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侍卫,听着动静,持着火把赶到。
四周瞬间亮了起来。
他忙去遮挡自己的脸。
可已经来不及了。
“带下去!”
一声令下,这装神弄鬼之人,也被押送了下去。
“没,没死?!怎么会没死!?”
华妃得到小木子被抓的消息时,脸上满是灰暗。
自今日得知了陛下鞭打了兰嫔的尸体,华妃就觉着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必须要尽快弄死苏依锦。
可没想到,那小木子却给她办砸了。
“他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吗?连一个蠢货都打不过!”
白兰也是心神不宁,“娘娘放心,小木子的家人可都还在大人手上呢,他宁不会牵连了娘娘。”
华妃深呼了一口气,努力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对,你说的对,本宫也乏了,要去睡下了。”
她起身,刚走出一步,又顿住了脚步。
“白兰……”
她声音幽幽的。
“你说,会不会是兰嫔在天上偷偷保佑那贱人啊,才让她运气这么好!”
“怎么可能!”白兰激动的道,“娘娘,无论如何,兰嫔也是因为贵妃死的啊!”
华妃这才暗暗的放下心来。
没错,是这样的。
华妃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歇下了。
但是,她今夜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处山头,四周雾茫茫的,都是坟地。
华妃动都不敢动。
直到,前头传来人的说话声。
她急忙往前去。
走得近了。
可算是看得清了。
那些人穿着宫里的衣服,围着一个东西,正挥动着鞭子抽打。
华妃正想上前去问问。
可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生生停下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她们在鞭尸,鞭打兰嫔的尸体。
华妃不敢出声,捂着心口,一步步的悄悄退回屋里。
突然,一只手出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华妃身子一僵,转过头来,看到兰嫔那张死白死白的脸。
兰嫔嘴巴在动。
她在问,“我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利用我,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如此对待,华妃华妃!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华妃再也忍不住了。
吓得放声尖叫。
她骤然睁开了眼。
她已经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这里四周乱糟糟的,更不是她的流云殿。
这是哪里……
华妃回过神来。
这,这里是兰嫔的甘泉宫。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没错,兰嫔来找她了,来找她了!
凄厉的尖叫在甘泉宫响起。
早起干活的宫人发现了华妃时,她已经晕了过去,他们只能把人先送回了流云殿。
这事,自然惊动了皇后。
皇后过来问了几句。
白兰跪在下头,流着眼泪,摇着头,却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
昨夜,是她伺候着华妃娘娘在屋里歇下的。
华妃娘娘醒来却是在甘泉宫发现的。
华妃娘娘何时去了甘泉宫,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医来看过,给了几副安神药就离开了。
华妃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兰那一张哭过的脸。
她的记忆慢慢回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若是兰嫔就在一旁,她不就要听了去?!
华妃背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白兰担忧的开口,“娘娘,没事了。咱们回来了咱们回来了。”
白日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夜里很快就会来临。
夜里,华妃一睁眼,一次的出现在了甘泉宫。
她吓得面色全白。
这一次,梦里不仅有兰嫔,还有赵贵人,全来找她了!
华妃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被吓晕,送回流云殿了。
后宫的妃嫔都过来了,想吃这第一手八卦。
华妃自然是知道她们都是来看她笑话的。
除了苏依锦。
苏依锦这会儿正忙着给养心殿送点心呢,还得是自己亲手做的才行。
萧怀衍虽然还不愿意见她,但每天的点心却是照收不误。
苏依锦虽然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心。
但这点心,做的却是勤快的。
看着这一碟碟的点心出自自己的手,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这外人瞧着,也得感叹一句。
这宫里,现下也就除了贵妃娘娘不想知道华妃宫里出什么事了吧。
按理说,这也奇怪。
人人都以为,这兰嫔会找贵妃娘娘索命,可这报应先落到了赵贵人身上,现下又落到华妃身上去了!
流云殿中。
白兰刚送走了其他的妃嫔娘娘,折身回来。
就见华妃紧紧的抱着膝盖,正坐在床上。
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这般狼狈的模样,哪有昔日风华正茂的一丝痕迹。
“你,你不要过来!?兰嫔。不是我害你的,赵贵人!你凭什么来找我?!赵贵人,你父亲是我父亲脚边的一条狗,你也不过是我脚边的一条狗罢了!贱人!滚开!”
“你是自己去死的!你自己去死的!”
可她们一走,她就再也克制不住的她心底的控制。
白兰反应过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华妃,“娘娘,娘娘您冷静些啊,兰嫔已经死了,赵贵人也已经死了,她们根本不会再出现了,娘娘,夜深了,这些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啊。”
“对,对,对……”
华妃气若游虚的应下,在白兰的搀扶下,缓缓的躺下。
这会,若是有人在旁看着。
定会发现,华妃疯魔的症状与赵贵人一模一样。
只是,赵贵人是演的,而华妃好似是真的。
窗下,有一抹身影快快的离开了。
一开始,梦见兰嫔,到后来的梦见兰嫔与赵贵人,到现在,华妃已经时常觉得她们二人就在跟前晃着了。
只是,她一直在忍着。
在旁人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见到的样子。
可她却清楚的看到,兰嫔和赵贵人那两张面目全非的脸,时常的在她跟前晃着。
而这皇宫中的太医都来看过了,也仅仅只是开了几副安神药。
华妃只能写了信让人送出宫,让她父亲在宫外为她寻寻名医。
这名医进宫了,也是没瞧出什么来。
白兰刚把人送走回来,就听见屋子里传来打砸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华妃日夜惊吓难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睡个好觉了。
高度的紧张和焦虑让她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
“娘娘?”
