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梅这日起来,让周姑姑带着稳靠的宫人在房内服侍照顾婆母,她则把手头上绣出来的衣裳鞋袜在当日下午未时挑出了一成套出来,前往始央宫。
她在午时就派了宫里听她话的小公公去始央宫那边打探消息,未时前小公公就满脸喜气回来了,道他很快就找到了太孙身边的小杨子公公,小杨子公公很快就请示了小吴公公,小吴公公说太孙妃可以未时去始央宫找太孙,给太孙送东西。
太孙未时到申时之前能休息半刻,能跟太孙妃见一面。
小公公还把太孙妃给他的办事银子还了回来,与太孙妃喜滋滋道:“奴婢这一路运气太好了,没碰到要使银子办事的,可省了大钱了。”
佩梅菀尔,给他塞了一角银子他也不要,扭扭捏捏说他是太孙的人,听太孙妃的话办事而已,不要银子。
佩梅以往只知小杨子忠心,没想这小凤栖宫里,诩儿还有跟小杨子一样忠心的奴婢,着实难得。
她本意带着墨松,青柏几个陪嫁丫鬟和领路的小公公就去始央宫,没想将将出了宫门,周姑姑就追了上来,跺着脚和她急道:“您就孤家寡人的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您这不是想急死娘娘吗?”
“母妃知道了?”佩梅愣住,她特意嘱咐了宫人不要往屋里送消息。
“这么大的事,她们敢不说,我撕烂她们的嘴!”周女史见太孙妃听着话垂下了头,叹道:“我让项婆婆看着娘娘,娘娘让我随您一道去,走罢,不拦您。”
佩梅便知她的这次自作主张又得了婆母的撑腰,路上她想跟周姑姑解释一二,末了还是隐了下来。
她不是想念诩儿要去见诩儿,她是想亲自去始央宫一趟,看看能不能见到吴公公,见不到也不要紧,能留下她想表姐了的话也成。
她想让苑娘姐姐带着人再次进趟宫,给母妃瞧瞧病。
给皇帝祖父送去孝敬的衣裳鞋袜,只是个名头,佩梅心里急,坐立难安,到底是没沉住气,才这般急不可待。
到底是她大胆了。
佩梅也不知此行会不会给婆母带去麻烦,明明吴公公前些日子才派了小吴公公给她们递了话,让她们安份守己千万别出那让太子爷逮到要害的错处,她今日就撇开了婆母大胆行事,也不知此行是福还是祸。
一行人一路安静前往始央宫,周女史几次想安慰太孙妃太子妃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可外面人多眼多,几次她都欲言又止,正待她寻了个好时机要和太孙妃耳语几句,却见前方来了一行人,正是始央宫的小吴公公带着几个小公公过来了。
“小吴公公……”周女史朝太孙妃一福身,快步越过她,上前迎接小吴公公。
“是周姑姑啊,小吴有礼了。”小吴公公眉开眼笑朝她低了低头,道:“这不,吴公公听说太孙妃要来始央宫看太孙,这还是太孙妃头一次来始央宫呢,怕太孙妃走岔了道,公公特地叫我过来迎一迎我们太孙妃娘娘呢。”
第81章 他懂了母妃的吐血是为何物。
“小吴公公。”自打太孙妃入宫,始央宫的公公往小凤栖宫走动的次数就多了,以往一年就一两次,皆是皇帝爷给小凤栖宫封赏,今年仅仅是来传话就有了数次了,太孙还住进了始央宫,周女史已跟小吴公公打过数次照面,吴英公公的徒弟她自然是寻不出错处来,可这一次小吴公公比以前还要多几许热切,她还是看出来了。
不知是为着太孙妃娘家那边给的面子,还是太孙今日不同往日,这终归是小凤栖宫的脸面,始央宫的公公多了两分热切,周女史神情间也多面露出了几分欢喜,领了对方这份情,她朝小吴公公欠了一记身,加浓了脸上的笑意,方接道:“请您随我来,我领公公去见太孙妃。”
“姑姑客气。”小凤栖宫的人还是会做人的,小吴公公紧随她过去,朝太孙妃请了安,“奴婢见过太孙妃,吴公公叫我过来给您领路,娘娘请随奴婢走。”
“谢公公。”
“太孙妃客气了。”
得知梅娘要来,卫诩前去了偏殿廊下等候,站了片刻他便站不住了,频频探头往外看,着急之余,便没沉住气,抬脚往外走。
“您去哪?您可是寻太孙妃?太孙妃这就过来了,你何苦出去,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呐。”见太孙要出去等人,小杨子叫苦不迭,紧跟着太孙,嘴里则不停嘀咕:“您好不容易把世子他们支开,还请出了吴公公,欠了武校尉人情,这若是出事,他们又要拿您说话了,太孙爷,我的爷,您就悠着些罢,这暗处里都是眼睛呐。”
