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了现在,她还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苏依锦千娇万宠着长大。
她又何尝不是她们段家金尊玉贵的嫡女。
这般挨罚的苦楚,她也是从未受过的。
白兰很担忧的看着她。
华妃缓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苦楚压了下去,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本宫心闷得很,出去走走。”
白兰应下,折身回去,急急的拿了大衣出来,给华妃披上。
“娘娘,这秋夜凉,可不能着凉了。”
华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着,披了衣就往外走。
她无心闲逛,本是想去御花园看看花的。
只是,这秋日到了,虽然摆上了不少秋菊,可这花景还是不如那春夏般的生机勃勃。
瞧着,更是凋零之色。
华妃瞧着这些个东西,更是闹心。
索性就折身,往旁边去了。
只是,这走着走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瞧着是个偏远地,可前头却是能听着那一阵阵的欢笑声。
这声音,还莫名的有些熟悉。
华妃眉头皱起,又往前走了几步。
瞧着不远处有个殿宇,只是看不清那牌匾上的字样。
白兰倒是认了出来,她压着声音,“娘娘,我们,我们好像走到贵妃娘娘的秋月宫来了。”
当初,贵妃娘娘放着长乐宫不住,便要住到这偏远的冷宫来,可是人人皆知的。
如今这秋月宫,可没有当初的荒败,倒比其他娘娘的宫殿还热闹气派些呢。
而这偏远的角落,又出现了这辉煌的宫殿。
自然也就是只有贵妃娘娘的秋月宫了。
华妃躲在一旁,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去。
只见,那秋月宫里不知道何时移栽过来一棵桂花树。
如今正值桂花盛开的季节,那一团团白色的桂花就挂在树上。
这树上还挂了好多的一些小红灯笼,在夜色下,亮亮的很好看,还照亮了树下的一方地!
这树下,还搭了一个秋千。
恍若仙境。
院子里头,远远的站着三三两两的下人。
他们低垂着头,很是恭敬老实。
华妃一看进去,就见到了那抹让她心跳加快的明黄色的身影。
他站在树下,一身玄黄色的常服,玉冠白面,狭长的眸子隐藏着浓浓的墨色,让人窥探不到其中的深意。
华妃压着心口,深吸了几口气。
她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
陛下现在竟然就在这秋月宫里。
可转念一想,她眼眸里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陛下独宠贵妃,这会儿不在她这还能在哪。
华妃抬目看去。
萧怀衍站在树下,抬首看着树上,这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如仙如梦一般。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苏依锦不在?
华妃心里起了一个念头,正想着要不要出去,与陛下说会话也是好的。
可还未等她有动作。
就从树叶的缝隙中,瞧见了一双白色的绣鞋。
一晃一晃的,很是俏皮。
那除了苏依锦,还能是谁。
华妃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白兰压着声音,不解的开口,“娘娘……”
华妃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可她却是不舍得离开。
那桂花树上。
苏依锦正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晃悠着脚丫子,伸着手去摘那桂花。
墨色的鬓发间,还别了这么一朵白色的桂花。
她摘了一团,低眸一看,瞧着站得一本正经的萧怀衍,
她冷哼了一声。
大概只有她知道,这人是怎样的人模狗样,斯文败类。
苏依锦就见不得他这正正经经,一丝不苟的模样。
她手里拿了一团桂花,尽数扔去了萧怀衍身上。
他的发间,肩上都落了不少。
苏依锦却像是找到了一件极为好玩的事,摘了一团又一的扔了过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
萧怀衍脚步已落了不少的桂花。
他却是没有丝毫的恼意。
倒是,树上玩的欢快的人,动作过大,一时不察,差点没稳住身子,跌下来。
苏依锦惊呼了一声。
