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雪走到边缘处查看,凭借非常人所能及的目力,告诉剩下几人:“没有尸体,消失了。”
“去吧。”陆清清反握住夏予的手捏了捏,“别怕,马上就能回家了。”
夏予松开手,颤颤巍巍地站在边缘,到底是比孙胖子强了不少,没用人搀着,看了眼脚下景象也没退后,杨万雪学着魏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怕就把眼上闭上。”
夏予两侧咬肌都鼓起来,回头看向陆清清,“清清你也过来啊。”
陆清清笑呵呵地摆摆手,“你们先,我和唯一起。”
夏予:“……啧。”
杨万雪再度轻蹙起眉头,耐人寻味地看着陆清清,“一起吧,站得下。”
陆清清摇摇头,营造出些许暧昧,“我还有话想和唯单独聊聊。”
杨万雪似有所觉,表现出罕见的固执,“回去再说一样的。”
陆清清怕两人起疑心,迈步走过去,站在中间双手虚搭在两人后腰,“一些话提前说清的好。”
杨万雪:“是关于后续计划?”
“嗯。”陆清清含糊应了一声,“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杨万雪却扭身就要从边缘高出小块的台子上下来,“有话现在说,我正好也听听。”
“雪姐。”陆清清手掌用力抵住了她的后腰,“不方便。”
她尾句话音未落,双手猝然用力向前一推,站在右边的夏予没料到陆清清会突然发力,脚下不稳登时向前栽下,随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身影消失在天台上。
反观杨万雪在这一推之下纹丝不动,动作迅速地握住陆清清小臂,侧身从台子上滑下,利落地将陆清清右手反剪抵在背后。
杨万雪丝毫没有留手,陆清清痛呼出声被迫蹲伏下身缓解疼痛,手臂仍被杨万雪擒住,“雪姐,姐!疼疼疼!”
“你想留下?”杨万雪没有放开她。
陆清清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眼角挤出星点眼泪,仰头向站在消防门边冷眼看着一切的男人求助,“唯!”
唯不为所动,杨万雪反倒加了点力气,语声染上从未有过的急躁,直呼她大名:“陆清清!”
“不是,真不是。”陆清清抖着嗓子干笑几声,“我就是想回去前先把我和唯的矛盾解决了,省得在我那个小房子里面面相觑,两个人多尴尬,能回去谁留这儿啊,是吧雪姐?”
她背对着杨万雪,杨万雪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只能从陆清清向来具有欺骗性的语声中分辨真假,“你怎么判断出唯也能通过死亡方式离开的?他与我们不同,从未出现黑雾化。”
“魏津!你发现魏津哪里出现黑雾化了吗?还不是能回去!”陆清清疼得厉害,不停给唯使眼色。
可唯只是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受制于人的陆清清,那副模样像极了高站神坛却不肯救世的神明,气得陆清清肝颤。
“过分了吧,我在下面等了半天,怎么就小夏被扔下来了?清清和小雪你俩……”
此时最不该出现的魏津信步重新走上天台,看清局势后脚步顿住,下意识补全了没说完的话:“干啥呢?”
陆清清借着杨万雪失神的功夫在地上顺势一滚,挣脱桎梏,跺跺脚抖落粘在工装裤上的玻璃碴,左手搭在右肩上活动起手臂。
“你怎么回来了?”杨万雪问。
魏津吊儿郎当的样子放在当下着实令人恼火,他自己却不觉得,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压扁的烟盒,看着半盒碎烟叶登时心疼不已。
陆清清龇牙咧嘴地转动手臂,“魏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全须全尾的魏津弯腰拍了拍破破烂烂,侧边开线的牛仔裤,还是没作声。
杨万雪逼近几步,“你是谁?”
魏津这时倒肯开口说话了,“魏津啊,如假包换。”
“你为什么没事?”陆清清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惊惧交加,“其他人呢?”
闲得没事做似的魏津又开始在烟盒里扒拉,半天总算找出半根勉强能点燃的香烟,“放心,他们回去了。”
魏津从兜里摸了半天,一次性打火机早随着主人的坠楼死无全尸,他嘴上叼着半根折断的烟,目露惆怅。
陆清清警惕地眯起眼, 猜测道:“你用瞬间移动卡回来的?”
