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宫去哪都远。
苏依锦到的时候,这沐宁殿内乌泱泱的挤了好些人。
这都是各宫的贵人主子,出行又免不得要带上几个宫女太监在旁的。
这人,自然就多了。
苏依锦走近。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去了她的身上。
苏依锦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流纱裙。
这外头虽只靠着那挂在屋檐下的两个灯笼照亮这一小方天地。
众人视线都不太清明。
可苏依锦那一身纱衣,当光落在上头,折射出闪烁的星星点点,让人一时看痴了。
待到他们回过神来,才急忙给苏依锦见礼。
“参见贵妃娘娘!”
苏依锦径直的往屋子里头进。
众人纷纷的让开了一条路。
苏依锦踏进屋内。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皇后正坐在床边,其他的妃嫔正围在床榻旁。
她们的视线落去了她的身上。
皇后停顿了一刻,才开口道,“贵妃妹妹既然来了,那就请赵贵人把你所做的梦好好细细说说吧。”
皇后话音落下。
赵贵人本就脸色苍白,这下子更没有脸色了,她的额上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
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太愉悦的事情。
“皇后娘娘,嫔妾,嫔妾昨日梦到了,梦到了兰嫔。”
话音一落,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拿着锦帕捂着口鼻,一副震惊的模样。
皇后开口道,“你好好的,你怎么会梦到她?”
“她……”赵美人无声的落起泪来,“皇后娘娘,她哭了,对着臣妾哭,滴滴泣血,嫔妾被吓坏了,可兰嫔抓着嫔妾,说是有人害的她,说让嫔妾给她找出凶手,不然她的魂魄一辈子都不会安息的,还说了在找出害她的凶手之前,今晚还要来找嫔妾,嫔妾是一刻都不敢闭上眼睛啊……”
赵贵人好似吓怕了,紧紧的抓着皇后的手。
而巧合的是,赵贵人说完这句话,视线就落去了苏依锦身上。
众人跟着看了过去,都躲得苏依锦更远了一些。
皇后皱着眉,“妹妹可不能乱说,这兰嫔的罪,那可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又……怎会冤了她?”
赵贵人身子骤然一抖,她突然坐了起来,空洞洞的视线落到了前头。
她颤抖的伸出手。
“在哪里,就在哪里,兰嫔她就站在那里,盯着我看呢!盯着你们看呢!!”
“啊!!!!”
因着赵贵人的话,有些胆小的妃嫔已经抱做一团开始尖叫了。
往往这种未知的东西,最是让人恐惧的。
“够了。”皇后意味深长的视线从苏依锦身上掠过,她出声冷斥,好歹维持了场面。
华妃白着脸,缓缓走出来,“皇后娘娘您可得管管啊,不然这后宫只怕是要不宁了。”
“听说那甘泉宫里,日日有女子的声音。”
白兰也跟着道,“对,奴婢听过一回,那人一边哭一边说,说是贵,贵妃娘娘将她害得这么惨的,还说,还说要找贵妃娘娘索命!”
这兰嫔的下场,当初可与贵妃娘娘脱不了干系。
众人心里都知道是贵妃。
可没人敢说出来。
唯恐得罪了这正得盛宠的贵妃娘娘。
倒是借着这华妃身边的宫女的口,说了出来。
华妃冷斥了一声,“你胡说些什么!?”
白兰吓得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吓得脑袋都空了,竟是不小心说了出来。”
华妃对着苏依锦笑道,“贵妃姐姐可不要将这不懂事的丫头话放在心上才好。”
苏依锦轻笑了一声,“那是自然。”
这出戏还未落幕。
这才刚冷静下来的赵贵人,又突然的发起疯来了。
“兰嫔,是兰嫔!她又来了!你走开。走开啊,又不是我杀你的。你为什么要纠缠我!你要索命就该去寻要了你的命的人才是!”
