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 (拯救瑶光星)

　　他无法理解我的样子，说，没什么好生气的，做这些只是基于你爱我的话，我不在意这个。
　　他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不过他一直是那种人。钱，权，名，物欲低到近乎没有，一切都可以不要。谁能说我男朋友不是纯情战神呢？
　　我们见到倪女士，她并未对我的到来有任何意外，只淡淡扫了我们一眼。
　　“打扰我睡美容觉是为了什么？”
　　裴说，带你见见江，但你们好像已经见过了。
　　阿姨点点头，上下打量裴的穿着，喊我的名字。
　　我说到。
　　阿姨撇撇嘴：“怎么不给他搭个好看的衣服？白瞎我给他生的这张脸和这身材。”
　　裴的衣服并不难看，只是简单，实际上很衬他的气质。
　　阿姨这么说，裴首先说话：“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倪女士瞪他一眼，说随便你吧。
　　裴接着说，妈，你觉得他爱我吗，九年前你说的是对的吗？
　　他问这话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们只是肩膀相抵，他很僵硬。
　　倪女士仍然四两拨千斤：“我说他不爱你，你们就不在一起了吗？”
　　裴没回话。
　　我只能看到倪女士的表情，她看起来仍然很平静，眼里却逐渐混进了无奈。
　　这对母子都没吭声，像是在比赛谁更能忍似的。
　　只有我最不能忍，所以我握住了裴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用力地捏住了我的指骨。我猜他仍然想要向他的母亲，向从他母亲处继承的内心深处的自我否定证明，它们是错的。
　　我陪着他们沉默，用另一只手很轻地拍着他的手背。
　　许久后，我感觉我的脖子已经僵了，也已经数了三遍梳妆台上的合计21个瓶瓶罐罐，倪女士一贯事不关己的神情终于龟裂。
　　她说：“你比我幸运。”
　　我听到裴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抱住了我。这拥抱很轻，和刚刚指尖的疼痛比，轻得像一片羽绒。我只觉得很温暖。
　　甚至暗自希望倪女士不在，这样，我就可以亲亲他。我勇敢，坚韧，不后退的男朋友。
　　实际上她嗤笑了一声：“没出息。”
　　“比你强。”裴回答。
　　“满意了？”她问，“幸运的小孩可以滚了没？下次来可以穿得好看点吗？”
　　裴放开我，抬起头来，神情里带着些释然和柔软。
　　下一刻，他回过头看倪女士，他说，我不恨你了，大概吧。
　　倪女士说哦。
　　他说，下次再带他来看你。
　　倪女士说，是你男朋友带你来看我吧。他这几个月来得比你勤。
　　裴说都是你自找的。
　　我没想到他们是这么沟通的，但似乎很有效，至少我插不进话，也无法对“你男朋友”做出任何评论，而他们神奇地看着对方，似乎都笑了笑。
　　然后裴牵住了我的手，仍然看着他妈妈。
　　倪女士的目光扫过我们俩，她此时此刻显得有点累，又好像放下了多年的包袱：“行，生日快乐，给你准备了蛋糕，你乐意，就拿走。”
　　裴说谢谢，看起来就想拉着我转身离开。
　　我眼疾手快，把放在梳妆台底下的盒子拿出来，里头有几根蜡烛，打火机点燃，我把蛋糕往似乎没有想到还能这样的母子面前一推：“许愿吧。”
　　没开头就逃离的派对，终于得到的肯定，深夜里的生日蛋糕，以及外头摇摇晃晃的竹影，裴的二十七岁。
　　我觉得很好。
　　希望我男朋友心想事成，天天开心，不要太忙，有时间让我陪他。
　　裴哥，不要担心我的爱，爱你让我得救。只要你还需要，我会一直爱你。
　　也不要觉得尴尬。只要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比如看帖子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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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江视角


第19章 关于
　　我来更新了，大概也是收尾。
　　不是故意弃帖，只是那时一是没有实感，二是觉得荒谬。好像我们受的这些苦，都只是出于上天的捉弄，没有意义，徒添痛楚。
　　但活着好像本来就是痛苦的。在我仍然没看完的长篇大作里，有一句话，很适合用在这里：人之所以爱生活，就因为他们喜欢痛苦和恐惧。
　　至少证明我们还活着吧。
　　而且，结局是好的，所以，其余的，进化冗余也好，有无意义也罢，都算了。我暂且原谅这个世界。
　　至于重新回来，主要是江装都不装，我理所当然地发现了。