华妃一怔,抱着自己的双膝,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了起来。
“去,这些没用的大夫!帮不了本宫的,你写信给父亲,让他帮本宫请几个驱鬼的道长进宫来!”
“娘娘……”
“去啊!”
椒房殿这边。
皇后刚接到消息。
“这徐尚书大人刚送了个大夫进来,如今又想着送几个道长进来做法事?他以为这皇宫是他们徐家的?想送什么人进宫就送什么人进宫,拒了。”
那几个驱鬼的道长没能进宫来。
华妃得了这消息,心底的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断掉了。
她站起身来,不顾外头正下着大雨,冲了出去。
“娘娘!”
白兰吓了一跳,恐担心出事,急忙跟了出去。
她在椒房殿前头找到了华妃。
华妃正一个劲的对着椒房殿开口。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嫔妾吧!求求你了,只有几个道长才能救嫔妾的命啊,没有他们,嫔妾也要活不长了啊!”
“皇后娘娘!”
可无论她磕了几个头,这椒房殿的殿门都紧紧的关着。
白兰心疼极了。
“娘娘。”
一道闪电亮起。
有那么一瞬间照亮了这个额头流血,蓬头白面的女人。
“娘娘,我们走吧……皇后娘娘不会见我们的。”
华妃垂着睫羽,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是她,是那个女人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她起身,这一次却是往秋月宫去。
只是秋月宫灯火昏暗,好似贵妃已经睡下了。
华妃跪在那里,却是突然大喊大叫了起来。
“苏依锦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贱人,明明人都是你杀的,都是你害死的,凭什么要让我来背负你的犯下的罪孽。”
“是你杀了兰嫔,赵贵人也是因你而死,你可记住了吗?苏依锦!你给我出来!”
可无论她怎么喊,苏依锦依旧没出来。
后来,是一个小宫女顶着伞出来了。
她站在华妃面前,面色冷冰冰的。
“华妃娘娘回去吧。我们娘娘现下不在这里。”
“什么……”
华妃没有想到苏依锦会不在。
可如今这个点,苏依锦不在宫里还能去了哪里!?
那宫女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
“我们娘娘去了养心殿了!”
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华妃的心暴受了一万点的暴击。
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她的手紧紧攥起,掐进了泥里。
白兰急忙把人搀扶起来,“娘娘,我们先回去吧!”
华妃的身体瑟瑟发抖,已经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冷着了。
华妃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
她双眼茫然的环顾四周,突然紧紧的抓住了白兰的小臂。
“这……这附近怎么这么黑,怎么一点光亮都没有。”
这秋月宫本就偏远一些。
所以灯火人气,也少些。
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华妃犹如被针扎了一般尖叫了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娘娘!娘娘!”
养心殿。
萧怀衍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曲起一条腿,手随意的搭在膝上,半垂着冷眸,瞧着外头淋淋漓漓的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刚收回视线,就听见了外头传来的说话声。
苏依锦刚走上台阶,李庆就忙迎了过来。
“哎哟,奴才参见贵妃娘娘,这般大的雨,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免得着凉啊!”
走到屋檐下。
迎春才撤了伞。
纵然,她们一路撑伞过来,可苏依锦的肩头,衣裙还是沾上了不少的水。
苏依锦眼眸一转,看着那虚虚掩着的门。
“突然下了这么一场大雨,还打雷了,做了一场噩梦,心里受惊,却是怎么样都睡不着了,这才寻了过来。”
“陛下,还是不愿意见本宫吗?”