她坐在床上,双手胡乱在空气中挥舞着,还打翻了不少的东西。
皇后等妃嫔纷纷避让开来。
各宫的奴才各自护着自己主子离开,退到院子外。
皇后视线在众人的身上移开,“赵贵人精神不宁,本宫在陪她会,现下夜深了,各位妹妹就先回吧。”
皇后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院中,各妃嫔面面相觑。
迎春看着这些人,回想起皇后看着自家娘娘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当下就气得想冲进去与皇后辩论这么两句。
苏依锦伸手,把人拦住了。
“走吧。”
她先行了一步。
身后的妃嫔,也缓缓的跟上,各自上了各自的轿撵。
等着苏依锦的轿撵动了,他们也跟在苏依锦的轿撵后头,缓缓动了。
这一抬一抬的轿撵沿着一条小道往前走,还颇为的壮观。
前头有两个太监提着灯笼,照亮前路。
苏依锦的轿撵后头就是德妃,紧跟着的是华妃,如妃,淑妃四妃……
只是,这会儿,吹着这凉嗖嗖的夜风,众人惊恐的四下环顾。
就怕突然冲出来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来。
有妃嫔压着声音开口了。
“我怎么觉着,从这赵贵人的沐宁殿出来,这道上更阴森了。”
她的声音本不大。
但因着这会儿四周都静悄悄的,这话也就清清楚楚落到了旁人的耳里去了。
有人扬声回答,“妹妹不知道吧,这沐宁宫正好是离那甘泉宫最是近的了。不然这赵贵人与这兰嫔无冤无仇的,她就去寻了赵贵人去,正是因为离得近呐!”
众人听的这话,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了。
原来这甘泉宫就在这沐宁宫附近。
四周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迎春瞧着四周,也有些不放心,“娘娘……”
话音刚落下。
突然,有太监惊呼了一声。
“有!有东西!”
众人纷纷看了去。
紧跟着,一个宫女声响起。
“是鬼啊!是鬼啊!又鬼啊!是兰嫔!啊啊啊!”
顿时,众人乱做一团。
抬着轿撵的人吓得腿软。
轿撵砸在地上的声音,众人的惊呼声。
前头提灯笼的太监站不住,灯笼落在了地上,灭了里头的灯火。
他们尖叫着,“有鬼啊有鬼——”
到处都有人的尖叫声。
四周不见一丝光亮。
华妃捂着心口,眯着眼睛,借着月色,看着最前头的轿撵。
而旁人,也能看清那甘泉宫宫墙上突然出现了鬼影。
那鬼影穿着一身白衣,蓬头垢面,整个人漂浮在半空。
也不知那鬼身上是有附着鬼火还是个什么东西。
它通身散发着幽蓝的鬼火。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它就这么的飘了过来。
又惹来了一阵的尖叫。
迎春吓得脸色苍白,好几次都要跟着叫出声了,却是暗暗的咬紧牙根,忍了下来。
这轿撵早早就停了。
这抬轿撵的太监,混乱中,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处。
迎春紧紧的跟在苏依锦身旁。
她现在可不能慌了阵脚,她得护着她家的贵妃娘娘。
只是,那鬼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跟她家娘娘过不去。
竟然是直直的冲着苏依锦过来了。
“娘娘……”
迎春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护在了苏依锦跟前。
苏依锦却是个不怕的。
她站起身,将迎春推到身后去。
“王海,桃木棍。”
迎春转头看去,王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苏依锦从轿撵上起身,接过棍子,甚至有时间去扭动身子。
身旁有人在叫,“那一定是兰嫔的鬼魂!她是来找贵妃娘娘报仇的!”
华妃目不转睛的看着前头。
只是,这苏依锦不想着避开就罢了,怎么反倒还站起来了?!
难不成,是吓傻了吓疯了不成?
华妃正想着。
就见着那鬼魂刚逼近一步。
苏依锦手里举起了一根棍子,重重的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
众人就见着那悬在半空中的鬼脑袋一下子滚落了出去,掉在了地上,咕噜噜的在华妃脚下停下。
华妃低头一看,就见着一个脑袋,两只红眼睛吐着长舌头,惊叫了一声,吓得直接晕死了过去。
众人见着半空中还悬挂在半空的无头鬼尸,从惊愣中回过神来,叫得越发的尖叫。
迎春也再也忍不住了,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苏依锦却是跟个没事一样,拿着桃花木棍捅了捅那无头鬼尸。
这种小把戏,竟然也敢吓唬她!