　　他就是想让我看见，如他所愿。
　　/*看见了，知道你真心话对着我说不出口了。
　　所以能误会成这样，至少一半是你的原因。
　　别的不说了，今天努力早点睡。*/
　　一晃深秋入冬了，这座城市在下雪，再过几周，是圣诞。提前说圣诞快乐。
　　以后除非他突发奇想，这个帖子应该不会有更新了。
　　最近在陪他控制他的入睡障碍。偶尔他能睡早点，大部分时间从头再来。二八开，比前段时间一九开算是有进步。
　　失眠这件事我也算有经验。大一大二的时候安眠药换了五六种，某天某刻自动好了。
　　他却一直不行。
　　他睡不好。入睡起床都困难，睡眠质量很差。开玩笑说是药吃多了，大脑相关区域可能病变，松果体生产褪黑素的部分出了问题。
　　所以在陪他。最近项目收尾了，我很闲，甚至被朋友问需不需要放婚假。
　　他一直有点害怕被发现睡眠太差这事，在担心给我惹麻烦。按他的话讲，麻烦我的事够多了。
　　但挺好的，我不怕他给我惹麻烦，这种事，给我一种他需要我的感觉。我挺需要这个的。
　　其他的没什么了，仍然偶尔在谈话中找到一些我没说，他也没说的细枝末节。
　　比如他每年给我留的生日礼物，和我写的，他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的我的GitHub账号留下的代码里的无意义comments。
　　他说最喜欢的是“My mom once told me the world was gonna rule me. Save me Jiang. Save me from this world.”
　　我说当时睡不着，想背背ascii催眠，才留的。
　　是真话，当然，留下的话，也是真的。
　　到现在，感觉好像无法互相搭救，从生活中上岸，但可以一起在海里漂流。也差不多。
　　还有什么要说，上周我的高中校庆，我和他回校。他和我都收到了邀请，作为若干人中的一个，发表三分钟讲话，虽然我并没什么成就，但借由头逛逛高中也不错。
　　操场翻新，教学楼翻新，食堂翻新，过去的回忆已经没有物理遗迹，校服也改了版。
　　高中生们很青春，也很累，好像也没有比我过得好。我并没有多怀念我的高中，只是有点感慨。
　　当年的班主任得知我回来，恰好她今年在带高三，让我去给她班上同学说些经验。
　　我是许多年前的高考状元，班主任如此介绍我时仍然自豪，讲我那时如何如何。但远离高三多年，考卷都变了，当年的经验全不做数。我也并不是会踏实记笔记的学霸类型，全凭运气好。问我学习方法，总不能说睡不着就写题，失恋就写题，恨这个世界就写题。我老生常谈错题集，谈收集思路，谈理科不用死记硬背。很快没了词，只好谈谈志愿，说学点自己不讨厌的。任何工作做久了都不至于喜欢，但至少一开始时不要憎恶它。不要觉得可以硬着头皮学自己怨恨的，纯属内耗，没有意义。
　　自由提问环节，有小朋友问高三恋爱问题。
　　我说分人，我当时失恋，所以总做题，反而有学习动力。这样看高三分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班主任叹气说别学我，说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像我一样。
　　我说确实，听听就好，因为我不太会谈恋爱，所以其实不懂恋爱到底会占据多少精力。
　　江原本在后头散漫地听，到这里，抬起头对我笑。
　　感觉和他在一起久了，我的话也变得欠揍起来。
　　我之后，是嫣。她比我稍微好一些，分享了些处理心情和复习计划的经验。
　　江则没什么参考价值。他说不要太在意高考，尽力，然后发现人生广阔。
　　结束后，我们三个人相视，走出教室时，她问我们：“还在一起？”
　　江说嗯。
　　她说挺好，不错，下楼分开前，说祝我们幸福。
　　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我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是校庆晚会发言。
　　他的产业公开的不多，惯常轻轻松松地游戏人间般漫谈机会和机遇。而我只是非常无趣地讲创业史，本质上我只负责写码，所以也没什么可讲的。只是我们同级，顺序是一前一后，我说完话，他从后台走过来，接过我的话筒，笑着和我对视。
　　底下人在鼓掌。那一刻几乎觉得幸福。
　　回去后，很闲很有钱每天日常是吃粉收租现在恐怕也在吃粉看帖子的商先生给我们俩发了链接。
　　有小朋友们拍了我们的照片，发到微博，放在校庆话题里，底下在善意开玩笑。被人说般配，还是开心的。
　　其他没什么了。
　　发帖时觉得自己贱，唾弃自己放不下。中途很尴尬，觉得被命运捉弄。现在看，算是有了个好结局。或者，至少在相信，会有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