“无碍,不是大事,我就出门接一下人,我怕梅娘走错了。”卫诩面不改色道。
“不是小吴公公去接人了吗?怎会走错?”小杨子见劝不听,急得直跺脚。
卫诩置若罔闻,脚下步伐未停。
他这将?*?将出去,踮脚往前方一看,就看到了一队人马往这边走来,卫诩已瞧到眼熟之人,眉眼之间不禁露出喜色,不等小杨子拦他,他就快快往前小跑而去。
小杨子追在后面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太孙,这是始央宫,这是始央宫!太傅他们皆看着呢。”
又不是以前在江先生的家里,他想在门口等太孙妃多久就能等多久。
卫诩好生一段时日没见到梅娘,心里着急,对小杨子的担心充耳不闻,上前赶到了人,他上下急急看了梅娘一眼就回到了她的小脸上,道:“病都好了?”
佩梅先是一愣,待回过神,便抽出袖中帕子擦他额上的虚汗,嘴里道:“你先别急,多吸两口气。”
卫诩这才发觉自己气喘吁吁,刚才他走得太急了。
他喘着气一笑,道:“下午跟柳太傅学了一段国经,后面是武校尉的课,我前后站了一个时辰的马桩,最长的一段时辰站了足足有三柱香余。”
“在宫里的时候,是只有半柱香来着?”佩梅想了想,道。
“是。”卫诩直点头,这厢因他急急走来的喘气声已平,说话间眉眼神采飞扬,以往藏在他眉眼间的晦色被喜悦取代,脸间的病气竟也寻不着踪迹了。
脸上淡去了病气的诩儿目若朗星,眉如墨画,就像大雨过后拔去乌云的晴空一样眉清目朗,佩梅望着不同于往日的他,竟有些挪不开眼,傻傻望了他几眼,方回过神,浅浅一笑道:“还是皇祖父这边养人。”
“诩儿好极了,”唯恐她担心,卫诩握着她的手殷殷道:“皇祖父对我也好极了。”
那是,瞧诩儿的模样也差不到哪去,真真见到了人,佩梅心下大定,对她想做的事也下了决定。
“诩儿,屋里走了。”见诩儿只顾得上和她说话,也不走路,佩梅便道。
“哦,是了是了。”卫诩这才回过神来。
等入了他所住的偏殿,佩梅看了看被笔墨纸砚挤满了的小殿,寻到了放脸盆架子的地方,过去打湿了手帕,见诩儿这厢已紧随着她跟在身边,也不用她去寻人,她便拉起他的手,为他擦拭中指食指之间的墨迹。
卫诩这才看到午后为了上习武课没来得擦干净的墨渍,见梅娘为他擦试,他傻笑着道:“有点难擦,要搓好一阵才行,小杨子从宫里拿过来的胰皂子早就用完了,是吴公公让人给了我新的,那个可好用了,我还让小杨子留了一块,等会儿你带回去和母妃一起用。”
哪用得着带一块胰皂子回去呀,小凤栖宫再不济,那也是最得后宫之主心的宫殿,这宫里的好东西想要还是能得一些的,诩儿傻起来哪有什么深心思,也是平时聪明,傻起来那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就是佩梅看来,也是一眼能望穿。
情真情假,佩梅瞧得分明,这厢见到诩儿见到她是真真高兴,什么话儿都说,她心中也是十分欢喜,明亮的眼里也因着这份欢喜起了几分笑意,她嘴角噙着笑,手中擦试着他手间墨渍,嘴里则与傻诩儿玩笑道:“这么好用呀,一块可是不够。”
“那我朝吴公公再讨上一块。”卫诩立马道:“目前我用的那一块用了大半了,不好带回去给母妃和你。”
小杨子在侧欲哭无泪,他眼巴巴望着太孙妃,求她莫领着太孙说话了,太孙这傻话说得太多了,这小殿里站的三个人,只有他一个公公是小凤栖宫的人呐。
佩梅瞥到,见诩儿喜上眉梢,说得是傻话却不是假话,小杨子眼角则不断往小殿里的公公望去,担心又着急,不禁莞尔。
“诩儿,我有事要同你说。”她便道。
“你说。”
佩梅拉他去坐下,先是把她带来的东西给了卫诩,道:“这是母妃和我亲手为皇祖父缝制的一身常衣,还得你在皇祖父得空的时候奉给皇祖父,到时你记得替母妃和我向皇祖父请安,替我们祝皇祖父如日月昌明,福乐远长。”
“皇祖父的寿辰还没到,不过,这是母妃和梅娘的一片心意,我一定会替你们送达。”卫诩接过佩梅递过来的包袱,没送到来接的小杨子手上,而是放在膝上与佩梅道:“梅娘还有什么事吗?”
