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州向北落)

　　听到肯定回答后的谢引川咬紧了牙关。
　　他鼻子一酸，又想起那天井良的声音和脸，一幕幕像是在和他做着诀别。
　　那个人是不是打算好了，早就想这么做。
　　“把你出入证借我。”
　　刘晌退了半步，“最近查的特别严，你……”
　　“出事我来担着，就借我一下午。”
　　谢引川抓了出入证就走，他蹭着出校的人流，站在校门口，头也不回地奔向那家熟悉的棋牌馆。
　　店里熟悉的烟气隔了很远都闻得见，谢引川脸上一喜，脚步却停住了。
　　周河源不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目光凶悍，身上挂着件外套，露出赤裸又精壮的上身。
　　“您好。”
　　谢引川抿抿嘴，“周河源叔叔在吗，我来找他。”
　　男人弹开烟灰，目光警惕地盯着谢引川，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市一中的校徽上，才指了指后面。
　　周河源翘着腿，躺在椅子上，谢引川的突然来访差点把他吓得掉下去。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椅子上的男人摸着自己的头。
　　那天凌晨，井良突然打来一电话，语焉不详地说自己要走，周河源跟他十几年交情，一听就知道对方已经下定决心。他没问，想起经常黏在井良身边的大侄子，顺嘴提了一句。
　　井良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你看着说吧。”对方留下一句话，就挂断了。
　　周河源从来没去想那天井良身边的是谁，他不敢想。
　　“我不知道。”周河源又开始晃起椅子，“他房卖了，一个电话就说要走，打定主意的，没人拦得住。”
　　谢引川猛地抓住椅子边，“他，他什么时候决定要走的。”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周河源慢慢坐起来，他先是安抚自己，大侄子肯定是出于对井良的关心才会很激动，两个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人。
　　紧接着，周河源一眼就看到谢引川露出的脖子上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的吻痕。他两眼一闭，决定把刚才的记忆通通清空。
　　“不知道，那阵子我们都挺忙的，见不上面。”
　　谢引川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想起了什么，以至于态度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而冷淡。他没有多问，转身就走，方向却并不是学校。
　　网吧，市一中门口隐藏的地方，刘晌亲口转达的地址。
　　谢引川摆出一副很熟的姿态。
　　“你最近见井哥了吗？”
　　歪着门边抽烟的小男生上下打量，冲着谢引川吐了口烟圈，“我认识你，源哥说的井哥侄子是吧。”
　　谢引川不置可否。
　　“没见过，井哥应该是走了。”
　　“他去哪了？”谢引川垂了眼，手里不自觉攥紧了衣服边角。
　　烟圈冲进少年的眼睛和鼻子里，他皱了眉，却没躲开。小男生咋舌，“你是井哥侄子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谢引川张张口，又紧紧闭上。
　　“你有……老大的联系方式吗？”
　　小男生不吭声了，摆了摆手推着谢引川出去。
　　“我找不到井良，跟他有关系的一切都找不到。”谢引川站在校门口，一声比一声沉重，“他肯定早就想好了，要把我……”
　　“抛弃。”谢引川难以掩盖声音里的哭腔。
　　刘晌看着那张被攥到发皱的出入证，突然想起那天在小区楼下遇见的场景。
　　已经放学的校门口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刘晌本来准备要走，突然折返回来。他看着低下头发愣的谢引川，轻轻地问：“井良是你什么人，要不要我帮忙？”
　　谢引川动了动嘴唇，吐出答复。
　　“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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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 谢引川学长
　　秋冬轮转，春夏过眼。
　　谢引川住校后反而成了学校里更多女生注意的焦点，数不胜数的情书，演讲竞赛和比赛围绕在刘晌和他之间。
　　或许是同命相怜，刘晌和谢引川越走越近。
　　“你不回家过年吗？”刘晌坐在上铺，对他这种往届生而言换个宿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王墨收拾整齐，神色恹恹地瞄着屋里另一个男生，没说话就走了。
　　谢引川攥着崭新的手机，目光发散，他似乎没听见刘晌的问话。对方问第二次，才慢腾腾应了一声，“我快把井良的手机号忘了。”
　　寝室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谢引川说话三句不离井良，刘晌习以为常地搪塞。他答应了要帮忙，也去过几次棋牌馆，连谢引川嘴里周河源的面都没看见，就被赶了出来。
