱,才付了手术费和药钱。”
“这次崔叔又把机会给了我,一个月还给我三十块,我真的太感激你们了。”
付婉君听到这些话,下意识蹙起眉头。
借钱的事,她从未听崔金生说过。
而且他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准时交到她手里,让她来安排家里的花销。
从未少过一分。
那借给方家的钱是从哪来的?
如果说,崔金生存了私房钱,付婉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也不至于生气。
男人在外总要有一些花钱的地方。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略微有点小疙瘩,介意的是崔金生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回事。
都老夫老妻了,实在不该隐瞒这点小事。
另外,付给方翠翠的‘零花钱’,一个月三十块……
对比别人家来说,着实太高了。
别人一个月给个十块十二块的都不错了。
付婉君并不抠门,在得知方翠翠家里的情况后,她也心疼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担起了那么沉重的担子。
她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方翠翠一些。
唯独就是,崔金生竟然从没跟自己商量过。
第206章 修车匠裴首长
季如梦发现,今天付婉君来指导她和裴玉珍锻炼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
休息时,季如梦状似无意的关心了两句。
付婉君才回过神,失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我刚刚在想一些事,一时没注意就走神了。”
“要不今天先到这吧,锻炼身体也不能急于一时,主要还是得靠经年累月的坚持。”
季如梦见她不想说出来,也没多问。
人和人之间再好的关系都要把握好边界感。
一旦越界,就会让人觉得冒犯,不礼貌。
拿着部队发的荣誉水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季如梦才语气如常道,“没事,今天练的已经够多了,那几个要点我和玉珍这两天估计都要反复练习呢。”
裴玉珍累的满头大汗,恨不得立马就地趴下。
额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蔫吧吧的耷拉在肌肤上,面上还泛着红霞。
她爬起来想喝凉水,被季如梦制止。
“刚运动完不能马上喝凉的,对身体不好。”
她喝的茶水还带着一点温度。
裴玉珍长叹一声,彻底瘫在椅子上。
“婶子!崔叔下班回来了,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方翠翠站在院墙外,踮着脚都看不到脑袋,她只好搬着小凳子踩上去,才露出半个头。
“哎,这就来,你等我一下。”
付婉君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又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
季如梦询问道,“婉君姐,那位就是你家来帮忙的亲戚吗?”
“对,叫方翠翠,是个很勤快的小姑娘,有她在家里帮忙,我省了好多事呢。”
季如梦着实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
暗暗道,这丫头看起来,怕是连十五岁都没有吧?
付婉君和崔金生感觉都不是做事那么大意的人。
付婉君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似的,笑着道,“别看她长得稚嫩,其实已经满十七了,虚一岁十八岁了都。”
“翠翠就是小时候身子不好,发育赶不上别人。”
季如梦点头,“原来如此。”
在付婉君即将出门时,季如梦忽然凑近,低声劝道,“婉君姐,夫妻之间不兴你猜我猜的,要是有啥想不明白的地方,最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别憋在心里。”
付婉君怔愣片刻,随后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没过多久,宋春秀也弄好了饭菜。
裴铮野一回来,左右抱着两个孩子上桌。
这两天他老是用这样的方式,哄得安安和宁宁喜笑颜开,乐呵呵的。
貌似他们对大人的用餐活动特别感兴趣,一参与了,就高兴的不得了。
季如梦调笑道,“你就宠着他们吧。”
裴铮野理直气壮,“自己的亲闺女亲儿子,当然要宠!别说上桌吃饭了,他们就是要爬到老子头上拔头发,我都甘之如饴。”
“臭小子,说得好像我们安安宁宁很虎很凶残一样!”宋春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他两眼。
可不允许任何人说她的乖孙子乖孙女。
哦对,儿媳妇除外。
这时,裴玉珍忽然说道,“嫂子、堂哥、三婶,我打算再搬回镇上住了!”
