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包括孩子出生的那个月，他和他的家人完全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莫琲听了狠狠皱眉，心想凌颀怎么无耻到这个份上，怎么会让他经纪人打这通电话？他本人呢？竟然还躲在后面，既不露面也没道歉。
曹丹倩侧身，把一杯咖啡递给莫琲。
莫琲接过，手指贴在温热的杯壁上，思索后问：“你现在恨他吗？”
一个丢弃你和孩子不闻不问，让你变得如此辛苦，自己却步行在星光大道上，选择和闪闪发光的女明星坠入爱河的男人，你有资格恨他。
出乎莫琲意料的是，曹丹倩回答说：“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恨自己多一点。”
“你为什么要恨自己？”莫琲不解，“就算是你当初没能看清他的为人，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但那也是他极力伪装欺骗你的结果。你为什么始终都不恨他？”
“我不知道。”曹丹倩眼神有些局促，“我真的不知道。”
“我觉得爱和恨都是人的正常情绪，为什么不去直接面对呢？倩倩，事到如今，你没必要为他的错误一直买单，甚至还奇怪地恨起自己。”莫琲想了想，忍不住说，“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勇敢了。自私无耻的人是凌颀，你不用一直背负自责，更不该恨自己。”
曹丹倩看着白瓷杯子里的咖啡，一言不发。
“退一步说，殷鹚她，”莫琲琢磨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心想的，“就算她是一个女明星，也不该掉入凌颀的谎言陷阱，成为下一个感情上的受害者。”
曹丹倩撇过脸去，当即闭上了眼睛，她似乎非常不愿意听到那两个名字。
但同时，她不由地想起莫琲以前提醒过自己不要和凌颀在一起，相比之下，她远不如莫琲善良。
“倩倩，你可以去恨伤害过你的人，只要能让自己的感觉好些，有什么不可以？就算到今天，我依旧相信，无论你此刻有多难，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现在孩子还小，你舍不得，时时刻刻在心里牵挂是人之常情，但你肯定也清楚只有自己在职场上站稳了脚，拥有一定的实力才能给孩子更好的庇护，为他遮风挡雨。”
莫琲话到这里，也不多说了。
许久后，曹丹倩才把目光投向莫琲，哑声问：“你一直愿意帮助我，就因为我和你一样是女人？仅仅如此？”
“对啊，仅仅如此。”莫琲解释，“至少我能理解你，可以和你感同身受，所以我很不愿意看到你被伤害，遭遇痛苦。”
莫琲也曾受过类似的伤害，明白其折磨。像是动物世界里那些被掠食猛兽啃食后的脆弱残骸，同类会围着它们打转，小声呜咽着。
何况是人。
第48章
临近年底，莫琲照旧忙碌工作之余，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本春节的十来天假期被打乱了，正月初四那天要开会，之后要一直工作到正月初十，然后放假到元宵节。
同事们瞬间哀嚎不已。
莫琲更是烦躁，这样一来等于是没法回家过年了，她总不能坐年三十下午的飞机或高铁赶回家，然后正月初三那天匆匆赶回来。抢不抢得到票另说，短时间内一来一往太消耗体力了。
虽然之前有点心理准备，但想到今年要留在Z市一个人过年，莫琲心里持续叹气。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人，她必须第一时间调整好心态，不把情绪带入工作里。
过了三天，等莫琲心态平和地接受了事实，她才把过年不能回去的消息告诉了明素行。
心态素来强大的明素行耐心听完女朋友的吐槽，又开导她很久，才让莫琲真正感觉到在异乡打工的人不能回家过年是常事，但无论如何，天不会塌下来，人生总有一个人度过的时刻，一切都是暂时的，年轻时的拼搏是为了有更理想的未来。
“如果除夕不用值夜班，我陪你视频聊天到零点，这样也算是一起守岁了。”明素行对她说。
“嗯。”莫琲点了点头，本想说“我真的很想你”，但忍了忍还是没说。
挂下电话，莫琲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天花板，好一会儿后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正好瞧见三人群里的雷俐俐丢出一个“你的小可爱出现”的表情，然后说自己过年放假要和家人一起飞马尔代夫，片刻后云凭岚回复一个羡慕的表情，并说自己总共也没几天假期，出去玩太累了，春节打算在家陪陪家人就知足了。
