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再过些日子，温小清这种经常摸鱼的也没空想这些了，五月中旬了，再过上几周就要高考，能学的不能学的都抓紧这一朝给自己再充充电补补知识，做最后一点努力和挣扎，再过半个月，他们就要冲破樊笼，至于飞向哪里在这种时候也没那么重要了。
　　许知夏五月份的时候回了趟家，其实是去书店买书，但是那家从他小时候开到大的书店闭店了，门上贴了张大大的纸，上面写着：今年事已高，无力开张，家中无人承业，店即关停。二十载春秋，胜读者相伴，凭一爱好安身立命，不胜感激，奈何缘分已尽，就此别过，愿诸君安好，盛世太平。
　　开店的那个爷爷算一算今年也确实很大年纪了，自从上了高中许知夏很久才能来一次这里，记忆里，每次来爷爷都是悠哉悠哉地坐在前台摆好的摇椅里，摇着大蒲扇，旁边是摆着茶壶和茶杯的小茶几，有时候茶壶里是大红袍和金骏眉，有时候又是清水，但不管什么，爷爷脸上总是笑着的，带着几分怡然自得的安稳。
　　许知夏这天在书店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回了趟家。
　　等再回去就是高考前的自由复习了，提前三天学校就给高三放了假，让他们想回家休息的回家休息，想要留着自习的教室的门为他们敞着，有不会的题老师们也都在办公室候着，总之就是一切为了考生，考生最大。
　　许知夏回家休了一天，第二天八点来教室陪温小清又过了一遍文综的大纲，数学也给他画了重点，最后和他说不会的题就放，会的题保分，温小清听的认认真真，看上去有些紧张过头了。
　　“你以前考试不是都不紧张吗？”许知夏开导他，“就当成普通考试，出来咱们还一起去吃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太紧张。”
　　温小清摇摇头，“别去外头吃了，要是不干净拉肚子就完了，等考完了咱们再约上一堆人一起出去吃。”
　　这是真紧张的很，饮食也关心上了，但紧张这种东西有时候它也没办法控制，你越控制反而越紧张，许知夏也只能点到为止，答应他说“好”。
　　下午走的时候两个人在门口遇上了方铎，也好一段儿没看见了，又赶上时间充裕，方铎说要一起吃个饭，温小清把刚才和许知夏说的又搬了出来，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拒绝了。
　　方铎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悄悄和许知夏说，“他这是真紧张啊，平时聚餐属他闹腾的欢，这会消停的我都要不认识了。”
　　许知夏让他少说两句，别给温小清弄得更紧张了，方铎乖巧地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手势，和他们挥挥手告别。

　　☆、32

　　32
　　高考在六月，天气炎热，太阳的炽热连树荫都遮挡不住。
　　赵淼为了考试特地穿了一身绿色的旗袍站在路口，来了的同学们都能看到，她一身绿衣现在路口冲他们招手，让人无端想起招摇的水草。
　　许知夏和其他同学一样，被赵淼毫不吝啬地给了个拥抱，祝他们旗开得胜，一路绿灯。
　　温小清来得很早，想要进考场之前再和许知夏见一面，不押题也不抽查，就是安安心。
　　许知夏和赵淼拥抱完径直往学校里走，半路窜出来个温小清他也没有多意外，只是认真叮嘱不会的题就跳过去回头再答，实在不会也要都写满，能拿一分是一分。
　　温小清连连点头，等许知夏说完就开始东拉西扯，除了考试考题知识点，什么都要说上几句。
　　许知夏看出来，他这是紧张，想来也是神奇，从前班级吊车尾从来不为学业烦恼的人也有分分必争紧张到话都不敢提一句的时候，可见世界上的事情啊，没走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操场上满满的都是人，塑胶草坪上有老师们一字排开举着牌子，喊着什么，许知夏离得远看不清也听不见，估摸着举的应该是班牌什么的，和温小清走近一看，果然，老师们举的是考场牌，嘴里还在喊着：“按考场站好，一会统一带过去。”
　　许知夏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没找到想找的人，衣服就被温小清拉了一下。
　　“知夏，”温小清把他往一边拽，飞快地给他示意，“铎哥，铎哥，在那儿呢。”
　　许知夏转头望过去，许是温小清声音太大，或者是眼神太炽热了，他和方铎正巧撞个四目相对。
　　方铎冲他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招招手，跑了过来。
　　“高考加油啊。”方铎过来先说了这么一句。
　　“加油加油，”温小清一边念叨着，一边捅咕许知夏，方铎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许知夏笑着拍开温小清的手，“加油，都加油。”
　　温小清被拍了一下就没再上手，只是问，“郑欢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方铎说，“去厕所了，一会就回来。”
　　温小清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诚如方铎所说，郑欢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在人群里找不到他们，东张西望的，还是温小清过去拍了他一下，把人领了过去。