苏依锦声音软却不作,委屈却不可怜。
她的声音却是感情到位,只是这神情,却紧巴巴的瞧着那门口。
也不知道那个拧巴的男人,听到了没有。
李庆眼眸恍然大悟,“这,贵妃娘娘,这夜深了,陛下不见人啊,娘娘这一路过来淋了雨,不过就先换身衣服在偏殿先歇下,这么冷的天,瞧着娘娘都有些发抖了,可不能着凉了啊。”
萧怀衍注意力从窗外收回,他侧头,去听门口的动静。
只听见,苏依锦脆生生的应了李庆的话。
“不换!有什么好换的!不过是这么大点的雨,湿了就湿了,左右也没人在意,只是这噩梦总是吓人得很,也罢,熬一熬这一夜总该会过去的,以后这养心殿,我便不来了。”
李庆惊呼的声音响起,“娘娘,您就算要走,也总该要撑着点伞啊,这秋雨绵绵,寒呐。”
萧怀衍一怔。
他下了软榻,疾步的往门口去。
他打开。
站在外头的人几乎一怔,纷纷转头看过来。
李庆先一步的反应过来,垂低了头,“陛下。”
萧怀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依锦,她还好好的站在那,还没有走。
苏依锦也眨巴着圆眸,瞧着他。
视线落到他那赤裸着的脚时,微微愣住。
这人,连鞋都忘记穿了。
“陛……”
她刚要开口。
萧怀衍长臂一伸,就把人拉了进去。
苏依锦消失在眼前,刚刚打开的门也再次的关上了。
李庆这才抬起头来,与对面的迎春面面相觑。
他悄悄的走了过去,把门轻轻的关严实了。
如果要是可以。
他不仅会关严实,还会上锁,顺带把钥匙给吞了,对天大喊一句。
给爷锁死。
猴急猴急的。
苏依锦瞪圆了双眸,“陛下这是在做什么?陛下难道就不想臣妾吗?陛下见臣妾就因为床榻之乐吗?臣妾可不依。”
这说话的功夫。
苏依锦早就被萧怀衍脱得一干二净了。
就着了一条肚兜,跟个不足岁的婴儿那般,站在萧怀衍跟前。
只是,不足岁的婴儿尚且不知道羞。
他是知道的。
苏依锦瞪圆了眼,就见着着萧怀衍转身离开。
这是扔她在这了?
苏依锦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她摸了摸鼻子,刚抬起头来,一件干净的里衣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苏依锦楞了楞,抬头看着他,得意极了。
“臣妾还以为陛下真的不理臣妾了,也不在意臣妾了,就让臣妾冻坏就是了,大不了就受些风寒,左右是死不了人的。”
这语气,颇有些恃宠生娇,嚣张跋扈的味道。
苏依锦小手一挣,就将身上的衣物挣脱开了。
里衣顺着她光滑的手臂滑落。
萧怀衍面无表情的拉住,再扯回来。
苏依锦再脱掉。
反复往来。
两人似乎都在与对方僵持着,堵上了那么一口气。
“不穿,罢了。”
萧怀衍沉了眸眼,直接将衣服扔到地上去了。
他转身走回软榻,不再搭理苏依锦。
苏依锦跟着他,亦步亦趋的。
见着他在软榻上坐下,她也缠了了上去。
她的柔软贴着他有力的手臂。
“陛下,臣妾做了一个梦,梦里,陛下不要臣妾了,梦里,臣妾怎么唤陛下,陛下都不搭理臣妾,好像当臣妾不存在一般,臣妾醒来都吓哭了。”
苏依锦一个熊抱,死死的把人抱住了。
萧怀衍抿着唇,本不想搭理她的,可又因着苏依锦那么些话,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苏依锦勾着笑,一声声的去唤他。
“陛下。”
“嗯。”
“陛~下~”
“嗯。”
她唤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脆
萧怀衍应着。
苏依锦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
她坐到了他的腿上,缠着他的腰,圆眸滴溜溜的盯着他。
“萧哥哥?”
“……嗯。”
苏依锦注意到,萧怀衍这一次反倒慢了两秒。
她唤,“萧郎?”
萧怀衍掀眸,定定的看了过来,眸眼里似有了别样的情绪。
“夫君?”
“相公?”
萧怀衍垂低了头,耳垂有些微红,他闷声道,“别叫了。”
再叫下去,他可就是……
苏依锦却是兴致大好,缠着她,一声叫的比一声软。
直到最后,被压在了软榻上。
身上的红兜衣歪歪斜斜的,她眨巴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看来,她是真的要着凉了。
萧怀衍压了下来。
苏依锦伸手去捂住他的薄唇,“陛下,臣妾好像真染了风寒了,可不能把病气过给你。”
萧怀衍拂开了她的手,“朕不在乎。”
窗内,人影中心重重叠叠。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了。
贵妃娘娘与陛下一道染了风寒的消息传出,众人均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也在脑海里脑补了一通。
除了苏依锦和陛下染了风寒的消息传出后,华妃病倒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来。
华妃在那场大雨之中病倒之后,整个人就不太行了,但尚且吊着了这么一口气。
苏依锦一连腻歪在养心殿多日,经历了一番睡前是这个人,睡醒见到的还是这个人的蜜月时光。
可她与萧怀衍的风寒却是迟迟不见好。
要么就是她快好了,又被他传染上。
要么就是他快好了,又被她传染上。
来来去去的,两个人的病反倒越来越严重了。
苏依锦也知道这么下去不太行。
她睁着眼眸,手撑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瞧着身边的俊美如妖孽一般的男人。
她轻叹了一口气,掀开了帐幔,系上了玉扣,整了整衣裙,就往外走去。
迎春早早就按着苏依锦的吩咐,在外头备上了轿撵,只待苏依锦出来,就可以回秋月宫了。
苏依锦摇曳生姿的坐在轿撵上,听着迎春细细说来这宫里近日的状况。
最主要的,是华妃的情况。
“呵,靠着那些个道长的几张符纸,她倒是撑了一口气活下来了。”
苏依锦转口一道,“娘亲的亲事是不是近了,本宫得赶紧把病养好才是,免得娘亲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