莫琲心想怎么都比我好啊。
她静静地围观雷俐俐和云凭岚天马行空地聊天，没有出声。
当雷俐俐聊到她那个势利的婶婶，说婶婶如今看她出息了，前几天竟然打电话过来，热情地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
莫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的群聊。
雷俐俐：初中文凭，身高一米七，家里是做水泥还是木材生意的具体不记得了，我婶婶反复强调他在县城有三套房子……我快无语了，就知道她哪有那么好心给我介绍优质对象。文凭咱就不提了，咱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大学生。但身高报一米七，那真实情况就是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我虽然不高，赤脚也有一米六三，他就比我高那么几个公分会不会太寒碜……
云凭岚：不喜欢就拒了吧。
雷俐俐：我是客客气气地婉拒，但我婶婶太能胡搅蛮缠了，出于礼貌也为图个清净，我就和那男生加了微信。他说了声你好，我是某某某之后就直接问我要照片了，我说朋友圈不是有现成的吗，他委婉地说那些是P过的，不太真实……还没聊上三句我已火冒三丈，干脆不回复了。没两天，我婶婶就来烦我，说我是不是太冷淡了，为什么不和人家好好聊天，人家是真诚来相亲的，让我态度端正一点，总之好好教育了我一番，我最后也当耳旁风，没理她了。
云凭岚：听起来就累，反正我是不可能接受相亲的。都是陌生人，一上来就尬聊，别说有好感了，能不反感就不错了。
雷俐俐：你是不用愁哇，你不是有个泌尿科的医生等你吗？我没这待遇啊。
云凭岚：……
云凭岚：我今年从年初忙到年末，和他也就说过几次话而已。
云凭岚：俐俐，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和他不可能的，你怎么每回都要提他呢？
雷俐俐：嘻嘻，逗你好玩嘛，就等着看你一次次立flag，将来打脸的场景。
雷俐俐：话说回来，我们三个如今也就琲琲有个男人了。你瞧瞧，有男人的就是不一样啊，都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单女了，这都说了快一小时了，她还没出现。
莫琲：来了。
雷俐俐：上线啦？上线就顺便分享一下你最近恋爱的高甜时刻呗，让我们解解馋。
莫琲：才不告诉你。和你说了就是和全世界说了，你这个超速移动大喇叭。
云凭岚：琲琲和明医生的感情很稳定，他们都是认真有规划的人，价值观一致，大概率会走入婚姻的。
莫琲：嘻嘻，那借你吉言了。
雷俐俐：看你乐的，口水都掉到手机屏幕上了。啧啧，这有男人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莫琲：懒得理你。
雷俐俐：说起来我爸妈现在也开始为我着急了，说我过了年都二十八了还没有男朋友，等过了三十就完蛋了。我哑口无言，他们到底是怎么计算年纪的？我明明才二十六，怎么无缘无故给我多加两岁呢？是纯粹瞧不上两年的光阴吗？两年能赚多少钱能胖多少斤能吃掉多少烤串看多少个日出日落。更可怕的是双标，每回我对我老爸说您也是快过六十大寿的人了，他就跳起来急赤白脸和我争辩，说哪有六十，他实打实才五十二，再说一次六十就揍我……
莫琲：你干嘛平白无故给你爸多加那么多岁啊。
雷俐俐：早些年我二十二三的时候，他就嘲笑我是奔三的人了，那按他的标准，他奔六也没错啊。
雷俐俐：重点是他说我过了三十就要完蛋！搞得我现在每天都心慌慌，我真的在一年年迈向三十？天啊，三十岁……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现在想想近在咫尺了！姐妹们，我们怎么办！要三十了啊！
莫琲：当然是一年年地迈向三十啊，难不成越活岁数越小？别说三十了，总有一天要迈向四十、五十、六十。
雷俐俐：琲，你别说了，我心跳得难受。
莫琲：没事啦，三十没那么可怕。
雷俐俐：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云凭岚：每个人都要衰老的，这是自然规律，不必过于焦虑。
