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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千金(董无渊)


显金来不及细想,一抬眸,见内室走出一个身着浅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显金高声道,“可是瞿大夫?”
男子抬头,目光清浅安静,快步走过,沉声道,“我是。”
锁儿喜极而泣。
显金匆忙行礼,快声道,“我是漪院贺显金,陈家三爷陈敷是家父……铺子上的伙计受了伤,伤情如今有些严峻,可否请您上门查看一二?”
想来太过唐突,显金再加一句,“素日看的大夫手上有急诊,便也只能求助于您了。”
男子应了一句“稍等我片刻”,转身埋头取了药箱背在左肩,“走吧!”
言罢,便快步向外去。
显金急忙跟上。
行至拱门,又逢细雨。
男子让出一条靠里的道,一边快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温声道,“仲夏之雨,燥热伤肝,贺姑娘最好用袖摆挡一挡。”

对于大夫的建议,无论大小,显金向来奉为圭臬。
年轻男子话音刚落,显金便异常迅速地将袖摆子一捞,全方位无死角地把头包住。
年轻男子急匆匆赶路之时,转过头看了一眼,当即被猛然一惊——倒也不至于包裹得这么严实吧?眉毛被头皮绷紧,上扬如同张飞……
一路过去,显金步履匆匆,两只脚蹬得飞起,认真如博尔特,急切中带了几分不管他人死活的速度——刚过二门,就将年轻男子甩在了身后。
年轻男子目瞪口呆,愣神片刻:这姑娘真是……身强体壮。
年轻男子埋头追上。
显金为泾县来的人员赁下的院子就在城西,显金在屏风外等,年轻男子在里间诊脉。
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年轻男子一边擦手,一边绕过屏风,“……伤口发红发烫,风邪毒气侵入,方现高热症候。我先施针给他退了热,再用艾给患处作了熏灸,许是舒服些了,病患已经睡下。”
显金大为不解,“怎会如此?之前伤口都结痂了,怎么会突然感染……外感风邪?”
年轻男子发问,“何时受的伤?”
显金立刻答,“约六十日至七十日前。”
年轻男子蹙眉,“怎会……?可曾及时医治?”
显金点头如捣蒜,“……请过大夫用银针封了穴位,也一直喝着药,前几日都可下床走路了,今日不知为何……”
显金久病成医,立刻想到变量,“就在几天前,大夫给他换了方子!”
年轻男子当机立断,“可还有药渣?”
陆八蛋一转身,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年轻男子啧了啧: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院子里的人,都跑得真快。
药渣黑乎乎的,年轻男子手捻起一把,凑到鼻尖嗅了嗅,略蹙眉,捻进嘴里再尝了尝,敛眸低目,长翘的睫毛投在眼下,把药渣放回窑锅,轻声吩咐陆八蛋,“拿去倒了吧。”
说完,便转身从药箱拿了纸笔,一边写方子,一边敛眉随口问道,“这大夫可是城头百药堂的年大夫?”
显金点头,歪头问道,“可是有不妥?”
年轻男子默了默,似乎意外于显金的追问,轻轻摇了摇头,“……年大夫手上紧,用药较温,有时便压不住。”
显金看向他,隔了一会儿才笑道,“那劳烦您开个合适的方子,先把猛症压下来,人需无恙,方能慢慢调理。”
年轻男子再看了显金一眼,轻轻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方子拿给锁儿,显金叫住锁儿让她换个药堂抓药。
年轻男子不急不缓地收拾药箱,余光里,看了显金第三眼。
显金将年轻男子送出宅门,拱手再三道谢,“辛苦瞿大夫,过会我差人将谢仪与您送来。”
“叫我秋实吧。”年轻男子仪态很好,站立于地,背脊自然挺拔,“都是一家人,谢仪不过是左手转右手,既麻烦又无必要。”
显金面对这瞿大夫始终有种熟悉感,现在周二狗无性命之虞后,方仔细盘了盘这熟悉感——嗯……就是病患应对三甲医院、长期睡眠不足而沉默寡言住院总的恐惧。
很想逃,但还要硬着头皮社交。
“您是老夫人的侄孙,我属相是子鼠,您……?”
