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邦和几名下属都一脸菜色，午饭都没怎么吃，看到肉尤其瘆得慌。
好不容易勘查完现场，收工时几人都松了口气，有人感慨说宁可多来几桩悬案也不像接这样的案子。
但话音刚落庄叔就“呸”了几声：“别乌鸦嘴啊，你现在觉得这种案子不好，等真出现悬案你想法就变了，宁可多吐几回啊！”
这话说得大家忍不住笑。
回到警署，大家已经恢复如常，李成邦把工作安排下去，在大家各自去忙后拿起茶杯准备去给自己倒口水。
但刚低头，他就看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信封。
他对这种信封印象很深，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来看寄信人。
嗯？空白？
带着疑惑，李成邦举起信封问留守在办公室的同事信封是谁给他的，但对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我吃饭的时候出过办公室，可能是那时候放进来的，没有寄件人吗？”
“没有啊。”
李成邦边说边拆开信封，从中取出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看到这个组合，李成邦想起什么，却没吭声，先看照片。
照片拍的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在哪见过。很快他就从信上知道了答案，表情越来越严肃。
良久，他喊来庄叔，拿着照片问他认不认识。
庄叔盯着照片看了好几遍，“啊”了声说：“这个、这个不是……”
“叶天华同伙？”
“对对对就是他！”庄叔是老警员，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又出现了？”
李成邦神情严肃：“出现了，还盯上了丽荣百货。”
“那得上报啊！”
“嗯，我去一下Madam办公室。”
李成邦那边刚有动作，温月就从系统口中得知了消息。
警方高层很重视这件事，毕竟过去十几年里，叶天华几人每次出现都会制造出大案子。这次卷土重来，明摆着来者不善。
但也有对此表示怀疑的，倒不是觉得叶天华几人搞不出大事，而是觉得消息来源很奇怪，看信件内容，要不知道的还以为寄信人是叶天华同伙，竟然连他们有多少弹药都搞清楚了。
李成邦对消息来源隐隐有猜测，但想到对方这次匿名投稿，明摆着就是想和之前几次投稿区别开。
可能是怕身份暴露。
便没有多说，只据理力争。
他说不管消息来源是什么，从照片来看，黄大勇近日确实在丽荣百货周围出没过，很有可能是踩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件事得重视起来。
徐警司听后也觉得需要重视，问题是他们现在要怎么做，直接去抓黄大勇三人，还是直接瓮中捉鳖。
就像信上说的，两种方式各有利弊，很难判断哪种选择绝对正确。
于是参与投票的人一半一半。
徐警司看着结果，沉思良久问李成邦：“你认为我们应该暂时放弃抓捕黄大勇三人，联系丽荣百货守株待兔？”
“是，”李成邦肯定点头，“擒贼先擒王，叶天华才是匪首，不抓到他，就很难阻止他们继续犯案。而叶天华的行事风格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在正式行动前他不会露面，还会随时盯着团伙其他人，黄大勇三人被抓后，我们很难保证叶天华不会收到消息。本来有这封信，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可一旦叶天华知道行动暴露，形势就会翻转，变成他们在暗我们再明，真那样我们再想阻止的计划就难了。”
徐警司陷入沉思。
警方也是要看业绩的，如果守株待兔能抓到叶天华几人当然皆大欢喜，但要是没能抓到呢？
是不是抓到一个黄大勇也是好的？
但如果像李成邦分析的这样，抓到黄大勇，却让叶天华知道计划泄露。如果他能放弃作案当然好，可万一他没有放弃，只是更改了时间呢？会不会打警方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消息传出，市民会不会觉得受到了警队的欺骗？引起更大的不满情绪？
思考良久，徐警司决定听李成邦的，冒险一次。
警方联系丽荣百货铜锣湾店的负责人不久，温月就收到了商场经理的电话，迅速让助理联系附近酒店，安排一间会议室，让两边的人坐下详谈。
叶天华团伙的人狡猾得很，不管是让警方派出的警员乔装后频繁进出商场，还是让商场的人频繁去警署，都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还是取中间值，在外面碰面比较好。
首次会议温月也有参加，前往的路上温月给温荣生打了个电话报告这件事。
因为警方的计划是瓮中捉鳖，在叶天华团伙行动前，这件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除非警方部署里有这一环，否则事情发生以前，她不打算告诉梁家铭等人这件事。
但温荣生那里不能瞒着。
一来万一后面出了岔子，她谁都不说就得她担责任，告诉温荣生后，天塌下来有他这个个子高的人扛着；
二来温月可不是那种闷头做事还一句话都不说的人，她信奉的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做了多少事她就要让温荣生知道多少，不夸大其词是她最后的谦虚。
如果这次能顺利阻止叶天华的行动，减少丽荣百货和入驻商户的损失，她肯定是要在温荣生那里要奖励的。
温荣生自然听过叶天华的名字，听说这件事后非常重视，对温月的安排也没有异议，说道：“你放手去做，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好。”