雷俐俐：但如果我到了三十还是单身，找男人岂不是更难了？优质的男人早在大学时期就被持有了，绝不会流入市场……哎，心烦！
云凭岚：俐俐，我必须得教育一下你。你如今怎么三句都不离男人呢？难道没有男人你就不过日子了？你看你现在年薪这么高，买这么多好看的衣服包包，春节还能飞马尔代夫，多富贵的人生，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雷俐俐：……好吧，我闭嘴，暂时不提找男人了。
莫琲默默笑了，心想岚岚现在的行事风格倒是越来越飒爽了，她还记得上辈子的岚岚在这个阶段生活重心依旧是魏彦皓那个渣男，每回一起聊天，她三句不离魏彦皓的名字，为魏彦皓喜为魏彦皓愁，几乎没有自我。
现在的云凭岚让人觉得可爱多了。
想到这里，莫琲单独发微信给云凭岚，开门见山问：你和小丁？
云凭岚：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今年真的和他联系很少。
莫琲：真不打算给人家一个机会了？
云凭岚：谈不上我给他机会。以他的工作和家境，完全不愁找到合适又优秀的女朋友。我的感觉不至于那么良好啊。
莫琲：好啦，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和你透露一件事，小丁上周在泌尿科狠狠整顿风气了，帅爆了！
云凭岚：啊，他发生了什么事？
莫琲：还不是他们科室的几个男医生，整天荤段子乱飞，上了手术台更放飞，说话节奏堪比相声，小丁本来就纯情又正直，一直都接不上他们的话，只能站在旁边默默忍受。奇怪的是，他们反而特爱在他面前大谈特谈，搞得小丁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终于在上周大爆发，在他们聊得正火热时，朝他们吼一句“你们几个的性生活质量究竟有多差，居然沦落到靠一张嘴巴找平衡！”，那几个男医生当场脸都黑了。
云凭岚：…………
云凭岚：他这样说岂不是得罪人了？后来没事吧？
莫琲：估计已经被排挤或孤立了吧，说起来也挺惨的，估计现在正一边含泪写病历一边超小声地念着“我没有错，我不后悔”之类的吧。
云凭岚瞬间没有再回复了，莫琲闲闲地等了一会儿，心想：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丁若拙这件事也是明素行告诉她的。当时明素行夸赞丁若拙好样的，莫琲好奇地问那他不会被排挤吧，明素行说不至于，泌尿外科的工作强度很大，没有闲工夫搞排挤和孤立的事情。
雷俐俐还在群里问“人呢人呢”，莫琲看见了，又继续陪她聊几句。
大家都很忙，见不了面聊聊天也开心啊，这也是她们解压的途径之一。
莫琲这晚难得和好友们聊到凌晨一点才结束，放下手机前，她才迟迟回复了明素行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发来的“晚安”。
结果第二天早晨六点零五分，明素行准时发来“早安”，又加了一句：以后不许熬夜。
正巧莫琲刚醒，迷糊地打字回复：好啦，你别管太宽了。
明素行：你说什么？
莫琲：上面那句直接删掉。我说好啦，我知道了，一定乖乖听您的医嘱。
明素行：调皮捣蛋。快起床去吃早餐，记得早餐吃得有营养些。
莫琲笑了笑，放下手机，慢慢坐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一个懒腰。
晨曦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光所照耀的每个角落，都迅速开启希望。
新的一天，从男朋友的“早安”开始，就像是一个幸运的信号，让莫琲觉得今天也是忙碌并且顺利的一天。
明素行除夕在医院值夜班，当天晚上因为饮酒过度导致急性胰腺炎、胆结石胆囊炎发作的病患特别多，他就诊完一个又一个，没有丝毫空闲的时间，自然也不能陪女朋友视频聊天了。
莫琲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看春晚，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看，他还是没有回复。
莫琲很理解明素行的工作性质，在他忙碌工作的时候绝不会去打扰他。她轻轻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毛毯，伸手捏起一颗开心果吃，默默等待他有空闲的那一刻。