在这本书的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吓人的存在吗?
鬼魂?呵。
她也是魂魄啊,只不过是能得了一副身体,让人瞧见罢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紧跟着,带来了一阵明亮,总算能照亮这一小片的黑暗。
“微臣参见各位娘娘,微臣来迟了。”
苏依锦转身看去,见到禁卫军都来了,就把这桃花木棍扔了。
孟樊看着这些妃嫔贵人,也只有苏依锦还算清醒些了。
他上前,“微臣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可还安好。”
“还成,挺刺激的,就是这鬼不太抗打。”苏依锦往身后看了一眼,“孟大人去瞧瞧,好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孟樊起身,走到华妃的脚边,就看到了那一颗头。
他抱起,那颗头很轻。
孟樊仔细察看了一番,才回去回话,“贵妃娘娘,这好像是用竹条架成的人形,其实就是一个人形灯笼,里头正燃着蜡烛呢,再给他穿衣戴发,吊到半空中,得以有了这鬼。”
苏依锦点了点头,“这些本宫可没有孟大人明白,孟大人觉得有需要的话,那可得好好查一查这甘泉宫。”
“是。”
苏依锦怔了片刻,又幽幽的补了一句。
“对了,你若是需要个抓鬼的,大可以来找本宫。”
“……”
空气中,瞬间出现一抹诡异的寂静。
好一会儿。
孟樊才应下,“是,娘娘。”
苏依锦开口道,“走吧……”
可是一出口,她才发现。
这些个宫女太监吓晕的吓晕,吓跑的吓跑的,清醒的都站不起来了。
哪里还有人抬轿撵的。
孟樊忙开口,“微臣去叫几个人来送娘娘回去。”
这一出戏,总算是落幕了。
孟樊看着苏依锦的轿撵远去。
华妃身边的宫女跪着爬了过来。
“孟大人,孟大人!我娘娘被吓晕过去了,你快救救我们娘娘吧!”
孟樊视线从白兰身上落到了华妃身上。
有不少的妃嫔都被吓晕过去了,但是这华妃的脸色确实比别的妃嫔更白一些。
瞧着,是吓得不轻。
孟樊又叫来了不少人,把各宫的娘娘送了回去。
才带着人进了这甘泉宫,仔细查看了一番。
流云殿。
华妃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白兰刚好端着水进来,见着华妃醒了,忙将手中的盆放下,急急走了过来。
“娘娘,您可终于醒了?”
华妃眼露迷茫,“我这是怎么了?”
白兰缓缓道来,“娘娘您忘了吗?你被吓晕过去了。”
华妃缓了一会儿,可算是想起来了。
苏依锦突然站起来,不知做了什么,那头就滚到她脚边来了。
她虽知道那是假的,但那一刻还是被吓晕了过去。
华妃眉头紧皱,“那她呢?她怎么样了?可是吓疯了还是死了?被烧死了?”
“娘娘,我们的人偶根本近不了贵妃的身,就被打坏了,贵妃根本没事,就回了秋月宫去了。”
华妃听闻了这个消息,颓了一般的跌坐在床上,她猛捶了两下床,气得牙痒痒。
“她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我倒是被吓得不轻!”
话音一落,室内突然静了下来。
华妃听着外头的动静,“这是在做什么呢?”
白兰解释道,“皇后娘娘下令,要把今个那些个弃主狠狠的责打一通!”