萧怀衍眸色一暗,稳稳的扶住了苏依锦。
苏依锦眨了眨眼睛,待萧怀衍将她送回树上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依锦的白色披帛缠绕在树干上,另一端挂了下来。
正好落在萧怀衍的面前。
那披帛香香的,是她的味道。
萧怀衍,骨节如玉的长指,拿捏住了那披帛,放在鼻尖,轻轻嗅闻着。
苏依锦被他这动作,惹得脸红。
若换做别人,她兴许觉得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罢了。
只是这动作,若是他来做,总是莫名的带了些许勾人的意味。
苏依锦又羞又恼,抓着披帛的一端,就想把她的东西拉回来。
可是,萧怀衍却是用了力,苏依锦根本扯不回来。
这一波推搡间。
她又差点要摔。
萧怀衍只能放手,扶了她一下。
苏依锦可不敢再坐着了,只能老老实实的抱着那树干。
她转头去瞧他。
才发现,他们竟然离得这么近。
她一转头,就迎面撞见了萧怀衍的冷眸。
他站在树下,正与她平高,温热的呼吸轻轻的喷洒在苏依锦白嫩的脸上,惹起了一小片的红色。
苏依锦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美色。
非常没有骨气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这张脸,她已经瞧得都无数遍了。
可是,次次见着,她依旧能心跳如乱跳的小鹿。
苏依锦凑上前,在半空中停顿了一刻。
萧怀衍垂着眼眸,静静地等着。
苏依锦似是坚定了下来,再凑近了一瞬,贴在了他的薄唇上。
她碰了碰,又伸出了舌尖轻轻的触了触。
萧怀衍静静待着,极大的鼓舞了她。
挂在树上的少女,越来越勇敢,越来越放肆。
她就像是这桂花仙子,瞧见了偶然经过树下的少年,伸出半个脑袋来,对着少年耍了流氓。
苏依锦终究是不如某人技术好的。
像酱酿酱酿的吻,她是不敢的,也不会。
她就只会,吸吮。
含着他软软的唇,像个孩子一般的去吸吮。
没多大一会儿,苏依锦就累了。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视线重新落回到萧怀衍身上。
就见着,萧怀衍薄唇红红的,有些微肿。
她羞得别开眼,为自己拙劣的吻技。
这一味的只知道吸吮,不肿才怪呢。
四周,静得可怕。
苏依锦想转移些话题,她瞧着树上的那团花,硬笑着道,“哇,那边的花更好看耶。”
她挺直起身子去够。
萧怀衍却是垂了眸眼,拇指指腹轻轻的从唇上轻蹭而过。
可,上头的那位却是不老实的。
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一声惊呼声响起。
萧怀衍抬眸看去,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坠了下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苏依锦娇软的身子,落在了他的怀里。
她余惊未定,看着萧怀衍,眨了眨眼眸。
萧怀衍抱着人,径直转身,迈步往屋子里去了。
站在远处的宫人们,头垂得更低了。
华妃站在外头,目睹了这一切。
她搭在墙上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一个拳,那指甲已经在手心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贱人!会勾引人的贱人!
她毫无大家闺秀的体面,当着陛下的面爬树就罢了,还能做出这般的羞耻之事!
勾的陛下眼睛都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现下,更是勾的陛下去了她的屋里!
这院内,已经没了她想看的人了。
可华妃却是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白兰轻唤她的声音响起。
“娘娘,娘娘……”
华妃回过神。
白兰继续道,“娘娘,奴婢扶你回去吧。”
华妃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吹着这夜风,这眼睛的酸涩感可算消下去了些。
这走着走着,又见一处毫无明亮的宫殿。
那前头,一盏灯笼都没有,那宫殿瞧着像是藏在这夜色中。
若不是仔细去看,都不知道这里头有一处宫殿呢。
“这是何处?”
白兰声音有些莫名,“娘娘,这,这好像是兰,兰嫔所居的甘泉宫。”
华妃一怔。
已经死去的人。
可真是晦气。
“快走吧。”
华妃步履加快了一些。
只是,还没走远。
就听着这甘泉宫里,传出一道嘎吱声。
像是年久失修的门,缓缓的被人推开了。
推开?!