瞿秋实笑了笑,“我属相大,年头的虎。”
当得知主治医生是弟弟后,显金松了口气,继续抬脚,请瞿秋实往外走,“这样啊,那论序齿,我算是姐姐,你唤我作显金姐姐即可,也可各喊各,我叫您一声瞿大夫,您叫我一句贺掌柜。”
瞿秋实笑了笑,不置一词。
如今雨停,廊下湿滑,显金出来得着急,脚上是里屋穿的翘头红底鞋,底子很硬,且不防滑。
显金脚下一拐,却在电光火石间被人抵住肩头,堪堪扶正。
“雨天路滑,小心些。”
瞿秋实的脸停在砖瓦与雨滴落下的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双眼睛像是经过雨水洗刷的青叶与花蕊,瞿秋实嘴角轻轻勾起,唇齿相依般吐出两个字,“——姐姐。”
一语言罢,瞿秋实背起药箱便向外走。
锁儿跟在显金身后,透过缝隙,看到少年的笑与眸,不觉心头一跳。
怎么说呢?
若论挺拔俊朗且风光霁月,是乔家大公子;
若论沉稳平静且温润内敛,是陈家二郎君;
而这位瞿老夫人的内侄孙,相貌如风和日丽,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低眉莞尔一笑时,甚美。
锁儿喉头动了动,余光又瞥自家掌柜,见其正右手扶着墙壁,左手拎着裙摆,脚翘在门槛上——正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地借门槛刮着脚底板的泥……
锁儿别过脸去:很好,她家掌柜的,六窍玲珑,唯有一窍未开。
显金刮完脚底板的泥,看墙角的苔癣,蹙眉“啧”一声,“真滑!”
又转头低声交待锁儿几句。
锁儿听完后,不觉一惊,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立刻请郑二哥跑一趟泾县!”
周二狗的情况不算太好,每日皆需瞿大夫上门施针,一连三四日下来,连宅子外的鸟看到瞿秋实,都双脚蹦跶跳过来讨米吃。
瞿秋实时不时地给照料周二狗的锁儿和张妈带些小玩意,递给张妈一支美人图风筝,“……等天儿凉快,大家约上敬亭山时,美人放美人图,岂不乐哉?”
又给锁儿一只镜面米粉——说是加了黄芪粉与藕丝干烧制作的粉末,以之敷面很是养肤。
张妈手里拿着五文钱的纸风筝,被他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锁儿却颇有原则,将米粉推回到瞿秋实跟前,大义凛然道,“……我天生丽质,很不用这些修饰物。”
瞿秋实也不恼,笑如春晓圆月,很是宽和。
饶是见多识广的张妈妈,背地里对瞿秋实赞不绝口,“……年纪轻轻,平和稳定,很是不错!“
瞿秋实却从不拿小玩意儿哄显金,偶尔在西进跨院一见,也是恭恭敬敬地佝腰称一句,“显金姐姐——”,便针灸诊疗周二狗去,十日一个疗程下来,周二狗高热退尽,患处也不红不肿了,直言必定要当场做二十个俯地卧撑,以谢救命恩人!
显金:……
也不知道人家看你做俯卧撑,能得到什么好处……

瞿秋实让出场地,做了个“请”。
显金怕周二狗大病初愈后逞能,意图让锁儿去拦,却听瞿秋实语声清和,却暗藏力量,“我若诊断痊愈,即为患者痊愈——显金姐姐请相信我的医术。”
瞿秋实低眸垂眉,目光如清泉,直白且清澈,“若是您不信我的医术,可以自己试一试?”
显金一愣。
咋个试?
自己给自己腿上,也招呼着砍一刀?
显金假笑推脱,“不了不了,我信我信——有些打工的苦是不得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皮肉之苦,还是能躲就躲、能躲就躲吧……”
瞿秋实听懂显金的意思,不由笑起来,“您误会了。”一笑便如春雨滴滴没入春泥,声线清丽平缓,“是我见姐姐眼下乌青,唇色略微发白,唇珠上翘却不光润,便猜姐姐或是这十来天,入睡皆在子时左右?”
那可不。
一天十二个时辰,根本不够用啊!
