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怎么还看动画片啊？”人扯过来了方铎继续问。
　　许知夏一点儿也没反抗地被拽了过去，还没问怎么了，就和旁边路过的同学擦肩，于是懂了也就不再问，但反驳的话还是要说，“爱丽丝梦游仙境不是动画片，你看没看过啊？”
　　许知夏问话的时候侧着头仰着半张脸看方铎，傍晚的光辉在方铎脸上漫上了一层薄光，光影里方铎脸部的轮廓若隐若现的，许知夏忽然心神一动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
　　方铎刚想说这是方翼的最爱影片每周都吵着要再看一遍，就听到了许知夏的问话，什么和什么？乌鸦像写字台？方铎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有什么联系，只能很傻地转过头来“啊？”了一声，问许知夏，“什么？”
　　“没什么，”许知夏笑得眼睛弯弯的，方铎望过去觉得他眼里有种晶莹剔透的美，还没来得及夸，就听到许知夏继续说，“我猜你也不知道。”
　　“嘿，”方铎觉得这话有挑衅的成分，于是自然地将他和方翼一起划到了小学生行列，出言打击，“我当然不了解你们小学生文化了。”
　　许小学生很轻地笑了一声，胜负欲这么强，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像小学生一点，但他没说出来，也没和方铎计较这个说法。
　　广场上大爷大妈们结伴散步，还有穿着厚厚的冬衣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有人站在里面唱着歌。
　　许知夏侧耳听了一会儿，是首情歌。
　　方铎也听到了，在人山人海里唱歌，他很容易地就联想到了高中那年台下攒动的人头和台上的吉他声，他于是打趣许知夏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艺术节？我也是这么给你唱歌的。”
　　“给我唱的？”许知夏瞟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听了吗？”方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听了就是给你唱的。”
　　许知夏轻笑了一下，心里想的却是，方铎要是知道他喜欢他就不会说这种话了，谁会给兄弟唱慢慢喜欢你这种歌啊，平白让人误会。
　　不过也幸好，他不会误会，这样他们还有的朋友做。
　　但其实到底是唱给谁的这也没什么重要的，许知夏很是大人有大量地不准备和方铎计较，还主动说，“那我也给你唱首歌吧。”
　　方铎听他这样说立刻就笑了，不怀好意地问许知夏：“你唱啊？”
　　许知夏也笑，知道方铎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别瞧不起人啊，唱的是不好，主要不是心意吗？我挑个还算会的给你唱还不行吗？”
　　方铎一副很包容又很舍命陪君子的样子，慢慢说：“行行行，再难听我也听过了，反正你也没什么下降空间了。”
　　许知夏笑着伸手对着他肩膀锤了一拳，说，“滚蛋。”
　　广场上唱歌的活动是个社团组织的，正在唱的是个大一的同学，许知夏去借麦克风借的很顺利，小学弟很友好，反倒是许知夏自己，去的时候很是一往无前，麦克风拿到手里了反倒是有些羞怯和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吐了口气，隔着一圈圈人一眼望到方铎眼底，冲他笑了一下，像是夜晚里只给人一现的昙花，好看极了。然后尽量平静地破罐子破摔地自白道，“我尽量不跑调，大家凑活着听一下啊。”
　　话是这样说，大家都在听，但许知夏的眼睛却只看向方铎一个人。
　　方铎听了这话就又开始笑，抬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抵在额角，冲他一扬，什么话也没说，但许知夏的心底有他的回音。
　　铎哥罩你。
　　许知夏低低地笑了一声，垂着眼睛清唱起来：
　　“想见却还在等的人不太多，连起来也让人心碎碎成河。”
　　许知夏前两句唱的还有些抖，后面就还好了。
　　“沧桑中独自向前行说要好好活，但再忙碌也解不了爱的渴。”
　　许知夏原本想唱慢慢喜欢你的，但是又怕太明显了，方铎现在猜不到，以后也会猜到，所以就换了另一首他听过的歌，没想到还挺应景的。
　　“遇见了就不说值得不值得，”
　　唱的时候许知夏一直没敢抬眼，他想在今天给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单方面暗恋画上个句点，却又怕一抬眼就压不住这些年暗流汹涌的感情，他怕方铎从他眼里看出爱来，尽管他知道，方铎压根不会往那个方面想，但他做贼心虚，不敢抬头。
　　“穿山越海哼你的歌，踏浪飘帆忘记你更忘记我。”
　　这场暗恋啊，是时候该结束了，许知夏眼睛有点红了，他想，它在无人知晓的浪漫约定中启航，在热闹和欢腾里结束，善始善终，也挺好的。
　　“从此江河只是传说，天地融化，星辰吞没。”
　　许知夏唱到最后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风，紧接着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贴到了他脸上，他唱完歌后知后觉地摸上脸，什么都没有，一抬眼，天开始飘雪了。