想到这,华妃和白兰面面相觑,被吓得毫无血色。
这兰嫔早就死了!
这甘泉宫里的宫人自然也得派发到别处去了。
陛下因独宠贵妃的缘故,这后宫也已经许久没进新人了。
这甘泉宫,也不会有新主子住进来。
那这里头,定然是没人。
这没人的宫殿,这会又没有风。
那,那,那是谁开门的?
难不成……
是鬼!?
华妃和白兰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就怕发出了半点声音,被那甘泉宫里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发现,更走不了。
一主一仆走的飞快,好似后头有什么追着她们似的。
她们一走。
有一抹身影静悄悄的从甘泉宫内出来。
华妃主仆几乎是用着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流云殿。
华妃抓着白兰的手,气喘吁吁,“你可瞧见了,那甘泉宫里的,可是什么东西??”
白兰也被吓得不轻,她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没瞧见,会不会是风,是风吹的啊。”
华妃一口就否决了她的想法。
“什么风吹,那会根本就没风!”
只是,她们讨论了几句,也没能有个结果。
这会儿心里又觉得有些恐惧,索性就不敢再去想了。
华妃往前走了几步。
她突然停了下来,盯着白兰看。
“白兰,你可记得,那兰嫔是因何人而死的?”
白兰眸里满是困惑,“是……贵妃?”
华妃一口咬定,“就是贵妃,你忘记了吗?兰嫔死了,死的时候那般的惨状,到了如今,都还有下人在议论呢。”
“而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是因为贵妃遇刺!”
“指不定是苏依锦遭遇了刺杀,觉得是兰嫔想置她于死地,又苦于找不到证据,无法定别人的罪,所以才使了这阴招,杀了兰嫔,而兰嫔枉死,陛下却不曾查了一下,就直接由着那脑子不清醒的宫女三两句话,就定了兰嫔害了她苏依锦。”
华妃咬牙道,
“兰嫔惨死,如今是要回来害死她的人!她要找的人是贵妃!”
华妃松了一口气,缓缓的道。
“是啊,她是来找苏依锦索命的,是苏依锦害死的她,与我无关,她根本不是来找的本宫。”
华妃眼眸中闪过一丝的暗芒,“你亲自去盯着这甘泉宫,一有什么动静就派人来告诉我!”
白兰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听了这话,虽然心底恐惧,但也不敢不应下。
“是,娘娘。”
白兰自领了贵妃的意思,夜夜就得前去甘泉宫守着。
她本以为,那一次,不过是巧合罢了。
是自己吓自己的。
可她这几天日日去,这甘泉宫都会传出一些不对劲的声响。
白兰心底害怕得不行,一听到这寂静无人的甘泉宫有一个动静,立即吓得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华妃这会儿正坐在梳妆镜前,她听到动静,转头看过去。
白兰正站在院子里,气还没喘匀。
见着华妃看过来,她急忙压下气息,缓缓走近。
华妃见她吓得血色全无,“怎么了?今夜可有动静?”
白兰一听,点了点头。
“娘娘,奴婢,奴婢又听见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每一天,她都有听到动静。
华妃继续问,“可听清了,是什么声音了吗?”
白兰楞了一瞬,摇了摇头,“不,不曾,奴婢害怕,甘泉宫那地界害得很,奴婢一听着声音,就吓得不轻。”
华妃脸色一沉,“你明日领着一个胆大的和你一块去,去仔细听听,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白兰揪着袖角,不情不愿的应下,“……是”
华妃把手中的玉钗扔在了桌上,“你过来。”
白兰走近。
华妃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本宫知道,你害怕那些个东西。但除了你,本宫都信不过别人,白兰,你最是知道本宫的,本宫被那贱人已压的翻不了身!现在,这可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一个机会。”
白兰抬眸,眸光盈盈的看了华妃一眼,垂下了头去。
她唤了一个胆大的太监,一道过去了。
这会儿,可算是把那甘泉宫里的声音听清楚了。
是,是哭声!