瞿老夫人终于点头,将宣城的三间铺子甩给了她;三爷陈敷五日前启程回泾县,接泾县的作坊和“看吧”生意,显金派出超强总助——董无波高级助理、兼第一秘书、第一文书、第一财务、第一人事、第一后勤出发。
即将退休的董无波很想骂娘,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基本原则,向显金大力推销了一枚猛将:卷王钟大娘。
显金连忙表示:虽然陈敷很难杀,但阁下派出钟大娘,就真的心肠很歹毒——有个后爹不容易,她怕钟大娘把陈敷卷死了。
且钟大娘还有大用。
为了安抚董管事,显金把董管事其两子皆放于一行,很明显是放任董管事好好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并承诺若将陈敷好好带出来,她就出面将董家一家七口的身契尽数还了。
董管事很感动。
而陈敷不敢动。
出行当日早晨,陈敷骡子车辕,一步三回头,看显金一脸慈祥地跟他挥手,忍到最后也没敢问出——“为啥我又要回泾县!”的灵魂发问。
虽然不想离开宣城,但此次回泾县,心态还是不一样。
上次是被发配,这次是临危受命,救人于水火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
泾县的铺子,换成了他的名字!
陈敷虽然不知道自家闺女都干了些什么。
但他能肯定,显金指定干了点他老娘不太喜欢的事,才扭转的局面。
为了闺女不丢脸,他也得好好干啊!
而好好干,就从绝对不哭,开始做起!
陈敷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远行,留下显金一个人收拾被陈老五这么一年多来祸害得千疮百孔的铺子。
有句话咋说?
好的生意总是相似的,不好的生意都各有各有的漏洞。
桑皮纸作坊最大的问题,就是财务,耗子精·年账房抓牢三太太孙氏的裙带,盘踞桑皮纸好几年,拿着二十支木棍棍四处作法,鬼打死不少,账一页未清——一团烂账,比周二狗的桃花运还烂。
灯宣作坊的地理位置是最好的,对面就是宣城府学政的办公地点,来往书生众多,最大的问题,就是纸品的质量不高,没有趁手的师傅和拿得出手的技术——一群很努力但能力有限的老伙计,类比于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但最终产出只有三行下周工作计划的社畜。
如果说绩溪作坊的定位是中低端市场,面向的就是暂时存在经济危机的小部分受众;
那么灯宣作坊完全没有形成差异化竞争,整个作坊都平平无奇,如同鸡肋,别家有的,他有,可能质量和人家差不多;别家没有的,他也没有,主打的就是一个姐两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陈家还能在宣城占有一定话语权,实在离不开同行的衬托——白记和恒记,这几年也出了几个适合自己体质的搅屎棍。
三个铺子在手,就不能像在泾县那样,一家吃饱全家不饿了。
现如今,绩溪作坊另请了人来做营造,地方大、地势平坦、院子里外边界分明……显金在一开始做规划时,便对绩溪作坊有自己的安排,同陈老五荐来的海四哥也是按照计划沟通的。
而灯宣作坊和桑皮纸作坊……
不晓得要熬几个大夜,才能捋清楚呢!
显金抬头看瞿秋实,指着自己的略有乌青的眼袋子笑道,“望闻问切之望,瞿大夫是学到的。”
眼袋子那么大!
谁看不懂她熬了夜呀!
显金这头方说话,那头周二狗经此激励,备受鼓舞,当即生龙活虎地下地表演二十个空中击掌俯卧撑——属实是个体弱多病的秀儿。
瞿秋实又交代了几句,便做了个手势,请显金去隔壁的花间。
显金以为是周二狗的病情,便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花间无人,瞿秋实从药箱中取出一方小丝绒软枕,放于桌上,“世人误解医道,常以年纪大小、胡须黑白、皱纹多寡来评判医者医术,殊不知,此道若精,十五六岁也该出头了;此道若不精、五六十岁也只得皮毛。”
这个道理,显金认同。
学医,特别是中医这玩意儿,天赋、家传、运道缺一不可。
但……此人……
显金打量的目光成功逗乐瞿秋实。
瞿秋实做了个手势,示意显金放上来,三指悬脉搭在显金手腕关寸处。
隔了一会儿,瞿秋实放了手,笑着点点头,露出唇边浅浅的纹路,“您脉搏有力,搏动平稳规律,身体很是康健——只是千万记得熬夜伤身,需早睡早起,活动适宜,吃喝平衡有度,才能更康健。”
瞿秋实又道,“您手上事忙,更切记勿要生气焦躁——您本就患有夜视不足之症,熬夜、生气皆伤肝,肝生血气乃生生根本,切记切记。”
真的能单凭摸脉就摸出她夜盲吗?
