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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女匠师(悟空嚼糖)


这可是大喜事!王葛立即嘱咐赵伍长,明早宰一头猪。
贾妪扇蒲扇的动作加快,王葛知道大母心疼,说道:“咱家没地方养,早宰杀完,免得旁人说咱家占亭署的利养自家畜。”
王艾撅嘴:“那另头猪也得杀掉了?”
“来。”把么妹唤到身边,王葛说:“当然可以继续养着,但得贱价卖给亭署,这样的话,它可以活到过年。你选吧,是尽快吃掉还是给亭署?”
啪啦啪啦啪啦……贾妪的蒲扇快要扇出火星子了。
王艾瞧到了,“噗”声捂嘴笑:“大母说。我听大母的。”
这还差不多。贾妪做主:“一头自家吃,多出来的肉腌起来。另头、剩下的羊全贱卖给亭署。”
“哦,有肉吃喽。”王蓬早迫不及待,欢快声刚落,不知哪家响起哭声。
夜深了。
王葛翻个身,小声问:“大母还在想分地的事?”
“不是,我在想家里的钱。前年你二叔续弦,纳征下聘礼,给周家……”
“大母,我不爱听这些。”
“家里的钱都是你挣来的,哪能不跟你说呢?”
“那当年我阿母和我的命,全是我二叔救的呢。前年我不在家,我若在家,聘礼更多。”
“耙子手。”祖孙俩都笑了,贾妪道:“其实大母睡不着,是想跟你商量攒嫁妆的事。往后你还会挣钱,那么这钱就得有个说法,就跟亭里分地的道理一样。”
王葛握住大母的手,安静聆听。
“你有本事,就得对三个弟妹有担待,还得公平。阿蓬、虎头、阿艾,你给他们各留一成,给你阿父留一成,剩下的六成做你嫁妆,如何?”
“这世道,女娘想跟儿郎论公平,太难了。给阿艾留两成,这两成不动,一直攒到她出嫁。大母莫急,听我说其中道理,你若觉得不对,我再听你的。阿艾过继到长房,就是我亲妹,将来她的夫家能不拿她跟我比么?在嫁妆上,她夫家只会将阿艾跟我比较,不会跟阿菽去比较。这点对阿艾来说,岂不是受我牵累?”
贾妪哑然,是这个道理。
“再给阿菽留一成。”
“啧,阿菽有你二叔管。”
“我二叔救我阿母时,可没分该谁管?没去想他能不能逃脱虎口。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阿禾是儿郎,有闯的心,也闯出来了,阿菽不一样,她性格软,没嫁妆撑腰,到了夫家受气怎么办?她若过不好,我二叔就过不好。再说了,我不信你和大父瞧不出来,程亭长家是不是相中菽妹了?”
“就你眼尖。其实私下已经提了,等你及笄后,程亭长家就请媒。”
“所以啊,咱不能让阿菽在嫁妆这件事上没底气。”
贾妪心疼长孙女,抹眼泪,又欣慰得很。
“再就是给你和大父留一成。”
“你就是讲出天大的道理,这一成我们也不要。”
王葛撒娇口吻道:“比天大。官家宣扬孝道,大母想让旁人诋毁孙女不孝敬你们么?再说了,我、阿菽、阿艾的钱都不动、全攒着,我们仨那么能吃,你真不心疼?”
“这孩子!快睡吧。”

第385章 367 中匠师王葛
兴许是睡前谈二叔这房谈多了,王葛梦到一只花斑大虎把二叔顶翻,然后二叔一动不动,梦境里她挪不了步、叫不出声,崩溃无助时,两道光从天而降,同钻进二叔头中。
梦里二叔醒没醒她不知道,因为她醒了。
分到课田的亭民有二十七户,今日都得抽签立田契。
近处的田地全部归属亭田。
所谓抽签,抽的是极远处的荒地,按方位划分出来二十七片,亭民需按签上标注的方位,跟随亭吏去数荒地亩数,再从开垦出的耕田外围往内数,数够自家的课田亩数,合计便是一户人家丁男、丁女、次丁男占田的最高额。
然后立契。
大晋的田契不写耕种年限,比方王葛家在坡田开垦出来的地,现在都归王竹了,并不会因三房只有王三一个丁男,收回超出五十亩占田最高限额的其余耕地。
言归正传。
荒地的远跟远又有区别,为免争端,抽签的方法为:每户择一人出来,从布袋里掏一泥丸,捏碎泥丸,里面木块上刻着的字就是荒地范围,如东近、东远、东次远、东最远。
争先的不一定运气好,推让的也不是谦逊。亭吏不催促,反正今天立不了契,等于放弃分地。
接近辰初的时候,王葛一家路过,看到亭子被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因为得逮猪,赵伍长把郡兵都叫上了,郡兵和王葛全家均精神抖擞,真是一条窄道,两种人生。
王艾跟在王葛旁,仰起小脸,细声细气道:“我看到有人哭了。”
王葛知道么妹在想什么,小孩子嘛,心灵纯净,觉得亭民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自家却要宰猪烹肉,心里会产生一种犯错的愧疚感。于是她问:“那你知道长姊为了挣今日之功,在苦寒的平州哭过多少回么?”
