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白昼 (匿名咸鱼)

李铮然觉得自己大约是栽进乔愉这一汪泉里溺死了，在睁开眼见到他细白的后颈时，他突然想好了很多种可能的未来。
“你想考哪所大学？”李铮然忽然问。
乔愉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华安大吧。”
“啊，”李铮然笑了一下，“那我真得努力了。”
乔愉心中动容，毕业是迟早的事，他们在不远的未来就会各奔东西——
可是如果考进同一所大学呢。
李铮然似乎一直都在追随着他。
不管是放学以后在教室里写作业，还是选择想要去的院校。
乔愉想起了那首短诗。
“你走你的路
我也走你的路”
生活总是和诗篇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
晚自习上到一半，乔愉被叫到了办公室。
像他这样成绩拔尖的学生，老师平时关注得很多，这次也是问他的志愿院校。
华安大是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要考上的大学，老师听到乔愉的回答颇为欣慰，并鼓励他以他现在的成绩，想要考上华安大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希望他到高考前都不要松懈。
乔欣当年高考和华安大失之交臂，但她向来乐观，潇洒背上包就去了另一个城市念大学。
她认为乔愉一定能考上，不只是她，家里的每个人几乎都默认了这件事。不过林秋婉有让他出国的想法，她身边许多朋友的孩子几乎都出了国，乔愉倒是对国外没有太大的执念，认为在国内念完大学再去也不迟。
走廊上有很多趁着晚自习短暂的休息出来透气聊天的学生，乔愉穿过嬉笑打闹的人群，发现昭示着分离的那场考试似乎越来越近了。
回去以后，课桌上多了一瓶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李铮然知道他不爱喝饮料，每次和秦佑南从小卖部回来都会给他带水。
想起李铮然说要和他考同一所学校的话，乔愉内心仿若被春风撩起了水波，久难平息的涟漪晃荡开来。
日子安稳，未来清晰可见。
—
还是寻常的周末聚餐，林秋婉又做了一桌的菜，乔欣直夸舅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足足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后乔愉回了房间，门被人敲响，来人是乔丽君，手上拿着小测验的卷子，递给乔愉，笑了笑，“你这次考得很好。”
乔愉接过来，上面用红笔打好的分数还是司空见惯的那三个数字，乔愉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乔丽君很少亲自把卷子带来给他。
“小愉，你和那个学生——”乔丽君问道，“和李铮然，关系很好，是吗？”
乔愉心中一跳，面容平静地回答：“还可以。”
乔丽君的手不再搭在桌上，交叉叠在腿上，多了一丝严肃。
“我换一个问法，你们在谈恋爱是吗？”
乔愉手里的卷子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在低头的那个瞬间，平静的表情破碎了。
开完会的那天，乔丽君想去办公室叫上两个小孩一起去食堂，轻轻推开没有关拢的门，却看到侄子和另一个男生亲昵地靠在一起，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乔丽君知道那大概是一种友谊之上的情感。
她重新合上门，在走廊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走到食堂才给乔愉打了电话，问他们要吃什么，说自己大约几分钟就能回来。
她认识的乔愉，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即使在许多同龄人都沉溺于电子游戏和户外活动的时候，他仍然和书本待在一起，从不分心。
他们都以为乔愉即使要恋爱，也会是在工作以后，遇见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和全天下的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乔丽君没有想过那会是一个男生。
看着侄子的沉默，乔丽君已经明白了，在她恪守的观念里，那样的感情是违背了某种自然法则的。
“小愉，那是不正常的。”乔丽君温和地说，像在指出一道错题，“你现在还小，及时止损就好，高考也越来越近了，最好不要分心。”
乔愉出生的时候并没有比其他婴儿看起来更特别，他的优秀是在小学的时候才慢慢体现出来的，最难的题目到了乔愉面前也只是想个几分钟的事，林秋婉这才意识到儿子大约在同龄人里是算得上聪明的。
家里只有乔丽君从事教育工作，关于乔愉的学习，她关注得更多，她见过乔愉考双百分，也见过他蝉联年级第一。在她看来，自己的侄子还是那个因为一道数学题就废寝忘食的小孩，他还没有独立到能够不管不顾地让自己的人生走上另一条错误的道路。
现在乔愉偏离了她认为的某种轨道，乔丽君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担忧。
“您会告诉我们的父母吗？”乔愉问。
“我不会告诉你爸爸他们，但是如果你们要继续下去，我会打电话给他的父母亲。”乔丽君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乔愉能听出其中说一不二的意思。
这是乔丽君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侄子陷进泥沼里，他从小就很优秀，也做到了他们都期望的“好好长大”，人都会有走岔道的时候，乔丽君坚信只要让他们分开，乔愉就还是那个除了学习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的年级第一，还是会顺着他们所畅想的道路走下去，不管是考试还是谈恋爱和结婚。