显金看瞿秋实笑起来,“原以为你这样小的年纪便当上医官,是老夫人帮衬着使劲的,没想到,您是真有功夫的!”
显金收起手。
显金的脸是好看的,但她的手比脸更好看。
纤长玉白,指节小而精致,指甲未染豆蔻,但因身体康健,泛着健康晶莹的光。
瞿秋实眼神从显金的手上一闪而过,目光收敛却炙热,赶忙低头收药箱,随口道,“听说,您如今接手了陈家宣城的所有铺子?若有需我帮忙的,您尽可以说。”
显金未深思,笑道,“您是大夫,陈家是造纸的,谢您一番好心!”
意思是,专业不对口,没啥好帮的。
瞿秋实笑了笑,“我听说铺子里老伙计挺多,姐姐正是用人之际,您可以叫我为伙计们都摸一摸脉——毕竟,大家伙的,这些年头都辛苦了。”

第170章 黑芝麻包
显金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愣了愣神,相隔片刻,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再看瞿秋实,如看一只薄皮大馅的黑芝麻包子——外部白嫩宣软,内里黑黢麻孔。
显金斜勾嘴角,伸手拍拍瞿秋实的肩膀,“小伙子脑子很灵,很有前途嘛!”
瞿秋实侧眸垂眉,很是一副娇怯羞赧的样子,“不敢贪姐姐盛赞,不过在宣城府的医坊里,我虽初来乍到,但两次月试皆拿了第一,素日里,别的医官束手无策的病人转到我手中,倒也能祛病乏痛。”
瞿秋实痕迹非常重地吹了一波业务技能,再抓紧吹一吹群众粘合度,“如今除却手上宣城府同知与宣判的请脉差事,我素日在广济堂坐诊时,等待的病人也是非常多的。”
显金抬头认真看了看瞿秋实笔挺的鼻梁和白皙的皮肤,问道,“等待的病人,多是云英未嫁或出嫁人妇的姑娘、奶奶们吧?”
瞿秋实笑了笑,“姐姐说话不实不尽。”
隔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还很有些两鬓苍白的婶娘或婶婆。”
显金:……
您的医术好不好,咱先不论,能肯定的是,咱这张脸一定是好的。
显金笑眯眯地点点头,抬脚向外走去。
瞿秋实看了眼日头,七月底的天,阳光还非常烈,瞿秋实从药箱里取出一把油纸伞,轻巧打开。
显金只觉眼前一灰再一亮,油纸伞上一闪而过的丁香花蕊栩栩如生,没一会儿,油纸伞便撑在了显金的头顶。
瞿秋实偏过眸子望着显金笑。
明明是比显金还小一岁点儿的年纪,个头却已然比显金高一些了——十六岁的少年郎身形颀长,仪态端正,面白如春晓,眸黑如星夜,一笑间精巧尖润的下颌如与这仲夏十足匹配的七巧板。
“姐姐去哪里?”少年郎刚过换声期,声音脆得窖在井里的桃。
当别人在看你的时候,最尊重的方式,就是看过去。
显金认真地与瞿秋实对视,严肃得像苏-联政-委:“去桑皮纸作坊看料。”
瞿秋实认真回望显金的目光,隔了一会儿,轻轻移开,嘴角含笑,“今日为给狗爷扎最后一天针,我特请了沐休,择日不如撞日,若您需我给伙计们请个脉,索性姐姐便带我一起去吧?”
瞿秋实声音一软,“我自小跟随隔房的叔伯习医,虽耳闻宣城府造纸登峰造极,却一次也没看过……”少年郎声音丧气,像路边乞食的小狗,“听说,大师傅们捞纸时,很震撼呢!”
锁儿听得心尖尖都软了。
就答应了吧!
这要是不答应,都是半夜起来扇自己的程度呀!
显金站原地思索:桑皮纸作坊的账需慢慢捋,年账房本身还有把捏在她手里——好赌的人,满头都是虱子;反而灯宣作坊那群又爱加班又没效率的老伙计,却不好处置,总不能和着绩溪作坊那两秋一起练吧?那她凶悍的名声可就传遍宣城了……做人事最难的,就是管理老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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