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禄捂着脸、缩着身子,任凭岳父岳母撕打,说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老子打儿子没有什么不对,小婿心甘情愿被打,只是打人不打脸,待会小婿还要去寿宴应酬客人。”
还道:“岳父岳母,小心你们的手疼!打在二老的手,痛在小婿的心啊!”
瞬间,来禄身上就被打了十几下!
连一旁看戏的如意都想打来禄!
腊梅姐姐才二十六啊!这个来禄五十岁,都可以给腊梅当爹了!
甚至,如果生孩子生的早,来禄都可以给腊梅当爷爷了!
真是老不要脸!我呸!
王嬷嬷一拍桌面,“够了!你们住手!这都是我安排的!”
来福夫妻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嬷嬷。
尤其是来福家的,“妹妹……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反对我们把腊梅嫁给来禄吗?”
来禄整了整扯乱的衣裳,说道:“岳父岳母真是奇怪,之前一直缠着我,要我娶腊梅。现在我要娶腊梅了,你们又打我。”
来福咬牙切齿,“之前我要你当女婿,是想掌控钱库,要你听我的话,方便走账。现在我当不了大管家了,还要你这个女婿作甚!”
反正不干了,撕破脸,索性说真话。
来福家的也忙道:“你不是不愿意吗,拒绝过我们夫妻,为什么现在要改口答应了!”
真是的,该答应的不答应,不该答应的却点头,简直是故意恶心我们!
来禄在东府当了多年的二管家,早就练就一身隐忍功夫,唾面自干,被骂被打,他还能淡定自若的说道:
“是你妹妹跟我说,我娶了腊梅,就能接替岳父的位置,当大管家。我当了大管家之后,腊梅就是大管家娘子,接替了岳母的位置,帮助未来的大少奶奶主持中馈,管理家务。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嘛!我就答应了。”
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不想当老大的老二,如果可以往上爬,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谁愿意当一辈子的千年老二啊!
如今,娶了腊梅就能当大管家,这样的好事,来禄怎么会拒绝呢?
又是妹妹!
来福家的就像见了鬼似的,扯着王嬷嬷的衣领说道:“你……你为了大少爷未来继承家业,步步算计,就连亲外甥女也算进去了!你还是不是个人!”
腊梅一旦嫁给来禄,就是大管家娘子,王嬷嬷是她亲姨妈,以后大少奶奶嫁过来,即使周夫人“病愈”,重新执掌中馈,她的权柄也会被腊梅这个大管家娘子掣肘,为将来给大少奶奶挪出当家主母的位置做准备。
腊梅从小就愿意听姨妈王嬷嬷的话,腊梅当了东府大管家娘子,就等于王嬷嬷掌控了东府二门。
外甥女比亲姐姐更好控制呀!
王嬷嬷任凭姐姐揪着衣领,说道:“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权宜之计。你们夫妻知道侯府太多秘密,侯爷放你们活着出去,当老百姓,腊梅必定是要留在府里的,当做人质,牵制你们。”
“腊梅之前跟我说过,她就想当寡妇,嫁给任何人都不开心。既然如此,嫁给来禄,跟当寡妇差不多,又不用同房,还能升官,腊梅和来禄只是搭伙过日子,只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她从松鹤堂的管事升到东府大管家娘子,多么体面。”
“最适合腊梅的婚姻,就是升官发财死相公——”
王嬷嬷故意拖长音调,看着来禄。
来禄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我都五十了,还能活多少年呢?我那个……早就不中用了,我跟你妹妹商量好了,即使同房也不同床,我其实一直把腊梅当亲侄女看,怎会行禽兽之事。”
“我如今对女人没有兴趣,已经有个成年的儿子,我只想在死前升上大管家,尝尝权力的滋味,其他的,没有一点想头。”
来福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你有什么想头?你都不行了,还能有什么想头!我女儿才二十六,你要她守活寡啊!”
来禄有些委屈,“岳父大人,瞧您说的话,我又不是今天才不行的,您以前不也要我当女婿嘛。如今,腊梅才二十六,就已经有了个二十二岁的儿子了,儿子都不用她生——多少女人死在产床上,或者死于产后,咱们东西两府的先侯夫人,不都是因生育而死的吗?”
“名分上,腊梅有嫁妆有儿子有丈夫,即使将来我死了,她也能把日子过好,这是个多么好的归宿啊!”