“我哪儿来的瞬间移动卡?”魏津嬉皮笑脸地反问。
不等陆清清追问,魏津忽然开始解扣子,他今天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衬衫,前两粒扣子本就没系,从第三粒扣子开始解,第四颗、第五颗……
陆清清和杨万雪都没有出声,安静等着魏津不紧不慢地将扣子解到腹部,而后扯开左侧的衣襟露出心口,大片黑雾占据人类最重要的器官之上,触目惊心。
“这不合理!”陆清清声音陡然拔高,神情激动。
魏津将半根烟小心翼翼地收进扁扁的烟盒,拢了拢衣服,“就是这么不合理。”
杨万雪沉声说:“再跳一次。”
“算了吧, 体验感太差。”魏津看了眼站在身侧的唯,“咱们送她俩一程吧。”
陆清清指使半天都没动地方的唯竟然点了点头, 和魏津一起向她俩走来, 陆清清心中警铃大作,往天台另一头玻璃护栏尚在的边缘退去,“你们俩提前商量过?”
杨万雪也摆出戒备的姿态面对迎面走来的魏津,“你什么意思?”
“我回不去了。”魏津摊摊手, 说这话时脸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 似乎并不在意生死或身处何地, “你们回,我和唯再到处看看。”
杨万雪声音冷得结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随便吧。”魏津摸了摸胡渣疯长的下巴, “出去还是留下都能搏生路,我是没得选,黑雾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你们再拖下去也回不去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唯已经将陆清清堵到天台一角,陆清清不算矮,唯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平日里并不觉得有什么,眼下却让她感到不适与压迫感。
“你上午去哪儿了?”陆清清问。
唯没有作答,眼中噙着的温润荡然无存,陆清清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危险,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流随时会将人卷进暗无天日的海底。
“唯。”陆清清唤他,“你怎么了?”
唯愣了愣,陆清清早已抽出帆布包里的瞬间移动卡藏到背后,却没有等到唯的下一步动作。
半晌过后,唯低低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清清,回去吧。”
陆清清那股无名火再次被点燃,猛地抬头直视着唯,“我们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你无权替我做决定。”
唯眼中浓墨翻涌,染上怒气。
陆清清态度坚决:“就像今天上午,我能够确保试验万无一失,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即使是小夏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不知道你生哪门子气。明说吧,东边黑雾区我是一定要去的,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不肯告诉我内情都没关系,我会自己去查明真相。”
“我清楚你想去东边的目的。”唯语声不比之前温和,带着慑人的冷硬,“我愿意替你达成……”
玻璃碎裂的声音打断了唯的话,一面玻璃被魏津生生以肉./身撞碎,陆清清只捕捉到杨万雪和魏津缠斗得难舍难分,终被魏津硬扯着双双坠楼的两道身影。
她松了口气,这样杨万雪就也回去了。
唯话锋一转:“你不也是在替他们做决定么?你的计划从来没有透露给夏予和杨万雪,而是选择直接送她们回去。”
陆清清不得不承认,她被噎了一下,开始怀念那个躺在胸针里任她摆布的唯。
“杨万雪刚刚已经隐约猜到你想做的事了。”唯趁她哑口无言的空档,持续输出,“她也想一起行动,你为什么没有拦着魏津?”
陆清清气结,唯跟着她别的本事没学着,怼人到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也是在担心我的生命安全?”陆清清转换思路,抱起手臂,“我刻意隐瞒是怕小夏,怕雪姐他们遭遇不测,你为什么担心我?”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唯哽住,陆清清再接再厉,“我们是什么关系?出生入死的队友谈不上,认识的日子还没我和小夏的零头长,你为什么不仅担心我的安危,还愿意冒险替我去东边?”