在她看来，应该是李铮然影响了乔愉，她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是他带坏了你对吗？”她以一种和缓的语气问道，尽管是个疑问句，可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笃定是李铮然一个人的过错。
他们的认识，不过是因为一道物理题，真的要追究起来，应该是物理题的错。
可用大人的话来说却是他们年少无知。
乔愉很不赞同这个词，也不赞同乔丽君的话，但她没有给乔愉回答的机会。
“小愉，你才十八岁，不要受了他人的蛊惑就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我是…”乔丽君轻轻叹气，“为了你好。”
乔愉看着她的脸，乔丽君是第一个教他写名字的人，他很少开口说话，林秋婉和乔中严认为他比平常的孩子发育得要慢些，也不急着让他学写自己的名字，乔丽君笑眯眯地拿着笔在他面前一笔一划地写，乔愉也依葫芦画瓢地跟着写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乔丽君是为了他好的，只是不太能理解。
想到了李铮然说喜欢他时一脸认真又固执的样子，真是莽撞得让人心软，乔愉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事实上乔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可能是因为曾经担心过的事最终还是真实地发生了，就好像在预言的那天真的见到了末日的降临。
乔愉望着脚踝上的那条链子发怔，然后取了下来，放在手中端详，李铮然曾经在一次放学后捞起他的脚搁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捏着这条链子说他已经被套牢了。
那个时候乔愉没有反驳，任他说着这样的浑话，在那一刻他大概是愿意被套牢的，安心受缚，也安于现状。
晚上没有睡着，乔愉想了很久，李铮然大概是他的世界里一颗凑巧经过的流星。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地许下一个愿望。

再次呐喊：不虐，真的！因为不太会写虐的。——说得好像甜的就会写了一样没错，都不会。古耐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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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明天是周末，难得有可以休息的时间，李铮然在做作业的空隙拉着乔愉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在看到他如常平淡的表情时竟没由来地感到了不安。
李铮然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今天一个都没有错，他以为乔愉起码会夸他进步了，但乔愉只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勾就把本子还给了他。
“李铮然。”乔愉叫了他一声。
人在发生什么灭顶的灾难之前或许会有一种直觉。
而在听到乔愉叫他以后，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们分开吧。”
乔愉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单词本上，语气里一丝颤抖都没有，如同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寡淡如水。
“乔愉，高考以后我们去宿宁好吗？”李征然突兀地问。
“你不喜欢太热的天气，宿宁在夏天也很凉快，到时候我让我哥去那里租个公寓，我们…”
“李铮然，”乔愉平静地打断他，“我说我们分开吧。”像是嫌刚刚说得不够清楚，乔愉语气极其平淡地重新说了一遍。
对李铮然来说，这是一场煎熬的审判，哪怕前后不过两分钟，可他连罪名都不知道，就被判了死刑。
“为什么。”李铮然开口，“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可以…告诉我。”
“你之前说和你试试，现在我试过了。”乔愉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不喜欢你。”
短短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可李铮然发现即使如此，他还是有想要吻他的冲动，就算乔愉说的话那么让人难过。
“你说过喜欢我的。”李铮然固执地说，他记得那么清楚，少年悸动的眼神，还有那些充满爱意的吻。
“我说错了。”乔愉说，“是我没有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他的手垂到腿边，左手上有一道深深的掐痕。
“这个还给你。”乔愉手里是生日的时候李铮然送给他的脚链。
这就是乔愉的风格，分开的时候会划分好界限，不会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李铮然拿到这条脚链的时候上面没有乔愉的温度，他笑了一下，随手扔出了窗外。当他看到乔愉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这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拒绝都不同，乔愉真的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