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可有时候许知夏又觉得好像很近，因为昨天在今天的前面，听上去和明天一样，触手可及。
　　今天下午自习课下课的时候，许知夏反常地先出了门，因为一个多月了，方铎和他终于都空出时间来，能一起约着吃个饭了。
　　都说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有心，没有成不了的事儿，但他们想空个时间出来唠嗑，实在是有些困难。
　　许知夏就不提了，年级第一，学校重点看护对象，希望他能往上提一提成绩，争取高考在省里弄个好看点的名次。
　　方铎也难逃一劫，十二班身为理科生排名最前的班级，哪科不好都会被抓出去单独补课，方铎原本随便考着，成绩还挺平均，老师也看不出来他偏哪科，现在要高考了，方铎自己心里也有想去的地方了，开始认真努力好好考了，老师才发现，原来这小子一直藏着呢，偏科偏得很，有空就抓他去补课，想得一天清净，比许知夏还难得。
　　许知夏出来没看到方铎，心想着，他们不是又去老师给补课拖堂了吧，但也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楼大门口等着。
　　等了十多分钟，放学那阵的人潮都散了，大厅一览无余，方铎这才姗姗来迟。
　　“我服了，”方铎一脸虚弱，“我真题都要做吐了老王还让我做。”
　　许知夏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那怎么办，你和王老师说，你要做吐了？”
　　方铎一脸“你可得了吧”的表情，摆摆手，“那老王能让我跑厕所吐完回来接着做。”
　　许知夏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怎么觉得，”方铎上下打量了许知夏一圈，“你有点不对劲儿呢？”
　　许知夏也从下到上地看了看自己，问他，“哪不对劲？”
　　方铎做题做得脑子不太清醒，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我感觉错了？”
　　许知夏点点头，“你做题做傻了。”
　　“你才傻了，”方铎搭着许知夏肩膀往前走，“想好考哪儿了吗？”
　　许知夏转头看他，“这么直接吗？”
　　方铎也看他，“你喜欢迂回的？”
　　许知夏把头转回来，摇了摇，眸色晦暗不明，“没想好，你呢？”
　　“我想好了，”方铎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比比划划的，“我要去静水，准备学法。”
　　许知夏想了想静水的学校，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问他是不是想去这所。
　　“这都能猜出来？”方铎挑眉。
　　不难猜，许知夏笑笑，方铎能去最好的就不会将就，要不然他最近也不会这么忙，静水法学院最好的就是这所大学了。
　　“一直想学法吗，还是忽然就定了？”许知夏没回他，换了个问题问。
　　“嗯……”方铎似乎在措辞，最后也没想好，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方翼他们班有个同学，他有个姐姐，我去接方翼的时候见过几次，挺好看一个姐姐，今年读大三了吧，看着可活泼可开朗了，还给我分过一次糖，前几天自杀了没救回来。”
　　许知夏把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听白女士说，”方铎低着头看着路，“好像是同学聚会被□□了，对方出钱想平事儿，那个姐姐他们一家都不同意，就上了法庭，结果没打赢官司，那个姐姐就抑郁症了，然后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也不用说，一朵花儿被折断在了泥沼里，方铎见到了，不想以后再见到，所以要尽自己的努力接住她们，这样很好，许知夏想，这很方铎，他抬手拍了他手臂两下权当安慰和支持，多余的话却没有讲。
　　方铎再抬起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去哪儿吃？”
　　“别想了，”许知夏看了眼手表，“哪人少上菜快就去哪儿吧，我回来还得去办公室呢。”
　　方铎叹了口气，“都不容易啊。”
　　许知夏没附和他，“我还是比你容易点儿的，我不偏科。”
　　“嘶，”方铎勾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用了点儿劲儿，“不能好好吃饭了是吧？”
　　许知夏被他弄得弯了腰，说他，“别闹，吃饭去了。”
　　这顿饭吃得比从前哪次都仓促对付，但是许知夏却情绪稳定了几天，感觉不那么烦了心情也没那么躁了。
　　最近几次没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之前随便扯出来写写画画又收回去的稿纸也就被抛之脑后，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天温小清找许知夏问题，他随手就扯了一页纸给温小清演算，扯的时候头都没抬，到眼前了才发现不对，可也晚了，该看见不该看见的温小清都看见了。
　　长长的草稿纸上半页都被写满了方铎的名字，有写完又勾掉的，也有写了一遍又叠上去一遍的，各式各样的，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写的时候没什么章法，甚至有些心烦意乱，也看的出来，这是许知夏的字。

　　☆、31

　　31
　　时间像是被定格成画面，周围走动的人，悉索或吵闹的动静全部都被虚化。
　　温小清一时间听不清旁边路过的人在说什么，也想不通他不过就是误打误撞地看了本耽美小说，怎么合上书，他的好朋友好像也喜欢上了个男同学，他是不是太困了睡着了做梦还没醒啊？
