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聪明 完结+番外 (钟百意)

　　送越书培回铭晨壹号后，程纪韬让司机送他到附近的一家糕点店，给自己买了一份提拉米苏。
　　导购问他是堂食还是打包，但手指已经摸向包装盒，也不怪他，这样衣衫矜贵的青年，看着不像是会在这不起眼的门店里浪费时间的人。
　　“堂食。”程纪韬忽略了导购惊讶的目光，在角落里落座。
　　他拿起叉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腻人的糕点，看得导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程纪韬会用这样狼狈的吃法。
　　吃着吃着，程纪韬忽然停住刀叉不动了，低着头，沉默地啜泣起来。
　　“怎么了先生？”导购问。
　　“太甜了。”程纪韬摆摆手，抹了一把眼泪，说：“没有我爱人做的好吃。”
　　他看着越书培小块小块地喂程纪辉吃了一下午，最后吃不下了，剩下的提拉米苏被越书培倒进了垃圾桶里。
　　就算倒进垃圾桶里，也和他没有关系。
　　越书培对他的爱，已经死在了一个半月以前，那个喜庆的日子里。
　　简伯明太懂得如何杀人诛心了，程纪韬想，或许连简伯明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是真的爱吃提拉米苏。


第47章 5-6
　　一份不够，程纪韬又点了五份提拉米苏，惩罚似的逼自己吃下去，就好像这样可以弥补他错过的那些遗憾。
　　从记事起，无论是被接回程家后，还是在那之前，程纪韬一直被以高标准约束言行，做个有教养的绅士，时刻受人们监督。可他现在疯了一样往自己嘴里塞腻人的糕点，像是忘记了蛰伏于暗处的简家，只想发泄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先生，先生，您喝点水。”
　　吃得太快太急太多，程纪韬踉跄着冲向卫生间，吐了个痛快。
　　他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纸巾，草草擦了擦嘴角，“我的助理会来找你。”他把名片塞进店员的上衣口袋，红着眼眶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开着车在街上又游荡了几圈，一直到夕阳西垂，才慢悠悠回公司办公。
　　他在躲，在逃避与越书培的争吵，不想重复上演今天下午的闹剧——像他大妈与他父亲年轻时一样，整天争吵不休，成为一对怨侣。
　　事到如今，见到越书培对别人的温柔，程纪韬终于承认，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把越书培让给别人。
　　可这种话，越书培却不会再信了，不然也不会在车上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当时正在倒车入库，越书培的一句话像是一颗潜雷，将本来看似平静的水面炸得水花四溅。程纪韬诧异地侧头去正视越书培：“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用的是同一种语言，你应该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程纪韬深呼吸几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越书培：“你刚生完孩子。”
　　“所以呢？你是想用孩子绑我一辈子吗？你妈妈用这个方法去绑你的父亲，她成功了吗？”
　　这还是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越书培第一次展现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他明知程纪韬的出身是他自己心上过不去的一个坎儿，刚好被他拿来刺他的心。
　　“还是说，你想要让我和你哥哥百年好合。”
　　程纪韬拍了拍正在开车的助理，示意他把车停好后就自行离开。
　　车内终于只剩下他和越书培两个人。
　　越书培逼问似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程二少爷，请问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程纪韬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曾经对自己依赖无比的越书培，他心痛地开口：“你不要这样自轻自贱。”
　　可越书培却像是听见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一般，他“哈”了一声，“难道顺您的意，给您当地下情人就不是自轻自贱了吗？”
　　他认真地看向程纪韬，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顺您的心意是不可能了。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只有这两个解决办法。否则，我会一直搅和得您不得安生，您也不想和李千金新婚燕尔，被我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给破坏了吧。”
　　程纪韬看着越书培仍旧美艳的脸庞，竟然有些期盼他能与自己不死不休下去，只要不离开自己就好。


