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白昼 (匿名咸鱼)

乔愉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您知道的。”
乔愉目光温润，然而和他对视就知道那其实是一场雨夹雪，冷冽地封存了所有的情绪。
乔丽君非常轻地叹了气。
这七年乔愉都没有回来，中途林秋婉去看过他，每次被问起是否要回来过年，他都只是说课业太忙，虽然期间和家人常常打视频电话，但终究有别于真正的相见。
他没有让自己好好休息过，课业繁重是真的，忙也是真的。
他还是所有人眼中那个优秀的、挑不出错的乔愉，但是他的不快乐和沉默都被乔丽君看在眼里。她忽然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侄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就算是乔中严和林秋婉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同意。
“您还记得您当时问我的问题吗，”乔愉看着她，平静地说，“您问我，是不是他带坏了我。”
“不是那样的，我也喜欢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共犯，他也并不无辜。
“小愉…”乔丽君望着他，忽然发现他是真的长大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
左亦州为乔愉接风洗尘，干脆请了假来见他，又提前订好了餐厅。
“小乔，你是真的狠心。”左亦州控诉道，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
“啊，现在该叫你乔律师了。”
乔愉笑了，除了身高的变化，左亦州还是那个阳光的大男孩。
这个餐厅的位置很难订到，之前乔欣试了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略带歉意的“已经满座”，而乔愉在回国的第二天，就吃到了乔欣垂涎已久的菜。要是她知道了，估计能立马请假打车过来蹭饭吃。
“这次回来还走吗？”
乔愉摇头：“我师兄在国内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后天就会过去。”
之前在国外接了一个案子，其实本来只是个离婚官司，但因为财产方面牵扯过多，情况有点复杂，忙前忙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案子结束以后，乔愉的师兄知道他有回国的打算，索性问他想不想来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乔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在国外学习的时候师兄很照顾他，周末见他学习顾不上吃饭，还会带着女朋友一起来他家做饭吃。
“小乔，国外的女孩子漂亮吗？”左亦州兴致勃勃地问。
“漂亮。”这倒是真的，白人的种族优势在五官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左亦州很羡慕：“早知道我也跟你一块儿去了。”
乔愉笑了笑。
左亦州说要去趟卫生间，他点点头，然后在转头的那个瞬间看到了李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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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算起来他们其实很久都没有见过了，李铮然的变化很大，从前明朗的少年气息已经全然消失，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一种令乔愉感到不安的陌生。
他成熟了很多，不管是外貌还是由内而外的气质。曾经总带着一脸不正经的笑，如今收敛得很好，笑容礼貌又得体，而唯一没有变的大概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讨人欢心的能力。
——坐在他对面的女生似乎笑得很开心。
抬手轻捂着嘴，肩膀轻颤，而李铮然微笑着和她说着什么，眼神专注，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如此，那柔弱的肩膀颤动的幅度变大了。
那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乔愉想。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李铮然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许多人倾慕的对象，他那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是人群的中心。
乔愉曾在从公寓赶去学校上课的路上看见一个和他相似的背影，快步跟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充满疑惑的、陌生的脸。
乔愉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他渐渐接受了他们已经分开的现实，也接受了英国阴雨连绵的天气。
和李铮然对上目光的时候，乔愉已经来不及低头了，他看见那个人有了一瞬的迷茫，好像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而后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人都吓了一跳。
直到李铮然丢下对面的人冲过来坐到他面前，乔愉都没有眨过眼睛。
乔愉能听到李铮然尽力克制后趋于平静的呼吸，七年没有见，他们已经不是能够拥抱彼此的关系了。
李铮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地砸在他身上，乔愉听见他开口，声音有点儿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乔愉说，“凌晨两点下的飞机。”