　　“知夏……”温小清这一声叫的很轻，好像只动了动嘴唇，他自己都没听见什么声音。
　　但许知夏应了，他说，“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温小清搞不明白，他现在脑子里都是许知夏，艺术节上和方铎一起闪闪发光的许知夏，冬夜里反常的愿意和他们翻墙旷课的许知夏，前些天出去和方铎吃了顿饭就变得心情好了很多的许知夏，还有在草稿纸上写了各式各样“方铎”的许知夏，统统都是许知夏。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啊？他想不明白了。
　　天气太热了，温小清脑子转不动了，想知道答案只能问下去，“你，你是……”
　　是怎么回事啊？你喜欢方铎吗？不然写这么多他的名字在草稿纸上干什么啊？
　　可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温小清忽然又不想知道什么答案了，他现在有点清醒了，他有很多事情很多数学题都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许知夏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希望许知夏能不要那么辛苦，能快乐一点，如果许知夏想把这件事情藏起来保护好，那他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一起把这件事情藏起来保护好。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你是练字吗？不用练了，我觉得你现在写的就挺好看的。”
　　彻头彻尾的烂借口，但温小清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这个了，他生硬地转了话题，又努力地弥补想要跳过这里，“咱们讲题吧。”
　　许知夏很温柔地看着温小清，坦诚地和他说，“不是练字。”
　　这是一个拒绝的信号，许知夏知道温小清想帮他把窗户纸糊上，但是有些事情既然捅破了，那就是破了，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过，况且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温小清咽了口唾沫，看上去比许知夏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我可能是喜欢他。”许知夏用坚定的语气说着不确定的话，说出来的那瞬间，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果然，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是会累的，他想。
　　“可能……是什么意思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温小清也不可能再打马虎眼，但他问的都很小心，怕自己话没说好伤害到许知夏。
　　许知夏很坦诚地说，“就是我也不确定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是喜欢他还是迷恋他，总之现在是对他很有好感。”
　　温小清又问，“喜欢和迷恋不一样吗？”
　　“不一样吧，”许知夏垂着眼睛，努力给温小清解释他的想法，“我和他……其实是很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他和我很不一样，我永远也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了，但是又很向往，所以就很容易迷恋他。”
　　“但是迷恋是有期限的，不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的。”
　　“可是你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人了，”温小清还是不太懂迷恋和喜欢的区别，但是他觉得许知夏说的话他不喜欢听，“你不用成为他啊，你就已经很让人向往了。”
　　许知夏被他说笑了，忽然也很孩子气地说，“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吧，反正我现在就喜欢他。”
　　温小清撇撇嘴，“那他知道吗？”
　　许知夏摇摇头。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温小清又问。
　　“我不说，”许知夏很认真地盯着温小清的眼睛，“你也不许说。”
　　温小清沉默了一下，不说的话那就是暗恋了，暗恋多苦呢，可是他们两个的情况好像都很不清不楚的，没办法摊开来讲，所以最后他还是答应了许知夏，“好吧。”
　　这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照旧，话题也照旧，从没多聊过方铎一句，就好像许知夏对方铎没什么不一样的情愫，只是普通同学似的。
　　但温小清看得出来，许知夏状态好了很多，可能是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能说出来了，整个人看上去没那么烦了，偶尔闪现出来的郁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小清想，这样也挺好的，像很多故事里写的那样，谁还没喜欢过一个从没说出口的人呢？至少许知夏和方铎有过一段很好的高中时光，这就比很多人好了。再过些年，他们东奔西走天各一方，许知夏应该很容易就能把方铎忘了，就算偶尔想起来的也是现在这段温馨快乐的时光，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