小女娘愣了,连带脚步都滞缓,紧接着埋头跟上。王葛偷瞄阿妹,示意家人别管,让阿艾自己思考其中道理。
王葛说服家人今年不要地,购粮抵租,是因为近期郡署会考察她的品德才能,这半年是她晋中匠师、大匠师的重要时候!但不能因为不要亭田等做法,给几个孩子产生错误引导,只看重旁人的苦,轻视她的付出与艰辛。
到畜场了,一进院,挨着东墙的是马棚,因马匹增多,新的更大的马厩在建了,位置就在骑射场。从明天开始,王葛得去练射箭,隔行如隔山,她吐口气,暂不想。
王艾误会了,伸出软软的小手指往王葛蜷起的掌心里勾动:“长姊别生气,我错了,我怎能不心疼你,反而心疼外人呢?”说到最后,她嘴巴瘪起。
王葛算发现了,论模样,阿蓬、虎头、阿艾其实都随大母,尤其哭起来,下嘴唇能兜出上嘴皮子一寸。“长姊交给你个任务,看好二叔母,一会儿逮猪的时候别让二叔母靠近,长姊就不生你气了。”
“嗯!我一定做好。我现在就看好二叔母,长姊放心。”
孩童的情绪来去都快。
郡兵们跳下猪圈,追猪、猪边窜边叫时,王艾已经乐得合不拢嘴。王蓬忙坏了,一会儿跳脚大叫,一会儿跟阿父说逮猪情况。
王翁老两口在灶屋烧足开水。
辰正,烫毛的气味飘满了畜场,王葛最讨厌闻这个味,觉得比猪粪还臭。
接下来的两天,她半天练射箭,半天和家人一起制腌肉。程家小郎被王菽叫来帮忙,回去的时候让程小郎捎走一瓮肉,转天小郎就带来一篮蛋、一瓮果酒回礼。
六月二十八,县署的循行小史来了。一为巡视亭田丰收、分配情况,劝农继续开荒;二是给王葛送中匠师的文书。此文书郡、县均存,这份由她自己保管。
现在起,她,是中匠师王葛。
七月初十前,她得去县署签吏契,吏职为匠肆主事,至于哪家匠肆,小史不知,看来桓县令别有安排。
未时,王竹驱牛车载了一车新粮来,过磨麦场的路口时,被罗娘子看到。她牵住驴,阴阳怪气道:“是竹小郎啊。你大父母有那么些钱,都能买粮缴租了,还管你要粮?咋,他们没跟你说么?哼。”
王竹被太阳晒得微眯眼,回道:“我家跟罗娘子家不一样。我家不论长辈富或贫,晚辈都得孝敬。”拉你的磨去吧,幸好二伯没相中你。
王葛正要去骑射场,见王竹来了,立即让护卫卸粮。知道王竹午食肯定没吃,她赶忙热麦饼,舀卤肉。
“从姊,饼不用热。”
“你快坐着去吧,跟你大伯、阿艾说会话。”
“我路上遇到罗娘子了,从姊知道罗娘子么?”王竹声音减轻,怕二伯母听见。
王葛看眼二叔母,周氏正坐在墙根的阴凉地里做针线活。她“嗯”一声:“是不是跟你说大父母买粮抵租的事了?”