　　“夏哥保佑我数学做的都对啊。”郑欢见了人先双手合掌对着许知夏拜了一下，给许知夏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扶了他一下，“加油。”
　　郑欢点点头，还要再说话就听见有老师拿着麦在喊集合，他考场的集合地离得有些远，于是没说出口的话就汇成了一句，“都高考顺利啊，我先过去了！”
　　然后人就飞快地跑了。
　　剩下三个人也就地分散开去找自己的队伍，许知夏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喊了方铎一声，声音不大，周围乱糟糟的，但是不知怎么，方铎还是听见了，他回过头问：“怎么了？”
　　许知夏笑着，看上去散漫又随意地说，“加油啊，说不定我们都考去静水了呢。”
　　方铎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笑了一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冲他一扬，转身跑去排队了。
　　等第一科考完出来的时候，原本炎炎烈日，晴空万里的天变得阴沉沉的，看上去快要下雨了。
　　许知夏提前交了卷纸，出来的时候碰上了几个同学，打过招呼再分开，出门就看到了赵淼。
　　赵淼站在警戒线外殷切地往学校里张望，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冲他温温柔柔地笑着。
　　许知夏过来喊了声“老师”。
　　赵淼拍拍他肩膀，也没问考的怎么样，只是笑着说，“老天爷都向着你们，怕你们热，大晴天也给变阴天了，下午来记得拿伞。”
　　许知夏从来没觉得赵淼这么能说会道过，笑着和她说了再见，又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夏老师。
　　为了高考监考，小学老师们都被抽调出来了，夏老师因为孩子今年高考避嫌，所以没去监考，在外面等许知夏出来。
　　老师们都对考试的心理战了解的很，夏老师也分毫不提考试，只是问许知夏中午吃鲜虾小馄饨行不行，许知夏说好。
　　下午再去考场就是打着伞去的了，天上的云还是白色的，没有给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雨也下的淅沥沥的，就算不打伞，戴个帽子也不碍事。
　　许知夏想，或许赵淼说的是真的，这场雨就是为了让他们考试的环境凉爽一些，让他们能够专心地全力以赴。
　　两天的时间放到高三的复习中去是微不足道的，眨眼而过，甚至让人不记得。
　　但放到高考中，这两天又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被拉长，忐忑不安被拉长，过往的无数时光里，这一桢被放大出现，永远地烙在每个人的记忆中，或许会遗忘当时做的题目，聊天的话题，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但是感觉会被铭记。
　　这场稀稀拉拉的小雨持续了两天，等综合考试也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是湛蓝又透彻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爽的寒意，许知夏穿的夏季校服，一出门被冷风吹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然后才有了实感，他这无边的高中生涯就这样在一场微雨中结束了，悄无声息又人尽皆知，好神奇。
　　高考结束到出分之前的这段时间是所有人最轻松愉快的时候了，许知夏到家刚吃完饭，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就响个不停。
　　他点进去发现是班级群聊，一堆人商量着什么时间去哪儿聚餐，带头说起这件事的竟然还是赵淼，一句“我请大家吃饭”炸出了好几百条消息。
　　温小清也给他发了好多条，问他最近有没有安排，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儿。
　　许知夏先在班级群里的投票里选了自己有空的时间，又转移阵地去和温小清聊天，告诉他自己最近都比较有空，时间可以自主安排。
　　温小清别的或许不行，说一起出去玩的行动力却是不可置疑的，许知夏消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他就拍板定钉地回复他：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方特门口见。
　　你，铎哥，郑欢和我，咱们四个人。
　　记得带身份证啊知夏。
　　许知夏回他了个“好”字，然后去客厅和夏老师还有许爸爸报备了自己后天的行程。
　　许爸爸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听到许知夏的话没什么反应地回他，“约好了就去吧，好不容易考完了，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