第48章 5-7
　　这一晚辗转难眠的不止程纪韬一人。
　　还有越书培。
　　下午他在程纪辉房间坐了许久，没成想程家父母会提前回来，他们在客厅尴尬地打了个照面——真正尴尬的只有越书培。程纪韬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而程夫人，还是那样冷淡的态度，批评家似的，不咸不淡地问他们：“男孩还是女孩？”
　　“听说是女孩。”没人回答，程夫人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别忘了给小越补偿，怎么说也是程家的孩子。”
　　现在想来，月牙儿是女孩对于越书培而言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程夫人那话里话外都流露着要越书培拿了钱财就老实安分点的意思。
　　成年人谈情说爱，总要有钱财傍身，家世年纪长相能力……他和程纪韬最开始在一起，也不是全然无所图，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栽一跟头。
　　半夜越书培被月牙儿的哭声吵醒，解开睡衣扣子熟练地给孩子喂奶，一边喂奶一边思考，自己该向程家要些什么。不只是为了他自己，更为月牙儿以后的生活，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程家畸形的环境里长大，他将来一定会带月牙儿回国。
　　他想起程纪韬曾经以程纪辉的名义签给自己的那张赠予合同，远在千里之外的威尼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力了。
　　第二天，会议中途，程纪韬的手机响了两次。
　　第一次，手机在助理手中，响了两声就挂断了，助理还没来得及送到程纪韬手里。
　　第二次，系统铃声响了三十多秒，在快自动挂断前程纪韬接通了：“刘姨，有什么事吗？”
　　“程纪韬。”对面闷声闷气的，似乎离听筒老远，“今天我们继续聊聊补偿的事情。”
　　经历过空新山庄的事情后，越书培对大多数电子设备都产生了程度不同的应激反应，程纪韬在心疼愧疚之余，又暗自庆幸，极大地方便了他断绝越书培与外界联系，比如现在，越书培就只能通过保姆的手机来给他打电话。
　　与越书培挂断电话后，程纪韬重新投身进工作中。
　　自从与李书菲确定恋爱关系后，程纪韬便开始接触李家的业务，正式注册结婚后，他名正言顺负责起李家船运方面的业务，做熟了程家和JJM业务的程纪韬终究是个凡人，分身乏术，常常要忙到半夜。
　　为了不让越书培久等，程纪韬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驱车回到铭晨壹号。
　　他到家的时间小月牙正在睡觉，四肢张开睡得香甜，越书培头天晚上没休息好，眼底一片青黑，哄着哄着孩子也跟着睡着了。
　　下午两点到三点，短短的一个小时，程纪韬放下工作，坐在床的另一侧，偷来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
　　窗外的阳光罩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床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软软的肚皮都会随着悠长的呼吸一起一伏，这淡金光晕中的温馨剪影，对于程纪韬而言，却像是咫尺天涯的幻象。
　　他还是没忍住，拎着被子打算替这对父子盖上，几乎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越书培警觉地睁开惺忪的睡眼，与程纪韬对视。
　　程纪韬从短暂的沉溺中惊醒，讪讪完成余下的动作。
　　越书培把孩子交给保姆，与程纪韬到书房里谈。
　　“我不会放你走的。”程纪韬说。
　　“话别说得太早。你先看看这些照片再说。”越书培丢下一个信封到桌子上。
　　程纪韬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是他和蛋糕店的那个店员，背景从蛋糕店转移到房间里，程纪韬的表情也越变越难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程纪韬试图解释，但越书培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好奇。
　　“公寓不是你送他的吗？”越书培单手捧起水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使他的神情变得难以琢磨，“我都快忘了，小程总一向大方，当初还答应送我一套房子呢。”
　　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照片上流连，照片里装修精美的公寓里，漂亮的少年俨然主人，翘着尾巴在房间里宣扬自己的主权，另几张照片里，少年趴在程纪韬的膝盖上，眼睛里的爱慕与从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当初你许下的那张合同是否还作数，但现在看来，那点补偿不够。”越书培开门见山，“我当时来S岛读研，拿的是奖学金，要求我毕业后留在S岛工作三年，这点你清楚，也替我挂名在JJM。但三年后我回国，小月牙的衣食起居等日常开销都会是笔不小的数目。”
　　“回国？”程纪韬没有想过要放越书培离开，更不用说送他回国。
　　“是啊，我总不能被你囚禁一辈子。”越书培掀起嘴角，似玩笑似认真，“那样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如果能把你留在身边，那你恨就恨吧。”程纪韬一口气堵在肺里，不上不下，看着照片里少年有三分像越书培的脸蛋，难得慌张起来，“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看他可怜，得他照顾，不想欠别人东西，我和他什么都没做……你生气难过是因为你还爱我，你还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