“是。我……”王竹把自己怎么讽刺回去的话讲了。
“回的对。有些人自己不要脸,就不用给她脸。”
“其实今年坡田收成好……”
“尝尝咸淡。”王葛往王竹嘴里塞块卤肉,“好吃吧?明天回去的时候捎两瓮,不是心疼、不舍得你多带,天热,拿多了放不住。”
太好吃了!王竹嘴里的没咽下去,就盯住碗。
王葛把碗塞他手里,塞好瓮。“我知道你想说,坡田的收成凑一凑,说不定够我们这边缴租。但是分家了就是分家,不然将来二房立出去后,拿不出多余的粮贴补大父母,二房怎么想?”
王竹咀嚼的动作停住,是啊,是这道理!
“分了家,你过好自己的日子,闲时来苇亭探望大父母,让他们少牵挂,这就是最好的孝敬。不过嘛,你的想法该提就提,大父母虽然拒绝,知你孝顺,心里会很开心的。”
王竹眼泛酸,这番话后,知道葛从姊真正原谅他了,当他是自家人了。“嗯!那我现在就找大父母去,和大父母提。”
“先吃完呀……”
他回头笑,跑出院子。
周氏朝王葛招手:“阿葛,来。”
“二叔母。”
“试试头巾。”
“这是……给我的?”
“对呀,我知你不喜太艳丽,但是花一样年纪,还是得稍微有些红艳相衬。我用栗色线在这一角正反都绣了鲤,到时被风吹起更是好看。”
王艾跑过来:“我给长姊系。”
“好的。”她感受幼妹小手在发后的轻拂,面对着侧头打量、教阿艾怎么系头巾才最好看的叔母,而后视线下移,周氏的腹隆起明显。
得预备着找产婆了,真正懂医的产婆。

偷得浮生一月闲,半围篱笆别声远。
七月初九一早,王葛没让家人远送,与十五名护卫轻装策马出发,转过弯道她回首,家人仍在院前,都知道她会凝望这一眼。
下午至县署,仍旧是门下史将她迎进县令廨舍。
难怪前些天小史不知她将至哪所匠肆为主吏。桓县令直言:“城内只一所官署木肆,城郊两所。按匠师令,县级别的木匠肆,每所只能有一名主吏,如今皆满。以往的解决办法是荐你去大族木匠肆,等待合适位置腾出。”
王葛心里一动,那就是这方法不适合她,正好,她的盘算更有实现可能。
门下史解释:“县令虑及你不同于别的匠师,顺利的话,年前能晋为大匠师。去年扬州改了政令,大匠师不能进任何私营匠肆,要么在郡级别的匠肆任主吏,要么在郡、县任职吏、散吏,或特殊营造匠肆任主吏,或任常主考官。”
严格讲,大匠师才真正进入官场。按照匠师令,大匠师的吏职举荐不采用“九品官人法”,而是汉代盛行的“辟除”制,因此诸州郡对于匠师人才的选任不尽相同。
王葛:“我明白了。”如果荐她去私营匠肆,可能刚立足就得离开了。“在襄平县时,我询问过辽东郡晋大匠师的条件,最重要的除了三次州首名、更高等级的匠师举荐外,最好再达成至少一种利民、或利兵的器具改良。不知本郡……”
桓县令:“此项条件为额外项,各州郡通用。因为大匠师跟中匠师不同,需定等级,高等为州级,良等为郡级,寻常的为县级。区别的是,富庶州郡的县级大匠师不能晋宗匠师。不过你不必担忧,一是东夷府的文书中对你大加赞赏,加上宗匠师的举荐,不出意外,应定为州级。”
王葛略作腼腆状:“据我所知,州级之上,还有至高级。”
至高级有另个称呼:准宗师!
门下史欣喜,立即问:“王匠师志向远大,莫非又有改良想法?”
王葛先看眼桓县令,再点头:“是。半月前我和家人去野山河,见木船、竹筏顺水而行,几乎不用撑篙推桨。回家后我想,夜晚船、筏闲置,能不能也将其利用起来……”
接下来,不必对方问,她阐述打造筏碓、筏砻的构想。
早在襄平改良水碓时,王葛就有类似构想,但那场郡比的考核时间太短了,她修修改改,制出了蒙冲小舰,“船碓”的理念反而没被采用。后来王葛琢磨原因,应当是舰体作为战船来说不大,但当成船碓就得在水下打桩,固定船身。此法若被推广,很容易被谍贼势力利用,在重要河道里设桩,阻断辎船运输。
但野山江水域无妨。一是没见有辎船往来,二是河面宽,即使挨着石滩的近岸处,水流也颇疾,三是鱼伯一家的生活既然能越过越好,为何不鼓励临江而居的百姓进山砍竹制筏,白天捕鱼,夜晚利用水力舂米、或驱动砻磨。
就这样,王葛从未时说到酉时,确定下先制两个筏碓、两个筏砻,在南山江试。一旦可行,立即在野山江建第四所官署木肆,王葛为主吏。
住宿地也安排好,这段时间王葛、二十名护卫均在吏舍居住。
公事说完,她请求一桩私事:“我已是中匠师了,想去拜见授业夫子,见一见昔日同门,但我不知南山馆墅许不许我进?且江岸建了许多匠肆,以前的渡口应该不在了。”
门下史笑了。
王葛惊喜望向县令,难道桓县令猜出她要去南山,帮她安排好了?
