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服务员人一走，方铎马上就摸出手机搜索了这家餐厅的名字，网页加载了两秒，紧接着“情侣餐厅”四个大字赫然跟在这家餐厅名字后面出现在了方铎眼前。
　　“草，”方铎眼神一转不转地看着这几个字，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刚才餐厅服务员探究的神情，他信誓旦旦地和许知夏说，“温小清回不来了。”
　　许知夏看着方铎眨巴眨巴眼，迟疑地朝他伸出手，想看看温小清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让方铎说出这种话来。
　　方铎把手机递过去，摇着头说，“天高皇帝远，猴子当大王啊。”
　　“什么乱七八……”许知夏被方铎逗笑，笑着把手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就僵了一下，“……糟的。”
　　方铎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是看到了“情侣餐厅”四个字，也没觉得许知夏的反应有什么不对，继续说道，“对啊，温小清脑子里一天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刚才人家看咱们两个眼神怎么那么奇怪，靠，让这小子摆了一道。”
　　许知夏面上还是笑着的，只是心下叹息，温小清为了他也算是煞费苦心，忍了两年多没和方铎说，临走了搞这么一个大的，却还是给他留足了余地，是进是退都随他。
　　短短两年，当年那个咋咋呼呼说句话都能和人吵起来的温小清，已经能周全又放肆地做到这个地步了，还真是岁月让人成长啊。
　　只可惜他对方铎在感情上却是一点进步也没有，无论是这段兄弟情，还是这场暗戳戳的单恋，都是当时如何现在就还是如何。
　　所以现在就还是如何。
　　这家情侣餐厅的餐品难吃到让方铎更加笃定，温小清就是随便找了家情侣餐厅蛊整他和许知夏的，出了餐厅门，他磨着牙和许知夏说，温小清和他在中国的领土上只能存在一个，给许知夏笑的不行。
　　吃完饭就还是打车回大学城那边，许知夏开学考试不止一个科目，方铎也有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比赛要写策划，两个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如出一辙的默契——一直在忙，很少有没事儿干的时候。
　　回去的出租车上方铎原打算和许知夏再聊两句，但看许知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想要休息，也就没开口。
　　其实许知夏不是很累，从高中开始他一年到头都是这么过的，刚开始可能还觉得累，但是还是那句话，习惯了就好了，没再觉得累了，只不过是能选择的话，不想习惯这种习惯罢了。
　　所以和方铎一起出来的时候，许知夏很少显露出自己疲惫的一面，就算是凌晨被打电话叫醒，也都是一副包容的、敞开心扉愿意听人说话的状态，好像是一盏万家灯火里为方铎而留的灯，让他永远也不必担心找不到休憩之地。
　　像今天这样在车上别过头去装作在休息还是头一回。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今天情侣餐厅这件事让他觉得，他和方铎也就这样了，再好再亲也不可能更进一步了，或者说，他们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了。
　　换个人来也许方铎还能想到是温小清甘做红娘想要撮合一下两个人，但对象是他的话，结局已经不言而明了。
　　许知夏闭着眼就能想起前些天方铎给他打电话时候的语气，轻松又自在。
　　他好像是在写什么，说话断断续续的没什么条理，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不断地从话筒中传过来，佐证着许知夏的猜想。
　　方铎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思绪一会儿在天边一会儿又到了人间，他说，“前两天在图书馆，我人刚坐下，忽然过来个小姑娘，扔了张纸给我就跑了，我正想策划怎么写呢，给我吓一跳。”
　　许知夏问他那人家小姑娘是干嘛的，方铎说，“好像是想加个qq？写了串数字，我看应该是qq号。”
　　许知夏了然，方铎这种光彩夺目的长相往图书馆里一坐，很难不让人动心思。
　　“那你怎么没加人家？”许知夏问。
　　“那不能耽误人家小姑娘啊，”方铎说话吊儿郎当的，态度却是认真，“我一天忙的要死，哪有空和人家约会？等以后吧，以后有空了再谈。”
　　许知夏想着也是，对此表示很是理解，人要是忙起来，可真是一点儿空儿也没有。
　　那个时候许知夏还不觉得有什么，兄弟朋友之间总是会随口聊到这些，三两句话就过去了，他也没奢望过能和方铎在一起，以后方铎的婚礼上他能站个一席之地就很知足了。
　　可是到了现在，真的直面方铎坦荡荡、不假多想的态度，他又有点接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抱过希望，也没奢求过什么，怎么就忽然接受不了呢？
　　或许还是抱过一点希望的吧，他夜里陪过他打电话，听过他的呼吸，和他一起跑出来吃凌晨的早点，雨天也曾打过同一把伞，一起在万众瞩目下唱过情歌，怎么能做到一点奢望都没有呢？