　　又下雪了啊，许知夏抬手一抓，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握住手腕拉着跑了。
　　握他手的人声音听上去很是开心，“快跑许知夏，再慢点儿他们就要打人了！”
　　许知夏跟着他跑，风吹过他耳畔，有冰凉的东西在他脸上、手上消散，刚刚沉郁的心情一时间也被冲散了，“有那么难听吗？我不是清唱吗？又没有对比。”
　　方铎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许知夏在后面看他整个人抖了两下，刚想问他是不是穿少了，觉得冷，就听到前方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知夏：“……真的很难听吗？”
　　方铎回身摆手，边笑边说，“不是，我逗你玩儿呢，许老师你这进步很大嘛。”
　　许知夏谦虚地笑了下，“还是方老师教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方铎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许知夏看上去有些难过，但现在应该好了吧。
　　许知夏想，这些隐晦爱意啊，他终于说出来了，也许晦涩难懂，方铎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但是说出来他就不遗憾了。

　　☆、48

　　48
　　这个寒假方铎回家很早，他大三没有英语这门课了，考试时间就都很早，虽然放假时间晚了点，但是他考完试就走，所以回家回的比大多数人都早了一些。
　　郑欢听说他放假晚的时候还很张牙舞爪地嘲笑了一番，很是猖狂地说要回家盼星星盼月亮才能把方铎盼回去，这会儿方铎回了家他却没了声音，早八晚九地跑图书馆做期末复习。
　　大多数人中除了远在他省的郑欢，也包括了近在隔壁的许知夏，许知夏他们一个图书管理专业莫名其妙地要学高数，高数属于公共课，考试时间被排出去老远，许知夏也就被吊着一直不能回家。
　　方铎订票的时候还问过许知夏，如果时间差不多他可以等许知夏两天，奈何高数考试还要再等一周半，方铎就只好自己先走了。
　　结果没过两天许知夏也不得不提前回了家。
　　事情来的有些突然，但又好像给了预兆。
　　许知夏那天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儿倒霉。
　　先是没怎么睡醒，下床的时候最后一级台阶没踩稳，把脚崴了一下，缓了一会儿觉得没事了才去洗的漱。
　　再是出门的前特地检查了一遍，水杯、钥匙、学生卡、习题册、电脑、复习资料全都带了的许知夏，到了图书馆才发现没带手机，不过已经期末复习了，许知夏没再接工作，所以也不觉得没带手机是多大个事儿，准备午休回来时候再拿上手机。
　　结果这一回去就没再回来。
　　许知夏记得他前一天晚上顺手把手机放在了床边的篮子里，回去一摸果然是，手机屏幕是暗的，绿色的提示灯闪个不停。
　　许知夏把屏幕按亮就发现有七八个未接电话，来电人还都是许爸爸，顿时觉得心口一凉，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迅速回拨过去，几乎没怎么等待电话就被接通了，“爸爸？”
　　“知夏啊，”许爸爸声音听上去有点疲倦，“考完试了？”
　　许知夏解释道，“今天没考试，我上午去图书馆忘记带手机了。”
　　“啊，”许爸爸也解释说，“爸爸也是听人说他们家孩子最近期末复习了才想起来你这几天应该也是要考试。”
　　霎那间难言的心酸就爬满了许知夏的心口，从前逗他玩、给他和夏老师缓和关系、整天乐呵呵的许爸爸怎么就有一天要从别人口中推断自己在干什么呢？
　　许知夏声音有些干涩地问许爸爸，“爸爸，是怎么了吗？”
　　许爸爸那边沉默了一小下，长叹了口气，“知夏啊，夏老师住院了，你考完试早点回来看看吧。”
　　许知夏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接着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站不稳了，他只好扶着桌子，等这一阵晕眩过去，他问，“妈妈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毛病，”许爸爸听出了许知夏话里的着急，安慰他，“就是一直心里压着事儿，忽然想明白了。”
　　许知夏有点儿听不懂，“心里压着事儿，忽然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吗？
　　“你们娘俩啊一模一样，性子都倔，”许爸爸在电话那边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上个星期吧夏老师她们班上有个分享会，有个小孩儿上去讲了夏老师给你小时候讲过的那个……人生要快乐的故事，夏老师就想起来了，她本来就觉得这事儿是她做的有点儿过了，但又拉不下来脸和你说，这么一弄，唉，人这心里啊要是一直压着点什么，自己和自己较着劲儿，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这股劲儿要是一下子松了，那就得病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