本还算得从容的唯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脸上别说薄怒了,尽是藏不住的羞赧。
陆清清转守为攻,丝毫不知婉转迂回,直言挑明,“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唯的皮肤由于久不见光,稍稍有些病态的苍白,此时竟然有些泛红,耳朵看着都觉烫手,“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吧。”
“算啊。”陆清清不计前嫌,大度地点点头,“那你懂得朋友应该怎么相处么?”
唯黯淡沉郁的眼底重新泛起柔光,“你说。”
“首先,坦诚相待。”陆清清竖起一根手指,随着下半句又竖起第二根,“其次,无条件支持朋友的决定。”
“等等。”虚心求教的唯拧起眉头,“你跟夏予和杨万雪不也是朋友么?”
陆清清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什么,讪讪地收回手,生出“孩子长大不好骗了”的错觉。
她苦口婆心地说:“唯,我相信你有不能告诉我真相的苦衷,就像在这件事上我也有必须去做的缘由。再者说,我又不是去寻死觅活,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所以你更不应该去。”唯摇摇头。
陆清清叹了口气,“没有应不应该,难道在我之前去往东边的那些人不应该去吗?人类从不怕以白骨铺路,只怕没有后来者敢踩在先人的骨头上继续开路。”
“嘛呢嘛呢?!”第三次出现在天台的魏津,看见在角落“谈情说爱”的两个人,酸得牙快倒了,“我这一会儿功夫都死两次了,你俩在这儿腻歪啥呢?你要舍不得丢清清,我就再做次恶人!”
魏津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陆清清自知不敌,将背后的瞬间移动卡捏得更紧,咬牙说出:“你要是敢让老魏把我丢下去,我跟你不仅不是朋友,我还恨你一辈子!”
幼稚得让魏津脚步都出现踉跄的话,落在唯耳朵里有奇效,他慌忙回身制止,“魏津,我们……我再考虑考虑。”
“哈?”魏津单侧嘴角和眉毛一起上挑,“我把小雪扔下去了你说这话?回不去算球,回去了再见面,她得把我肋骨都打折!”
唯歉然地笑了笑,“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应该尊重清清的决定。”
“全知者你是真全知,全是马后炮。”魏津带着点挖苦意味问,“那现在怎么说?”
陆清清抢着回答:“找经理去!”
魏津眯着眼看向挂在天际的大太阳,“现在?”
“现在。”陆清清确定地回答,悄悄把瞬间移动卡塞进裤子侧兜。
三个心思各异的人乘坐超高速电梯下到底层,从大厦正门走出去后,陆清清才看到停在路边车子的惨状,目之所及,被四分五裂的贩卖机殃及到的车子少说有五六辆。
陆清清看了眼魏津:“估计今晚你又能上新闻。”
“那敢情好。”魏津笑嘻嘻地带着两人绕到楼后,坐进自己毫发无损的商务车。
到物业时,早上群情激奋的黑雾人们没有再回来找麻烦,真不赖趴在物业前台睡觉,听见有人进来后掀了掀眼皮,看见是陆清清又把头埋回胳膊里,视她若无物。
陆清清径直向真不赖走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台面,“你经理呢?”
“楼上。”真不赖头也不抬地回道。
陆清清也不和他计较,三人上到二楼发现经理没有在那间待客的办公室,挨个门敲过去,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从睡梦中惊醒的经理。
经理低着头从两米高的门框钻出来,脾气极好地问陆清清:“这么快?”
“快得很。”陆清清说完为他介绍,“唯你认识,这位是魏津,你们小区业主。”
经理和魏津互相点头示意,还算宽敞的走廊在经理魁梧身形的映衬下都变得狭窄逼仄,他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只会剩你自己来找我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清清跟随经理往办公室走,“但也只剩我们了。”
经理走在前忽然顿住脚步,错愕地回头看她,“其他人呢?”
陆清清:“回去了。”
经理愣了足有三秒,才回身继续向前走,拉开办公室的门坐进沙发里,双手交握摩挲着拇指,屡次欲言又止。
“要不你先问吧。”陆清清很是通情达理地说。
经理身体后仰搓了把脸,“怎么回去的?”