是女子的哭声!
好凄惨的哭声。
白兰吓得腿都软了。
好在,与她一道过来的那个太监尚还有些气力,拖着她一并的跑了。
华妃听了消息,开心的站了起来。
“你们可听真切了,是哭声?女人的哭声?”
“可真是上天保佑,兰嫔保佑啊,这一次,本宫定要让苏依锦死!”
苏依锦今日吃得撑着。
索性就出来散散步了。
迎春迎秋跟着,见着这各色的秋菊,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突然,一道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传来。
“近日,你可听说了没有啊?说是有好些人夜里听到甘泉宫传出了女子的啼哭声。”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坏我,我夜里最是害怕了,更别说出门了。”
“那哪里还能有假?!好多人都听到了,哭得可凄凉了,他们都说……”
苏依锦等人瞬间静了下来,听着不远处那两个宫女窃窃私语。
特别是说到这会儿,那宫女还特意压低的声音。
迎春为了能听得仔细些,往旁边走了几步。
那宫女隐隐约约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都说啊,那是死去的兰嫔在哭。”
迎春身子一僵,面色一白。
这提起死去的人,总归是让人觉得晦气的。
那宫女还在继续道。
“而且啊,那兰嫔那般惨死就算了,死后还被戴上了一个谋害贵妃娘娘的名头,她定然是冤死的啊!”
迎春听了这话,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旁人兴许是不清楚的。
可迎春却是明白的。
当初贵妃娘娘遇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兰嫔,兰嫔的贴身宫女更是亲口所指。
如今,怎么成了是她贵妃娘娘冤死了那兰嫔了!?
迎春抬头看去,一怔。
只见,苏依锦也正竖着耳朵,听着。
苏依锦双眼发光,正听的滋滋有味。
这是什么现成的灵异话本哦!
可太精彩了。
迎春深吸一口气,可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冷冷出声,“是谁?竟敢这般大胆,在私底下议论贵妃娘娘的不是?站住!要是让我抓住你们,我一定要把你们抓到贵妃娘娘和陛下面前领罪去!”
那边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快走,快走!”
那两个宫女脚步加快,急匆匆的离开了。
迎春赶过去时,那两个宫女已经走没影了。
苏依锦慢悠悠的也跟着走了过来。
迎春气呼呼的,“娘娘,你们听听,她们说的那些话!那兰嫔当初那是罪有应得,与娘娘有什么关系?!他们就这么把污水泼到娘娘身上去了!”
苏依锦笑盈盈的,反倒是未见几分怒容。
且等着看吧。
这传言突然而起,又传的这么快。
想来,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
还得等等。
再过不久,这人啊,自然就会露出马脚来了。
又过了两夜。
这传了好几日的流言蜚语,总算有个动静了。
苏依锦这会儿正得了闲功夫,拿着一本灵异话本子看得起劲。
迎春从外头匆匆的进来了。
“娘娘……”
苏依锦掀眸看来。
迎春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皇后身边来人了,说是要请娘娘去一趟沐宁宫。”
“沐宁宫?”
迎春提醒道,“娘娘,这沐宁宫主宫无人居住,反倒是一个赵贵人住在偏殿,听说这赵贵人做了一梦,吓得神志不清,卧床不起了。
这才去请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纷纷派人去各宫把其他的妃嫔娘娘请去沐宁殿了。”
苏依锦眸子一暗,把手里的书一扔,站起身来。
“好,那就去看看。”
萧怀衍实在黏人。
这些个时日以来,他一直就没离开过她,她的生活里好似只有他了。
都快忘了,这偌大的后宫里,还有其他的莺莺燕燕了。
秋月宫这边的轿撵刚出来,就有人把消息报到了华妃的流云殿。
“娘娘,正如你所料,陛下今夜被政事绊住了脚,这会儿是去不了这秋月宫了,这贵妃娘娘也不会被留在这殿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