“那房子也不能一直放着不住人,到时候我每天下班还是回来跟嫂子一起锻炼,之后再回去。”
季如梦微微点头,这件事裴玉珍已经提前跟她说过了。
“你自己打算就好了。”
现在外面已经平静了,裴玉珍是个很独立的姑娘,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季如梦转过头跟裴铮野说,“这两天我打算跟玉珍去逛逛旧货市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回来修一修让她上下班骑,来来回回的比较方便。”
这时候也有一些官方经营的旧货市场,二手的家电家具在上面流通。
跟黑市不一样,里头的东西价格更合理。
譬如二手自行车,会根据使用年份和损耗程度重新合理定价出售。
要是放到黑市,这类东西价格得往上翻两三倍。
裴玉珍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她现在也有一份工作,每个月都有收入,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咬咬牙可以先买下来。
自行车的实用性还是很大的。
裴铮野往后扭头,避免自己的胡子扎到宁宁伸过来的手。
“行,旧货市场有一些自行车是有不小的损耗的,拿回来修一修还能骑,价格也便宜。”
“你们去好好挑挑,买好了拿回来我修。”
也是经过黄赐良故意破坏之后,季如梦才知道裴铮野还有一手修车的手艺。
他不止会修自行车,还会修汽车。
部队里有专门的汽车营,主要是负责运输保障和车辆维护的,以及进行专业的驾驶训练。
裴铮野以前跟汽车营的战士学过。
两天后,裴玉珍休息,季如梦和她去郊区的旧货市场逛了一圈。
还真让她们碰上了好运气。
买到了一辆红旗牌的二手自行车。
整车很多故障问题,车轮变形,链条失踪,车头也是接近报废了。
不过家里有个‘修车匠’,改造一下照样能骑。
主要是价格很划算,才三十六块。
上哪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了。
付钱的时候,售货员欲言又止,估计是想提醒她们这车已经报废,不能骑了。
花三十六块和金贵的票买一堆废铁,着实太不划算了!
季如梦礼貌的朝对方笑笑,没有解释什么。
售货员还让人帮忙把车送到家属院。
宋春秀看到这车的第一眼,下意识想出个形容词:惨不忍睹。
期间杨淑芬和朱翠英来串门,都劝她们这车骑不了,赶紧拿去退货,别当冤大头。
结果,裴铮野提前忙完回来,脱了外套提起工具就去叮叮当当的修车了。
杨淑芬看着觉得新奇,招呼大家搬来板凳拍拍坐。
一边看他修车,一边聊天。
安安和宁宁两兄妹也加入围观队伍。
季如梦只注意到,男人健硕的肌肉,流淌在肌肤纹理上的汗水,以及扑面而来的性张力。
她微不可觉的挪开视线,感觉脸有些热乎乎的。
想到昨晚上,某人的那些荒唐行径,更加觉得 面上滚烫。
杨淑芬注意到她,啊呀了一声,“妹子,你的脸咋那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真要说起来,也只有以前受伤的时候被迫停止过。
除此之外,哪怕是休息,他都会在家自己练一练。
因此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轮廓流畅形状无可挑剔。
季如梦心想,对女人来说,应该没有谁是不喜欢摸腹肌的。
毕竟食之性也。
她当然也不能免俗。
每次情动,都情不自禁的会摸上去。
平常要是不摸着,感觉睡觉都好像少了什么,不太踏实。
昨天晚上,男人兽性大发,花样频出。
她才知道,原来腹肌不止可以摸……
想着想着,脸蛋不由自主的滚烫起来。
结果就被杨淑芬发现了。
被杨淑芬大咧咧的问道,季如梦更加想把头埋到膝盖里去。
这叫她怎么解释哦……
季如梦赶紧抬手贴了贴脸颊。