　　更别提找人。
　　“王墨怎么见我就拉着脸。”刘晌换了个话题，他也看王墨不顺眼，但还没像对方那样直白到写在脸上。
　　谢引川轻轻咋舌，“培优计划吧，多出一个名额可不容易。”他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不用担心，他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
　　上铺的男生爬下来，挑了挑眉问：“王墨那小子是不是暗恋你，一句话就多加一个名额，那可是S大。”
　　谢引川嗤笑一声，白了眼刘晌，“他是内疚当年没帮上我的忙，所以才不会拒绝。”
　　刘晌沉默两秒，若有所思，“你跟谁学的，难道是井良？”
　　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谢引川脸上的笑意忽地消失了个干净。
　　“我不知道。”
　　三月，王墨、谢引川和刘晌通过培优计划提前拿到了S大的录取通知书。
　　四月份，在王墨的极力劝说下，谢引川同意了暑期夏令营的邀请。
　　市一高举办了史无前例规模的经验分享会和动员大会，上台讲话的人是成绩优异为人正直的王墨和复读一年才能进入S大的刘晌。
　　谢引川坐在台下，吸引的目光却比台上要多出不少。
　　教导主任和王墨据理力争的声音传遍了半个年级，只争来了一个刘晌的上台机会。谢引川恭喜两人的时候，王墨的脸黑得要滴出水。
　　他站在台下，和众人一起鼓着掌，神色掩不住的落寞。
　　低矮的酒吧里，井良从吧台后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手机安安静静，发出去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音，最上面的一条是运营商提醒他欠费。
　　“井哥，要不要去S市，老大那边有点麻烦。”
　　男人又躺下去，头顶反射出微弱的弧光，彩色和金光的光泽恰好箍在他手腕上，一点点收紧着。他没记错的话，谢引川当时就要考S大。
　　“不去。”井良闭上眼，压住心里烦躁的声音，“别忘了把我话费交上。”
　　两年后。
　　染着红发的男生一路小跑，终于在进教室前挡在人面前。“谢引川学长，我求了这么久，你总得给个答复吧。”
　　被堵在门口的人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
　　“我对摄影社真的没有兴趣。至于你问的另一件事，是我的个人隐私。”他说着，目光瞄到了什么人，冲对方挥了下手。
　　红发男生抱着双臂，看着刚到的人和谢引川双双进入课堂，咋舌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跟谢引川两人不同，他坐在了最后一排。
　　“那是雀原吗，他怎么不依不挠的……”
　　王墨刚坐下来，气还没喘匀，眼里却是已经带了不少厌恶。
　　PPT在屏幕上一页一页播放，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人，教室里热闹起来，谢引川才缓缓开口，有些奇怪地问了句，“你认识他啊。”
　　“呃。”王墨短促地说：“因为他的姓很特别。”
　　谢引川没再说话，专心看起了手机。
　　雀原出名不是因为姓氏，而是因为性向和大胆作风。去年迎新晚会上当着大半个学校新生的面当众出柜向一位学长表白，被辅导员点名批评后第二天带着彩虹旗插在院系大门口，差点给年过半百的学院书记吓进医院。
　　而那位倒霉学长，正是谢引川本人。
　　进入大学以后，谢引川虽然经常收到女生的联系方式，但男生的数量也多到令他目不暇接，只是比较隐晦。
　　雀原是个例外，在死缠烂打没戏之后不知道从哪听了小道消息。赶着凌晨五点就堵在谢引川寝室楼下开始旁敲侧击。
　　“学长，你是不是有过女朋友。”
　　问来问去，雀原的问题变了。
　　“学长，你肯定有过男朋友。”
　　谢引川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一概拒绝回答。于是雀原辗转着，想要拉谢引川进入他的摄影协会，到目前为止，谢引川还没同意。
　　“有些事情过了头，就会引起厌烦。”下课前，王墨收拾好自己的本专业书，留下几张打印纸放在桌子上，“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谢引川点点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头红发积极地站了起来。
　　难缠，却不难看。
　　谢引川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雀原追上来。
　　“我可能要出国了。”
　　雀原跟在谢引川旁边，抿着嘴，“学长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挽留你吗，你又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通知你一声，别在我身上执迷不悟。”
　　雀原眉毛皱起，毫无征兆地拉了一把谢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