华妃现下也没精力去管这些了,她拉过被子躺了下来。
“对了,你明日去与赵贵人说一声,她自是知道怎么做的。”
“是,娘娘。”
白兰放下床上的帐幔,正要起身出去,灭了屋里的几盏灯。
华妃突然急急开口,“就,就让它们点着吧。”
华妃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再多点几盏,让这屋子里亮堂一些才好。”
白兰有些担忧的看着华妃的背影,最终还是应下了,“是,娘娘。”
昨个夜里。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见着好些个宫人被重重责打。
众人几乎人心惶惶,觉得这日子都过得不太安宁了。
但比起这心理上的恐惧难熬,这身上的皮肉之苦似乎也没这么难熬了。
经过昨夜一事,又听闻这孟将军查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众人更是咬定了这甘泉宫里,是这鬼魂在作怪,所以几乎都是避着这甘泉宫走的。
如今,这最多的说法,还是甘泉宫的兰嫔娘娘要来找贵妃娘娘索命了。
如今,宫里的种种事情,均是不利于苏依锦的,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她没想到,苏依锦却是跟个没事人似的。
反倒是这后宫,被弄得乌烟瘴气的。
到时,要是陛下问责起来,她就得落一个治管无方的罪了。
皇后心里也是烦得很。
“这些个蠢货!都不知道她们是想谋害贵妃还是想谋害本宫了。”
青果急匆匆的往里进,正巧听了皇后一句,正要出口的话,反倒是说不出口了。
“娘娘,赵贵人她……”
皇后不耐烦的看了过去,“她怎么了?”
昨夜陪了她好一会儿,净是听她说一些胡话了,听得脑袋嗡嗡。
皇后可不想再听到她的任何事。
青果声音压了下来。
“娘娘,赵贵人她,疯了……让人请娘娘过去看看吧。”
皇后眉头皱起。
这神智不清,尚且还可以休养休养。
这人要是直接疯了,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走,去看看。”
皇后刚走进这院子,就听着赵贵人在里头大喊,“兰嫔,兰嫔,不是本宫害的你啊,你要找就去找贵妃吧!是贵妃害死你的。”
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些话。
皇后只觉得头阵阵的疼。
连屋子都懒得进去了,直接走了。
一个疯了的妃嫔,又不能伺候在陛下跟前,还有何用!?
她也无法与她做这些虚礼了!
华妃这边,自然也收到了赵贵人疯了的事。
她冷哼了一声,“算她是个明白人!”
她吩咐下去,“你今个再去甘泉宫瞧瞧。”
白兰应下。
只是华妃运气不好。
这两日,这甘泉宫竟是没了以往的哭声。
那甘泉宫静悄悄的。
好似真的什么都没有。
事事不顺心,华妃皱紧了眉头,“没有动静你们就不会闹出点动静吗?”
“本宫费了这么大的劲,让众人听着那赵贵人的胡话,如今人人都在传贵妃这几日就要死了,她若这几日死,陛下也不会去查的。只当那兰嫔要了她的命罢了!”
“是,是,我明白了!”
白兰抖着身子应下。
从今夜起,那甘泉宫又处处传来了哭声,且一哭就哭了一整夜。
人们纷纷说,贵妃的死期将近了。
可华妃却是没能再找到任何机会下手。
苏依锦夜夜勾着陛下去了她的那处。
苏依锦正手拿灵异画本,看得仔细,这里头的茅山道士,手拿桃木剑,右手拿铜钱银串,一人单挑十个猛鬼。
这个夜晚,好不刺激。
可苏依锦没想到,更刺激的在后头。
她手里的书突然被抽走。
苏依锦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昨夜动静这么大,萧怀衍自然也从孟樊那听说了苏依锦打鬼的故事。
“陛下?”
苏依锦坐起身,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萧怀衍回过神,垂眸定定的看着她。
“近来闹鬼,朕担心你睡不好。”
苏依锦一听这话,瞬间来劲了,正要把自己的英雄风气好好说一说。
谁知,她还没开口。
萧怀衍就直接扣住了她的脑袋,将她压向自己。
苏依锦的脸一下怼到了他胸膛,柔软的脸微微有些变形。
她听着萧怀衍的声音在上头响起。
“有朕在,锦儿不怕。”
他想成为她依靠。
女孩子大多恐惧这些个东西,他想保护她,想陪着她。
可是,显然某人是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萧怀衍不得已,只能堵住了她那煞风景的嘴。
“伍,伍真的步海帕!”
苏依锦很是坚强。
可萧怀衍却没有把她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