“我、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热,可能是因为刚吃完饭吧。”
杨淑芬和朱翠英皆是关切的看着她。
叮嘱道,“要是不舒服你可别憋着,一定要及时去卫生院看看。”
朱翠英似是有所察觉,忽然一笑,“话说回来,裴首长也开始进入那个阶段了,身上肌肉居然保持的这么好,身高体阔,肩宽腿长的,我家男人真是差得远了。”
此话一出,杨淑芬深有同感。
王铁成已经四十出头了。
别看他职位比裴铮野低,肚腩却早已经鼓起来了。
穿着衣服的时候,他会时刻吸气收腹,所以看不太出来。
只有杨淑芬知道,这个老铁牛每次回到家,第一件事长吐一口气,肚子直接像皮球似的涨起来。
简直没眼看。
在外知道端着,回家直接放飞自我了。
虽说这个时候民风依旧淳朴保守,但杨淑芬性格外向,大咧咧的直来直去,姐妹们坐在一块,东聊聊西扯扯,在她看来没啥大不了的。
没啥不能说的。
而朱翠英跟她待一块久了,也慢慢的被影响到。
此刻调侃起季如梦,一点都没嘴下留情。
直说得她眼神飘忽,神态越来越不自然。
见她的脸蛋马上都要熟了,两人才收住了话头。
继续看裴铮野修车。
他的技术都快赶上专业的了。
平常很少见人现场修车,所以大家看的那叫一个认真。
安安和宁宁两个小娃娃尤其觉得新奇,格外感兴趣。
裴玉珍则是在屋内陪着宋春秀给孩子们改衣裳。
前段时间刚做的新衣服,今天一上身发现又小了。
孩子们还是长得太快,衣服都快来不及改了。
宋春秀打算索性改大几个码数,这样能多穿两个月。
裴铮野在外头拿着工具敲敲捶捶,给自行车上了链条,将踏板换新,固定好,还有座椅也拆下来翻新改造了。
最难修的车头,他整个给拆了下来。
能用的零件留下,不能用的,修不好的,全部拆了丢掉,装上新的。
最后把重新改造的车头焊接好,装上去,其他部位也一一安装固定好。
一堆废铁摇身一变,变成了新的结实耐用的自行车。
这辆是二八大杠,如果忽略掉修修补补的那些痕迹,看上去还是很板正的。
裴铮野自己坐上去骑了一圈,发现一些小毛病,继续调整好,季如梦进屋喊裴玉珍出来试试。
裴玉珍现在骑车已经熟能生巧,稳稳当当的。
娇小的身影骑着二八大杠在大院里兜了几圈,发丝都扬着喜悦与兴奋。
“哇,结实又好骑!快赶上新车了!”
“骑着的时候,感觉跟别的自行车完全没差嘛,堂哥你这手艺太好了。”
季如梦揶揄的看了身旁男人一眼,“等你老了,还可以考虑去当个修自行车的师傅呢。”
裴铮野擦了擦手上的链条油,身上穿着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大半。
他侧头看着媳妇笑呵呵道,“行,有这份手艺在,以后再怎么样都不怕养不起媳妇孩子了。”
瞅了他两眼,季如梦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哪怕是从部队职位上退下来,组织也会安排转业。
可以说只要他不犯错,身上背着个超级铁饭碗,完全不用愁的。
故意说这些,就是在逗她。
弄完车子,裴铮野身上沾了不少东西,而且出的汗干了之后,总觉得黏黏腻腻的,不舒服。
他把工具收拾好后,回去洗澡了。
季如梦陪着杨淑芬和朱翠英她们继续聊天。
期间,还有两位营长家的嫂子也加入进来。
虽说在部队大院里,喊人多是按照男人职位来论的,但季如梦年纪比较小,那些嫂子们都习惯了喊她妹子。
要是真让王铁成和杨淑芬这样年纪的人喊她嫂子,那她绝对不想再出门了。
气氛其乐融融,杨淑芬还问道,“对了妹子,你娘家人啥时候来呀?外头已经恢复太平了,现在来的话,气候也正正好,不冷不热的。”
她知道季如梦让杨娇娇改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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