果然!桓县令说道:“后日一早,我带你去新的渡口,需要准备些什么,稍后佐史告诉你。”
她笑眼弯弯,赶紧说:“不必麻烦佐史。给两位夫子、诸同门的礼我都备好了。”
“给夫子备的何礼?我看一下。”
王葛随身携带着,取出,是两个鬼工木球。乍看不起眼,一个雕刻“训诂”二字,另个雕刻“说文”二字,字体之外均是镂空的祥云与飞鹤。桓县令拿起“训诂”,王葛主动将另个木球递给门下史。
两人透过镂空发现木球内部有一小圆球和一四角星体,小圆球与星状木咬合,它们中间有视线可见的缝隙,随外球晃动,始终咬合着一起移动。
“这……”门下史面现惊色,再重新看外球,无任何榫卯拼接的痕迹,说明什么?说明外、内三块木料是整木雕刻!“这,这得费多少工夫?”
王葛:“弟子事师,敬同于父,费再多工夫都是应当的。”
桓县令:“没猜错的话,此雕琢寓意的是日、月、星?”
“是。”
“好。”他探手,把门下史手中的“说文”拿过去,透过镂空细看里面,又看回“训诂”。
好尴尬。王葛都伸出手准备拿回了,拿了个寂寞。不是,桓家人都这样吗?“我现在雕鬼工木球的技艺更精进了,年前必能雕刻更好的给县令!”
“鬼工木球,鬼工……取自梓庆削木为鐻?”
“啊?”这句她听不明白,削木为锯?
桓县令:“我的鬼工木球上便刻……立言二字。”
“是,我记住了。”立言,她确实知道,出自《左传》,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
门下史带王葛一行人去吏舍,边走边说,她才明白后天南山馆墅、清河庄的大学学童要在楼船上进行一场学术交流。南山馆墅的大学有不少女弟子,也就是说,这次郊游算是一场大型相亲。
难怪让她提前做准备,沐浴更衣、好好打扮的意思呗。
很快,门下史匆匆回廨舍,给桓县令回报:“都跟王匠师讲明了,到底是去过边郡、有见识的女娘,我一提,她就明白了,没有拒绝。”
“那便好。”该大方从容时当从容,两所学馆不尽是豪族子弟,希望藉此机会,王葛能遇到良缘。
更大的惊喜在吏舍等着王葛。
她把阿薪等匠徒带到会稽郡时,原以为此生没机会再见了,没想到曾朝夕相处的四个匠娘在院里等着她,一个个也不知道去阴凉地等,晒得汗流浃背。
砻(lóng):一种谷物脱壳的农具,用竹、木、泥制成。
鐻(jù):古代一种乐器。

第388章 369 同门重逢
阿芦抹着眼泪说:“王匠师,郡官长把我们的契书交给踱衣县了。此县官长说,往后你去哪里任主吏,我四人便跟随你去哪里。”
四人中,阿芦与阿薪十岁,前者活泼、表述事情最利落,阿薪最勤快,很多时候不用王葛吩咐就能看到活,把活干好,缺点是嘴笨。阿楚和阿蒌八岁,跟阿薪相反,啥活都得先嘱咐才会干,好在都很听话。
原先还有个阿芒,是王葛最看好的,她真动过收对方为徒的心思,但年初遭遇谍贼时,阿芒为护着她被一箭穿背,没救过来。
不敢回想。
“好,跟着我,以后都跟着我。”
有小女娘在身边,不论传话、办事都方便许多。阿芦带着阿蒌去领晚食,院中木料、竹料、草秆都给王葛预备了,连麻绳也有一捆,她没休息,开始制筏碓、筏砻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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