“自杀。”陆清清言简意赅。
经理似乎被这个答案震撼到,狭长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圈,开始放声大笑,声音之大甚至惊动了楼下的真不赖,上来敲门查看情况又被经理骂了回去。
“自杀,自杀。”经理喃喃重复着,“这他妈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唯不悦地皱眉,“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抱歉。”经理火速道歉,神情落寞,“我只是后悔,当初没往这方面想过,不然至少……能把我妹妹送出去。”
陆清清听出经理话中的自责与无力,历经短暂的同情,问:“现在能告诉我们穿越东边黑雾区的办法了吗?”
“可以。”经理颓然地窝在沙发里,“随时都可以。”
三人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经理却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有车么?”
“有。”魏津回答。
经理点点头,“走吧,到那边再说。”
陆清清略微诧异,“不用准备准备?”
“我不用。”经理摇摇头,“你们准备好就行。”
准备还是要做的,魏津回家带上烟和打火机,陆清清则是将能吃的食物一股脑塞进包里,撑得帆布包鼓鼓囊囊,分量抡起来够当半个武器。
准备完毕,由魏津驾车,经理坐在副驾驶指路,几人到达东边黑雾区外已是下午,魏津将车停在荒地上,见经理没有急着下车的意思,便降下车窗给他递了根烟。
陆清清和唯先行下车向黑雾边缘走去,陆清清试探地问:“你知道怎么穿过去吗?”
唯这次诚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
“你能过去吗?”陆清清换了种问法。
唯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什么,艰难地憋出一个字:“能。”
陆清清有点惊讶,赶紧追问:“但你不能带我过去?”
唯又有些泄气地摇摇头,抿着唇不说话了。
“没事,经理有办法。”陆清清说完,不死心地问, “那你知道黑雾后面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答得上来, 唯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一点,立即说:“不知道,我没去过。”
陆清清:“?”所以你在高兴什么?
车上魏津隔着车窗注视着黑雾边“有说有笑”的两人,手搭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笑着问经理:“兄弟,你在这儿多久了?”
“不记得了。”经理头顶在车棚,上半身比车座宽得多,肩膀怎么也窝不进去,只能身体前倾将手肘撑在大腿上休息,“那个唯,你们要和他一起行动? ”
魏津不大在意地“嗯”了一声。
“不要相信他。”经理将烟头丢出窗外,很是好意思地说,“再来一根儿。”
魏津又给他递了根烟,请教道:“唯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吧?”经理问。
魏津想了想,“不算特别清楚。”
经理冷笑一声,借着魏津的火机点燃第二根烟,“你把整个世界看作副本的话,他就是那个核,不过他现在还不完整。”
魏津被经理的说法吓了一跳,“唯?核?”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经理拿着烟点了点唯和陆清清的方向。
魏津胡乱挠挠头,“说不准,算是暧昧对象吧。”
经理了然,“我想也是,所以这话我只能跟你说——必要时,杀了他。”
魏津手一抖,大段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赶忙将烟头顺窗户撇出去,掸了掸在家刚换上的裤子,“你没开玩笑吧?”
“这时候了,我跟你开什么玩笑?”经理斜睨魏津一眼,“我跟陆……”
“清清。”魏津提醒。
“陆清清。”经理说,“我跟陆清清讲的神龛上的故事,只是我们汇总的线索之一。长话短说,总之异世,也就是你们说的彼世,是由完整版的唯创造出来的,至于彼世吞并现世的动机与罪行,必然跟唯脱不了干系。”
魏津缓了半天,咂咂嘴,“我跟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能感觉出来他人不错。”
“副本世界的核有错么?”经理反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魏津苦笑不已,“我之前在副本里跟唯交过手,当时他的意识还储存在一个机器人身上,三招之内,他必能把我打趴下。”
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就这点能耐,你们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相似小说推荐
-
异世女配被迫装圣母(心愿糖) [穿越重生] 《异世女配被迫装圣母》作者:心愿糖【完结+番外】晋江VIP2023-12-04完结总书评数:228 当前被收藏...
-
天赋是生存图鉴(独角毛毯) [穿越重生] 《天赋是生存图鉴》作者:独角毛毯【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05-10完结总书评数:573 当前被收藏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