思念了整整七年的人，此刻就端正地坐在对面，眉眼仍然如初，连表情都完美复制了当年刚转来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的冷淡。
李铮然忽然笑了，他从不担心乔愉会变成自己完全陌生的样子，而现在看来乔愉也确实没有变，只不过他们之间已经不只是一张桌子的距离了。
“还真是好久不见。”
其实也并不是好久不见，乔愉偶尔也会梦见他。
乔愉很难从李铮然的笑容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度，那个满心热忱的少年在这七年里被磨砺成了一块顽石。
“这是你的朋友吗？”那边的女生走了过来，打量着面对面的两个人。
“是的，”乔愉保持着礼貌疏离的微笑，“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好巧呀。”女生一脸明媚，“我们的菜上齐了，要一起吃吗？”
“谢谢，不用了。”乔愉略有些抱歉地拒绝。
“一起吧。”李铮然说，“我们的位置就在那边。”
“一会儿还有事。”
等左亦州回来，他们就要离开了。
“是吗，那就不耽搁你了。”李铮然的语气有点儿冷，收回视线的时候连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毕竟也只是七年未见的同学罢了，乔愉想。
左亦州回来，看到乔愉的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乔愉摇头说没事，去了前台结账。
—
李铮然没能绅士到最后，自从见到乔愉以后他就开始心不在焉，直到对面的女生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铮然才发现自己表现得有些反常。告诉她说自己还得回公司一趟就把人扔下了。
李铮然把袁晋送的红酒喝光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发光的手机。
那张照片他还保留着。
他换了很多个手机，这张照片也搬了很多次家，让他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里想起那个充满悸动的黄昏。
当年乔愉不声不响地去了英国，从距离和精神上都斩断了与他的联系，虽然和乔愉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收敛得很好，但李铮然也是有脾气的。听到乔愉的那些话，又在第二天彻底失去关于他的消息，李铮然很生气。他气乔愉的果断，也气他的不留情面。
空掉的酒杯被他扔进垃圾桶，听着玻璃制品在角落里四分五裂的声音，李铮然揉了揉太阳穴，酒精到底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手机忽然振动，是袁晋打来的。
“喂。”
“你没事儿吧？”袁晋听着那头不算愉悦的声音，心中咯噔。
“没事，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感冒了，那女生跟她说‘我’——”
“哦，也就是你，好像后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遇到乔愉了。”李铮然说。
“操……”袁晋低声爆粗。
那他妈不就成了修罗场了吗？
当年李铮然和乔愉的事他听梁敬山说了一些，后来一个去了英国，一个准备高考，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袁晋了解自己的朋友，玩儿起来的时候比自己还疯，介绍了一堆女生给他，李铮然在和她们相处的时候都显得兴致缺缺，总之没有一个是成了的。
最近两年还算好，袁晋也觉得这件事差不多是过去了，没想到乔愉又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偏偏还遇上了替他相亲的李铮然。
李铮然很少会提起乔愉，袁晋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如果他不主动说，袁晋是死也不想问的，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点燃一颗雷。
“怎么个情况啊？”
“就字面意思的情况。”李铮然说，“没事我就挂了。”
“哎，你没跟人吵架吧？”
“没有。”然后挂断了电话。
乔愉不是那种能吵得起来架的人，他太平淡，况且李铮然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不辞而别，餐厅的喧闹、身后女人的呼唤声、耳膜的鼓噪……他眼里只有那个人而已。
李铮然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心绪难平。
他倒宁愿和乔愉吵一架。
总好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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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关于财产的纠纷彻底解决之后，杨老板非常感谢乔愉，一直说着回国了要一起吃顿饭，乔愉是不怎么喜欢这种社交气息浓重的饭局的，师兄揽了他的肩膀说知道他不爱这些场合，但偶尔也得露个面。乔愉想想还是答应了。
杨老板兴致高，喝得多了，亲昵地拍乔愉的肩膀：“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乔律师，没有他，我这婚离不了这么痛快！”说完举起酒杯要敬他。
乔愉是不爱喝酒的，在英国的时候被拐去参加了两次派对，发现酒真的是社交里必不可少的一种东西，然而这种社交文化让乔愉苦不堪言。
勉强喝了一口，但在座的人似乎都是爱拼酒的性格，明明都不是千杯不醉的主，还是要逞能。
乔愉被那热火朝天的气氛闷得难受，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点凉水，总算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回到走廊上，他陡然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