“有。”佩梅则让他把包袱交给小杨子,“你把包袱交给小杨子先收起来,我想跟你说说母妃的事。”
卫诩一顿,接而把膝上的包袱给了小杨子,这厢听到太孙妃的话,跟随卫诩的两个始央宫太监躬身悄无声息退出了太孙在始央宫居住的这处小殿。
“母妃病了。”
佩梅见她话一出,诩儿眼睛里的瞳孔就放大了一圈,她过去搭住了他的手,不等她说什么,诩儿反手就握住了她,失声道:“是什么病,病成何样了?”
“梅娘不知,我来始央宫,就是想找人帮母妃看看,母妃不肯,怕给你添麻烦,怕给人落话柄,可我心里不安,诩儿,明明前段时日苑娘姐姐请人来看过母妃,母妃还身体康健,吃着女医开的强身健体的药,可昨天母妃就不明不白的吐血,一口就喷了出来……”佩梅抬起眼,小脸绷紧,异常严肃道:“我觉得母妃存了我看不明白的死志,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是你的母亲,你知晓是为什么吗?”
卫诩呆住,过了片刻,他惨笑了一记,看着小脸绷紧的小师妹喃喃道:“这次若是父王敢拦我前往象兹,我想母妃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罢。”
佩梅只觉握着她的手冰冷无比,她心中隐隐生疼,拉过他的两只手放到手心捧到嘴边哈了一口气。
“不到那个地步,”佩梅垂眼看着他满是墨渍的手,突然间她就懂了她婆婆的心,诩儿在始央宫奋力一博,要是东宫的公公连这点他们小凤栖宫和佩家博出来的机会都要夺去,换成是她,就是以卯击石,她也想以死明志,“诩儿,想想办法,我们不能没有母妃。”
“母妃这是心病?”
佩梅摇首,她轻轻声道:“可否能请圣手过去一看?母妃不想,怕东宫说话,阻碍了你前去象兹国出使之事,可我们顾不了那么多的,诩儿,我想好了,我们一步一步来,先顾好母妃可好?”
佩梅也不想东宫说话,可她想来想去,有太子妃娘娘的小凤栖宫才是她和诩儿的家,太子妃若是没了,她和诩儿就是活着,又能往哪儿去呢?诩儿有身份为太子妃的母妃方才是太孙,母妃没了,他就是从象兹活着回来了,到时候,没有了母妃护翼的他们就是翼和殿这样的小殿,也轮不到他们小夫妻住下。
苑娘姐姐家的女医固然是好,可若是能请到澜圣医,就是给东宫递话柄,让满朝都知道小凤栖宫不止是有了个病太孙,现在还多了个病太子妃,佩梅也只一心想择大放小。
“好。”卫诩吞咽了一口唾沫,其中他喉间青筋爆起,方才把他涌到喉口的那口腥甜强咽下去。
他懂了母妃的吐血是为何物。
第82章 你就闭嘴罢。
佩梅心中含着诸多隐忧,这厢见诩儿脸色煞白,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掩不下心中担忧,捏紧诩儿的手,道:“诩儿,没有事的。”
是他连累母亲和她了,卫诩一笑,道:“我这就去请示皇祖父。”
佩梅朝他摇首,小声道:“若不,先问一下表姐夫?”
“侯爷?”