就在七点多的时候，莫琲和家人进行了视频通话，包括妈妈、外婆、老杨和婉婉，他们纷纷关心她吃了什么，第一次在异地过年心情怎么样，适应与否，莫琲表现得很开朗，无论他们问什么，她都说挺好的。
当然她心里非常想念他们，一直在回忆去年和大家在新房子里守岁的画面。
想念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好吃的菜，她记得才吃了两块明素行做的香酥排骨，还想夹一块就发现光盘了；也想念他们在阳台上一边浅酌香槟酒一边吃烤肉的时刻，那晚的月光很美，她都陶然忘机了；后来她有点心机地约明素行去楼下的花园散步，她忍不住吻了他，问他“你现在就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时间再往前推，她和他过的第一个除夕，他礼数周到地准备了很多菜，带来一只樱桃蛋糕；之后的一个除夕，她赶去他的医院送吃的，记得那天寒风凛冽，他拿出创口贴贴住她耳朵边的小伤口，当时她就有冲动躲进他怀里；在那之后的又一个除夕，他赶到她身边，送来他亲手包的饺子，他们一起撑伞走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他对她说他会等她，等到她有恋爱打算的那一天。
莫琲慢慢、细致地回忆和明素行在一起的每一个除夕。
不知不觉，竟然有这么多年了。
说起来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真正长时间地待在一起，他们总是各忙各的，很难抽出大段的时间给对方。
她重活一回后因不想重蹈覆辙，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业和工作上。
或多或少冷落了他。
然而在她的回忆里，虽然不多，但只要是关于他的都记忆犹新。
无论是他们在雨中漫步，还是坐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吃大葱猪肉馅的包子，或者最早的时候，她在便利店顺手送他的一包水果糖，那些平常简单的事，咂摸起来竟然都别有滋味，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味。
莫琲悄然打盹，渐渐睡了过去，电视机里的歌舞声悠扬欢快，她整个人都很放松。
直到手机持续响起，她瞬间惊醒，赶紧拿起搁在毛毯边的手机，一看是明素行的视频通话。
莫琲点开。
明素行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里，看见她模样的一刻，他低笑了一声：“刚才睡着了？”
莫琲点头，问：“现在到零点了？”
“嗯，到了。新年快乐，琲琲。”明素行对女朋友说。
莫琲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散开。
他这会儿的一声“琲琲”显得特别温柔，也特别宠溺。
“你终于忙完了？”莫琲体贴地问。
“暂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过估计下半夜还会有病人来。”
“你累吗？”
“不累。”他补充一句，“因为现在看着你。”
莫琲笑了，就这样静静地、专注地看他的眉眼、鼻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这一年的五官硬朗了不少，好像更容易让她心动了。
“给你看个东西。”明素行从桌子上拿起一枚东西。
莫琲仔细看，才发现是一个金色的爱心，像是纸折的：“你折的？”
“对，用吃完的巧克力的纸，刚才空闲的时候随手折了一个。好看吗？”
“看上去很漂亮。但重点是谁给你的巧克力啊？”她知道他不会自己买巧克力吃。
明素行看着莫琲好奇又较真的模样，觉得特别可爱，回答：“巧克力是科室的一个护士送我的。”
“哦？那就要详细展开说了。”莫琲陡然坐正了，严肃地问，“你们科室的护士为什么要送你巧克力？”
“是啊，你说她为什么送我呢？”他把玩着手里的小巧爱心，把问题抛回去。
莫琲立刻一脸怀疑他的模样，但其实差不多也知道答案了。
“怎么，你也会紧张啊？”他第一次觉得有个女朋友逗一逗特别有意思。
“嗯嗯，我现在超级紧张，紧张到头顶一阵阵冒汗。”莫琲一手托腮，研究般地看着他手里的纸折爱心，假装惊叹，“可是，这确定不是批发的喜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