来福家的是女人,尝过生育的苦累,且亲眼见过不少女人因生育而早死,来禄虽然不行了,可是……很多男人过了三十基本就不太行了,腊梅二十六,就是改嫁给同龄人,也没个几年……来禄五十岁了,显然比腊梅的同龄人死得更快……这样一想,守活寡好像也没那么可悲了……
来禄见岳母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说道:“快点同意吧,大家都饿了,在等着两位去开席呢。”
无论东厢房的男客席面,还是西厢房的女客席面,最尊贵的客人——来福夫妻不到场,都不能开正席。
王嬷嬷也劝道:“姐姐姐夫放心,腊梅是我亲外甥女,在我眼皮子底下,来禄不敢对她不好。”
来禄忙道:“对对对!我是亲眼见腊梅这孩子一点点的长大的,一直疼到大——”
“你闭嘴!”来福夫妻实在忍不住,怒斥女婿来禄。
来禄想当大管家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即将实现,他着急啊,一时说错话了。
王嬷嬷瞪了来禄一眼,警告他闭嘴,由她来一锤定音,王嬷嬷说道:
“东府的爵位和祖产未来都是大少爷的,大少爷是我奶大的,听我的话。将来来禄这个大管家能不能继续干,也得看我的眼色。如果姐姐姐夫不同意这门婚事,那么请你们告诉我,腊梅最稳妥的婚事是什么?你们干出那么多缺德事,腊梅还能当大管家娘子,你们有什么法子,让腊梅有更好的出路?”
除了来禄,没有其他选择。
站在墙角的如意听了,暗道:好厉害的心术,好缜密的算计,每个人都是王嬷嬷的棋子,她早就算好了一切,人如棋子,所有的棋子该摆在那里,就摆在那里,分毫不差。
最终来福在写好的婚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丈夫签字的时候,来福家的闭上了眼睛,她问王嬷嬷,“妹妹,腊梅知道这门婚事吗?”
王嬷嬷说道:“来赴寿宴之前,我跟她说了。她说,反正嫁给谁都是一样的,能让父母脱罪,在沧州颐养天年,她是愿意的。”
不过,王嬷嬷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当时腊梅的原话还有“升官发财死老公,我现在就差死老公了。来禄五十,升了大管家后操心忙碌的事情多了去,我看他还能撑几年……”
来福家的紧闭的双目里落下泪来,“我以前,总是骂她不懂事,不识大体,就知道耍小性。现在,我倒是希望她不要这么懂事。”
王嬷嬷说道:“现在悔恨也来不及了,贪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腊梅的处境?还不是我来给你们收拾这个乱摊子。”
这时,婚书已成,来禄把墨迹吹干,说道:“事情谈妥,请三位入席吧,今晚的寿宴都是好菜。”
鸿门宴正式结束,寿宴就要开始了。
王嬷嬷站起身来,说道:“姐姐坐着席面尊位,姐姐先请。”
来福家的擦干了眼泪,和来福一起走出书房,来禄和王嬷嬷跟在身后。
从书房穿过院子的时候,卷棚戏台上唱的《闹门神》已经到了尾声:
九天监察使者登场,召唤当地土地公,将不肯让位的旧门神制服,押到沙门岛被天庭审判去了。
那九天监察使者临走时,还叮嘱刚刚上位的新门神,要他“小心奉法,莫蹈前辙”。
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看得来福夫妻都想哭了!
偏偏此时毫不知情、一心看戏取乐的红霞还在戏台前拍手大笑道:“唱的好!恭喜新门神,贺喜新门神,终于把旧门神赶跑了哈哈哈哈!”
看着亲外甥女红霞乐成这样,来禄赶紧吩咐下人,“别唱这个了,换个《将相和》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局,王嬷嬷胜。你方唱罢我登场,换届之后,新一轮权力的游戏即将开始,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争斗永不眠。
红霞的表达欲非常强,如果她在现代,刷个剧,看个文,都会狂发弹幕和评论,红霞也是本书气运最强的女性,将来地位最高,我看看这章评论区会有多少个红霞
来福夫妻分别在东西厢房落座,寿宴开始。
开席之后,大家觥筹相错,高声谈笑,好不热闹,连院子里戏台上的唱什么都听不见。
红霞喜欢《闹门神》这种争斗相骂打架的热闹戏,见戏台上唱起了《将相和》,上演负荆请罪这种一团和气、合家欢乐的戏,红霞顿时没了兴趣。
“红霞!快过来!”东厢房廊下,姨爹来禄朝着戏台下的外甥女红霞招手。
红霞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什么事啊,姨爹——姨爹,您的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祝寿的客人给你灌酒了?是谁呀?我要表哥替您灌回去!”