　　许知夏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是人都贪心吧，他得到过一点儿不一样的回忆，就想有更多点，欲壑难平。
　　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许知夏隐约陷入梦乡之前对自己说，人家一直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没必要让他这种连自己家里事情都搞不明白的人拖累着走后半程，他能陪方铎到这里，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44

　　44
　　一个月悄然逝如水，国庆节一眨眼就到了，方铎原本还说约许知夏一起回家，许知夏不回的话他自己也是要回的，结果计划没有变化快，他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比赛项目有个初期答辩被排到了国庆，于是就不得不留在学校了。
　　用方铎的话来讲，这种比赛就是前期看策划，后期看答辩的，所以为了不辜负前期的策划，他准备得很认真。
　　他们一队六个人，三个都跑出去玩了，剩下两个姑娘和他一起赶了PPT，做了市场数据收集，还模拟了答辩问题，几个人压着时间线把东西都弄好了，答辩还要去隔壁市。
　　于是他们三个累死累活赶完东西的第二天还要早起坐高铁去隔壁市。
　　许知夏接到方铎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
　　方铎人刚上高铁就接到了方翼要过来的消息，人差点被气死。
　　“不是白女士，你送他过来之前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人都送上高铁了你才和我说，我今天出去答辩啊，我不在静水。”
　　白女士那边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和他说，“没事的，你弟弟自己也能找个酒店住等你回来。”
　　“他自己能住什么酒店！？”方铎已经想要和白女士吵架了，“他连身份证都没有！他去酒店开房人家说不定直接给他送派出所去了！”
　　“哎呀，那你求个同学帮忙扔进你宿舍嘛，那妈妈也要起飞了，也没办法过去给他接回来嘛。”
　　方铎：……！他就知道！肯定是他爸妈又跑出去自己玩了，所以才要把方铎给送他这来，还不提前通知他！
　　方翼的高铁已经发车了，不管方铎再怎么生气也没办法了，只好心力交瘁地打电话给许知夏，让他帮忙接一下人，帮照顾两天，他尽快往回赶。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知夏才睡下，国庆假期大家都休息，但国外人家是不放假的，有几个着急的翻译稿件要做，愿意出双倍的价格，许知夏左右也不回家，这一单接了过几天就能轻松地休个假了，他没怎么犹豫就接了下来。
　　方铎电话过来的时候他脑子糊成一团，觉得方铎的话是从天边传过来的，听不进去，许知夏努力地捕捉信息，又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要感冒，“方翼过来了？”
　　“对，我现在人在高铁上，他过会儿就到了，得麻烦你过去接他一下。”方铎声音哑哑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和着急。
　　听方铎声音这样，许知夏很快就清醒了，“我就过去，你给我发一下他联系方式，接到了人我告诉你。”
　　方铎那边应着，很快就把方翼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许知夏去的路上，乃至于后来回想都觉得方妈妈和方爸爸是真的心大，让才上小学的方翼自己出远门。
　　高铁站遇上国庆人很多，哪怕已经是假期第三天了，接站的人还是很多，大家围在出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的。
　　换作平时许知夏是万万不会跑这来人挤人的，奈何方翼今天来，人太多他怕找不到人，只好挤到最前面，途中还被人踩了两脚，他往后躲又撞到了人。
　　“挤什么挤啊，后面有人不知道吗？”
　　“实在不好意思，”许知夏狼狈地躲着，人还是要往前走，“实在是不好意思，借过一下，麻烦借过一下。”
　　许知夏艰难地走到最前面，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好歹是挤出来了。
　　还有大概半个小时高铁才到，许知夏按照方铎给的联系方式加了方翼的微信，告诉他自己在出口等他，让他到了按路标走就行，方翼回了个“好的”就再也没有话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许知夏又给方翼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快到了，没得到回复，许知夏就有点着急了，他怕方翼是睡着了坐过了，这趟车静水不是终点站，他要是坐过了可就麻烦了。
　　许知夏想了想还是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他心里有些慌了起来，周围的人也是挤来挤去的，他跑到前面来站的也并不安稳，再加上他人没睡好，整个人都变得心烦意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