结束这通电话，酒店也到了。
温月下车后直接走进大堂搭乘电梯，很快，一行人到了会议室。
商场经理和警方代表都到了，警方派来的人还不少，有五个人，其中就有李成邦。
显然李成邦还记得温月，看到她神情有些惊讶，经介绍她是丽荣百货新的区域副总才恍然大悟。
简单寒暄过后，两方开始讨论方案。
警方给出的方案其实不复杂，一是近期会加强丽荣百货附近的巡逻；二是警方会在叶天华等人行动前，安插几名警员到丽荣百货一楼金店工作，随时待命。
这次部署，重点在二，因为叶天华等人非常狡猾，金店突然更换店员很容易被他们察觉，所以需要商场联系的金店负责人，以招人的方式让警员顺利混入。
商场经理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温月，直到她说：“阿Sir说什么你配合就好。”
“没问题。”
会议结束前，警方代表特意叮嘱温月等人，最好不要将这次会议的内容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虽然理论上说，让安保和金店负责人知道这件事有利于防范，但他们知道后也很容易引起恐慌，暴露警方的部署。
温月和商场经理自然一口答应，在这方面他们都很信任警方的。
在警方有条不紊的部署中，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叶天华团伙计划行动这天温月起得很早，没办法，心里藏着事睡不着啊！
易淮见她醒了睡不着，便邀请她一起去健身室跑步。
这边小区不大，出门又是商业街，跑步不如住山上时来得方便。易淮及时调整，在家布置出了一间健身房，装备了哑铃、跑步机等健身设备。
温月闻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他怎么回事啊？谁家好人大清早的邀请老婆去跑步？在别的地方挥洒汗水不行吗？
啊不，躺平等天亮不好吗？
好吧心里藏着事，躺平确实容易焦躁，还是要适当运动发泄一下。于是温月选择了屈服，换上泳衣上天台游泳。
不得不说，有钱人就是好，住高层还能弄个露天泳池。
三圈游完，早饭时间也到了，两人各自冲澡下楼吃早饭。
这天是周六，温月不用去公司，她也没去铜锣湾的丽荣百货，作为一个体力战五渣的人，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给警察添乱了。
不过她准备了一部手机，并弄到了这次行动指挥的手机号码，打算随时把通过系统外挂看到的劫匪团伙情况发送过去。
但这天温月吃过早饭就进了书房，在里面一直待到中午易淮敲门喊吃饭，也没见黄大勇收到叶天华发出的行动指令。
吃完中饭，温月再次一头扎进书房。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黄大勇才收到叶天华的电话：【有条子，换，等。】
显然，他们暴露了。
第44章 陈继康
刚通过转播听到叶天华这句话时, 温月以为换仅代表换时间，等是让黄大勇等人等他通知。
但等警方收到收到她给出的消息，迅速转换策略, 对黄大勇三人实行抓捕却人去楼空时, 她才知道换还有换窝的意思。
她当然知道更换藏身地后，黄大勇等人的地址, 但犹豫许久, 她没有将更新后的信息给到警方。
抓捕失败后, 警方针对这次失败的行动开了一场会议。
有部分人对李成邦拿出的匿名信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他们怀疑这是犯罪分子针对警方的一次有意愚弄，其实叶天华根本就没有卷土重来。
是, 黄大勇是在丽荣百货周围出现过, 但谁也不能确定他当时是在踩点, 说不定他这些年一直伪装藏身在香江呢？
也有人相信叶天华等人确实想抢金店，但后悔选择瓮中捉鳖, 现在好了, 不但叶天华没抓到，黄大勇三人也不见了。
早知如此，不如先抓黄大勇三人，起码也是功劳一件。
目前警方内部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占上风。
温月很担心, 如果她将黄大勇三人的行踪透露给警方，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实施抓捕。
留着黄大勇, 她还能实时远程监督叶天华团伙的动向，一旦他被抓, 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后面叶天华会有什么动作，谁也不知道。
所以黄大勇不能被捕, 至少暂时不能。
温月想着，让系统继续盯着黄大勇，自己则回了房间睡觉。
可能是白天精神太紧绷，这天晚上温月睡得不错，第二天是被易淮叫醒的。
吃过早饭到公司，刚到办公室坐下就被梁家铭叫了过去，询问昨天铜锣湾店的情况。
温月并不意外梁家铭会知道这件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天警方这么大动作，顾客不知道也就算了，身处其中的百货公司员工不可能没猜测。
除非梁家铭在各百货商场没有安插自己人，否则他就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面对他的问询，温月一点都不心虚，先解释起因，再说要求保密的是警方，最后扯出温荣生这面大旗，表示他已经知道。
听温月前面解释时，梁家铭还颇有微词，知道温荣生知道并认可温月的做法，他就没二话了，只担忧问：“你觉得这次真的是叶天华卷土重来吗？知道暴露后，他们还会不会再行动？”
“我认为是，也认为他们会再次行动。”
梁家铭问道：“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商场工作人员注意，随时警惕，同时等警方说法，配合他们行动。”
“配合警方好办，但让工作人员注意……”梁家铭若有所思道，“我这边好说，但陈总那边……想说服他估计不容易。”