红霞的母亲和来禄已经死了的秋胡戏(妻)是亲姐妹,来禄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红霞打小活泼可爱嘴巴甜,来禄把她当亲女儿看待,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她买,红霞很喜欢姨爹。
即将高升大管家,来禄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人灌我,是我自己高兴,别人来敬酒,我都喝了。对了,今天你母亲咳嗽,没有来寿宴,西厢房的女客席无人去递酒,你就端一杯甜丝丝的米酒,每桌打个招呼,去应酬应酬,是那么个意思,劝劝女客们敞开了喝,不醉不休。”
来禄没有秋胡戏,也没有女儿,儿子还没结婚,没有儿媳妇,所以女客桌上,唯一能够上的了台面的就是外甥女红霞。
红霞格格笑道:“好呀,姨爹拿什么谢我呢?”
来禄说道:“云想楼的衣服,你随便挑,完了报我的名字,云想楼的账房到了月底自会来我这里结账。”
红霞玩笑道:“那我就挑个十套八套的,姨爹到时候可别赖账啊。”
来禄大手一挥,“去吧,就是十八套也成。”
马上就当东府大管家,要什么没有?权力是最好的回春药,来禄春风满面,几乎年轻了二十岁,这五十大寿的过的可太开心了!眨眼就回到三十而立之年!
红霞到了西厢房女客们的酒宴上,首先当然是要敬首席来福家的这一桌。
丫鬟递上酒杯,红霞甜甜的举杯笑道:“嬷嬷们屈尊来给我姨爹祝寿,我敬各位一杯。”
红霞扬脖一口气喝干了,亮出杯底。
潘婆子笑道:“红霞啊,你今天喝这么多,明天当差怎么办?”
红霞嘿嘿笑着,凑到了王嬷嬷跟前,“如今是大小姐房里的姚黄姐姐管着我,明日若是去迟了,求嬷嬷帮我说说情呗。”
喜庆场合,王嬷嬷要给寿星来禄面子,顺便圆一圆场面,说道:“你一个姑娘家,酒量有限,每桌敬一杯,意思一下就成。这才十桌客人,你喝十杯米酒,就像喝水似的,那里就醉的起不来了?休要偷懒。”
红霞聪明,知道王嬷嬷是在给自己提台阶下呢,忙笑道:“一桌四个贵客,每桌才敬一杯酒,到底敬谁好呢?岂不是要怪我招呼不周?”
王嬷嬷说道:“大家都是长辈,谁会和你一个姑娘家计较,是那么个意思就行,去吧去吧。”
潘婆子是王嬷嬷的手下,一下子就领会到了上司的真实意思,说道:“你姨爹秋胡戏没了,你表哥又没娶媳妇,少不得由你这个外甥女招呼女客,大家都能体谅,每桌你喝一杯就是了。”
红霞就像一只喜鹊似的,又笑又说又喝,在女客酒桌上飞了一圈。一桌一杯酒,还提着温好的花雕,给女客们倒酒,劝酒。
大家见她年纪小,且王嬷嬷发了话,一桌一杯,就都没给红霞灌酒,还把宴席上头道菜水晶鹅夹给她吃。
来福家的看着提着酒壶满场飞的红霞,心里想着的是女儿腊梅,腊梅就要嫁给来禄了,将来出面应酬的就是她了……
正思忖着,妹妹王嬷嬷举起酒杯,说道:“姐姐,最近周嬷嬷照顾周夫人辛苦了,我们姐妹两个敬周嬷嬷一杯。”
姐姐来福家的自从坐席之后,一直不说话,连红霞敬酒,也只是点点头回应,脸色也一般般,场面有些干,王嬷嬷就提了一杯酒,暖暖场子。
背后姐妹已经决裂,但人前还是姐妹情深,来福家的跟着举起酒杯,“瞧我高兴的,差点忘了,周嬷嬷,您最近辛苦了,我们姐妹干了,您随意,喝多少是多少。”
周嬷嬷很给面子,一口气喝干,如意赶紧提着酒壶,把三人的酒杯重新满上。
周嬷嬷端着酒杯,说道:“今天钦天监合了咱们大少爷和庆阳伯府三小姐的八字,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初七,好事将近。论理,大少爷的婚事,本该是夫人料理,可惜夫人身子不好,婚事少不得两位操心,来,我敬两位一杯。”