“是。”
卫诩迟疑望着她,佩梅轻声道:“他在外面,本有帮我们的心,就是不帮,我祖父他们也能知晓我们的处境,他们会求表姐帮我们的。”
卫诩大惊,惊望向她。
“佩家已无法置身事外了,”是她的天真拖了娘家下水,事已至此,不可悔恨,佩梅轻轻声道:“诩儿,我祖父和父亲不会扔下我,你想用就用罢。”
“我……”卫诩心如刀绞,说不出话来,望着佩梅的眼里满是歉意。
佩梅朝他轻摇首,浅浅笑道:“诩儿,梅娘已把盾送至你手上,母妃和我,就看你的了。”
卫诩紧抓住她的手。
这厢佩梅已然站起,拉着他一并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脸色已比此前好了不少的少年丈夫,她脸带浅笑,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芒,与他道:“诩儿,母妃和我,就靠你了,你可知晓,要如何护好我们?”
堵住卫诩胸口的郁气不知何时已散去,他颔首,道:“我知。”
“好。”诩儿懂的道理只会比她多,如今师伯也在他身边,佩梅也放心。
“事情说完了,我该走了,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我回去。”
卫诩紧抓着她的手,送了她出门。
佩梅来得甚快,说上了几句话也就走了,等到吴英从服侍顺安帝阅折的大殿中退出来,就听到了太孙妃已经走了的消息。
听到她未多作停留,在太孙就寝的小殿里坐了片刻就坐了,吴英略感奇异,他还以为太孙妃还会见他一面,毕竟他与她表姐夫与表姐夫妻交浅不浅,便与前来说话的徒弟问道:“不是说太子妃病了吗?不是来请太医的?”
小吴公公探身,在师傅耳边耳语了两句,说了太孙妃在太孙殿里说的话。
听到太孙妃这是想用上常侯爷,吴英想及侯夫人跟他说过的她表妹性情的话,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等他再进始央殿,等到顺安帝用过晚膳,说道起今日宫中的大小琐事来,吴英便把今日太孙妃前来的事与顺安帝说了。
他道:“陛下,太孙妃看来是个极有主见的,当时侯夫人与奴婢说她这佩家表妹学问不显,道她这表妹是从小跟在其祖父膝下念书的,读的书比她只深不浅,她这表妹的进宫,不知是福还是祸,让奴婢再去问问皇后娘娘,奴婢当时还不懂,还以为是侯夫人怕牵扯到侯爷和她,不好和您交待,如今看来,她当时那话里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呀。”
“多大了来着?”顺安帝抿了口淡参茶,对吴英的话不为所动,道。
“今年十六,十七,估且算十六罢,她去年才及的笄。”
“前面还去过东宫一趟?太子没见她,她回去还病了?”顺安帝道。
“正是。”还让侯夫人带着禄衣侯进了宫,就为的给她表妹治病,是以吴英才对禄衣侯夫人这位表妹颇为关注。
“这动静不小啊。”顺安帝那两天也是天天见禄衣侯来请安,看着禄衣侯不想来还必须得来,在他这里沉住气摸鱼的样子,倒是让顺安帝颇有些开怀。
禄衣侯为了他这孙子,这些日子做的事可不少,连太子都因此有些恼怒,已在皇帝面前给禄衣侯上过眼色了。
“正是,小小年纪,带出来的动静也不算小了。”
“听你那口气,你还有点喜欢她?”
“哪是,奴婢跟您一样,您是为着禄衣侯保太孙,您就给了太孙机会,奴婢是侯夫人话里叮嘱着让奴婢看着她这表妹一点,奴婢这也不得不用点心,若是小娘子不知天高地厚,丢了小命,奴婢也不好跟侯夫人交待。”吴英只觉女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深沉,配上命薄福浅的太孙,怕是只会夭折得更快。偏生佩家结了门好亲戚,世人喜好玩弄心机,侯夫人却是一句让人涂生误会的话也未与他说过,吴英得此真心真意,就冲着禄衣侯夫人的面子,也会为她护她这表妹两分。
“听听你这话,似是朕为着个外人才给朕的亲孙子机会,你为着个侯夫人才给太孙妃面子似的。”他这后宫,这些年也只比先帝在世时好几分,顺安帝已是尽量削减后宫的人员了,没成想添了一个太孙妃,这朝局后宫就乱了两分了,“也罢,她不过是想保太子妃性命罢了,你叫诩儿过来,顺道把澜亭也传过来。”
“是,奴婢遵旨。”
待卫诩手捧着母亲和媳妇为皇祖父缝制的衣履过来,不等他多说话,便听皇祖父让他带圣手去小凤栖宫给他娘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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