这话光看表面意思，似乎和温月统一战线，实际上中心思想就一个，头花你们去扯，我作壁上观。
但官大半级压死人，温月听完还真一点办法没有。好在她也没指望过梁家铭，只要不跟她对着干，她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两人谈话还算愉快，至少比和陈继康的谈话愉快些。
陈继康今年五十四，他是最早一批跟着温荣生干的人，资历深还有公司股份，所以仗着这一点，没少在温月面前充长辈，说话爹味特别重。
把温月叫到他办公室，没说几句就明里暗里让她趁早收拾东西回家相夫教子。
温月忍了两次，到第三次就不想忍了，说道：“陈总，我这几天挺忙的，如果你找我没正事，我就回去了吧？”
陈继康脸上笑容淡下来，点头道：“好，行，我们来说正事，铜锣湾的丽荣百货被叶天华盯上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月的回答和在梁家铭办公室时一样。
但陈继康和梁家铭不同，后者是被温荣生委任过来当总经理，目的是为了牵制陈继康，所以温荣生的话非常管用。
而陈继康自觉是元老，可到头来温荣生成了首富，他累死累活手里却只有那么点股份，还只是丽荣百货一个子公司的股份，他怨气大着呢，要不也不会和总公司的股东勾勾搭搭。
再加上这几个月，温家频频爆出丑闻，温荣生一个儿子是给别人养的，一个儿子没了生育能力，温荣生不让位就算了，还把女儿派到丽荣百货来，这是想干什么？打算把家业交给女儿？
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未来会爬到自己头上，陈继康心里更不爽了，心想还不如让其他人上位呢。
有了自己的小九九，面对温荣生的指令，陈继康的服从性当然没那么高。
就算是集团开会，影响到自己利益的部分，陈继康都敢跟温荣生拍桌子叫板。何况这次温荣生都没出面，什么都是温月说的。
陈继康拍着桌子喊：“我请你搞清楚你现在到底是在哪里上班，你的直属上司到底是谁，这么大的事，你越过我去告诉温总本身就是违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直属上司？还温总知道，你以为他知道我就不敢罚你吗？”
陈继康嗓门虽然大，但温月不是什么真的千金大小姐，穿越前也当过社畜，听的时候脸色一点不带变，只不动声色地带着椅子往右边滑了滑，免得被口水喷溅到。
等陈继康骂完，温月神色平静问道：“所以陈总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陈继康难倒了。
扣钱？人亲爹是首富，能在意公司每月发的这几万块钱？
停职？人是公司大老板安排下来镀金的，停职这事他真说了不算，降职也同理。
虽然他对温荣生有意见，但就算大吵大闹也是会看场合的，真想干什么还得暗戳戳的，真要处理温月，就等于挑明跟人不对付。
温荣生可不是好相与的，能容忍他到现在正是因为他的暗戳戳，真敢挑明，没准他更早走人。
思考良久，陈继康冠冕堂皇道：“看在这次没有出大岔子的份上，我就不处罚你了，但是！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你明白吗？”
温月痛快答道：“明白。”
下了台阶，陈继康继续找茬，和梁家铭一样问起后续安排。
温月没隐瞒，把自己想法说了，陈继康一听眉毛就竖了起来：“不行不行，这件事我们内部知道也就算了，告诉商场工作人员后消息还能瞒得住？受之前消防的影响，铜锣湾的丽荣百货客流量本来就下降不少，再来个叶天华，谁还敢来逛我们公司的商场？”
又想起之前竞争对手买通稿，说他们公司百货商场消防不合规的事，补充说道，“让百泰那些公司知道，说不定又要联合媒体抹黑我们公司。”
“陈总这么说，是觉得我们什么都不说，事情就能瞒住？”温月说道，“我记得我让胡经理特意交代过，事情不要外泄。”
陈继康觉得自己作为公司总裁，在各商场安插眼线是很正常的事，但对上温月的眼神，他确实有点心虚，咳嗽一声说道：“我们都是自己人，知道了也没关系，但这种事让外人知道就很不好了啊。”
“一件事超过三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昨天发生的事，陈总能打听到，梁总也能打听到，你们怎么确定入驻商场的商户们打听不到？”温月说道，“这种时候，越是隐瞒越显得心虚，不如把话摊开说，告诉大家我们丽荣百货在这件事上绝不退缩，会为了商户利益和顾客安全，积极配合警方行动。”
陈继康想继续找茬，但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温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脸色不由难看起来，说道：“可据我所知，警方部署行动是因为收到了匿名信，结果忙了好几天，连劫匪团伙的影子都没见到，谁知道匿名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所以？”
“依我看，这次的事就是个乌龙，谁知道写匿名信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在愚弄警察？”陈继康振振有词地说，“我的意见是，警方再让我们配合工作，你就不要答应了，他们自己被人遛得团团转就算了，我们是要做生意的，总不能每天什么都不干，就陪他们在那玩吧？至于昨天的事……”
其实陈继康觉得，就算这不是个乌龙，这事跟商场也没太大关系，劫匪抢劫属于人祸，金店损失再大也不能怪到商场头上。
只要他们不说，商户就不会知道警方提醒过他们，顾客更不会知道他们早已收到消息，他们就可以装傻充愣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