来福家的和王嬷嬷再次共同举杯,喝干了。
这事跟潘婆子无关,但三个大人物都喝了,奉陪末座不能干看着,也得喝一杯意思一下嘛。于是,潘婆子等三人喝完了,此事已毕,才举起酒杯说道:“我陪一杯吧。”言罢,仰脖喝干。
这一桌四个酒杯全空了,如意立刻持壶,给四人满上。
其他桌看到主桌已经互相敬过一轮了,于是东府那些洒扫上的、针线上的、上夜的、洗衣房的、送礼的等等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们纷纷举着酒杯,离了桌,来主桌敬酒。
这那里是给来禄拜寿的,分明是东府管事媳妇们的酒局。
王嬷嬷和周嬷嬷都只是沾沾唇,意思一下就行,她们地位高,这样就算给面子了。
潘婆子笑着陪聊,有时候给上司王嬷嬷挡一下酒——这是今晚潘婆子来赴寿宴的主要目的,王嬷嬷想要保持清醒的状态,不想喝太多酒,但不好直接驳了别人的面子,就要潘婆子一起坐席来挡酒。
倒是地位最高的来福家的有心事,借酒浇愁,来者不拒,不管什么管事媳妇来敬酒,全都喝了。
其他管事媳妇见别人都敬酒,自己不去敬酒,岂不是没有把大管家娘子来福家的放在眼里?于是纷纷挤着争抢着敬酒。
如意一杯又一杯的给来福家的倒酒,不敢懈怠,不能让酒杯空着。
最终,王嬷嬷看不下去了,一把接过来福家的酒杯,说道:“我姐姐今天高兴,喝的有些多,这杯酒,我来替她。”
“我没醉。”来福家的伸手要抢酒杯,王嬷嬷一把将姐姐按在座位上,自己仰脖全喝了,说道:“一把年纪了还逞强,我来替姐姐喝。”
来福家的说道:“我能有多年纪?也就比来禄大两岁,就当——”
来福家的本来想说就当他丈母娘了,但是还是被最后的理智强行压下去。
再喝下去,姐姐怕是要发酒疯。
于是王嬷嬷朝着如意使了个眼色,如意会意,把酒壶递给其他丫鬟,跑去找正在和女客应酬的红霞。
红霞见如意对自己眨眼,就找个由头,跟着如意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红霞问道。
如意说道:“来福家的喝醉了,你去找你姨爹说一声,要来福带着来福家的家去吧,一把年纪,别把身子喝坏了。”
“好,我这就去。”红霞就像蝴蝶似的飞到东厢房男客那边去了。
过一会,红霞来到西厢房,对正在和王嬷嬷抢酒喝的来福家的说道:“大管家也喝多了,我姨爹安排好了车马,送您和大管家一道家去。”
说完,不管来福家的肯不肯,红霞就和如意一左一右,半拖半搀着来福家的往外走,来福家的想留都不行,王嬷嬷也离了席,送亲姐姐到门口,上了马车才回席。
这时,主桌周嬷嬷也要走了,说道:“红霞,我去看看夫人吃了药歇下没,先告辞了。”
红霞忙过去送客,“嬷嬷慢走。”
周嬷嬷一走,王嬷嬷说道:“红霞,我要回颐园了,你今晚待客送客,少不得要忙到很晚,我去跟姚黄打个招呼,你明天中午回去就行了。”
奉陪末座的潘婆子忙道:“我们一道去,路上有个伴。”潘婆子今晚负责挡酒,她喝了不少啊!想要借机开溜!
“多谢王嬷嬷!”红霞得了半日假,乐不可支,又送走了王嬷嬷和潘婆子。如意作为跟班丫鬟当然也跟着王嬷嬷她们走了。
如意心道:终于不用盯着人家的酒杯倒酒了!好累啊!在家里喝点小酒是享受,在外头喝酒应酬真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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