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方铎说，他们家和郑欢家一起去的郊外，要守过了零点再往回来。
　　这时候许知夏家正在煮饺子，他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最后许知夏的零点是在餐桌上度过的，客厅的电视正在放着春节晚会，主持人在倒数“5，4，3，2，1”，许知夏一家在“新年快乐”的呼声中共同举杯，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许知夏放在在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地响，下面压的是他今年收到的红包，他吃饭前就打算好了，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要把它放到枕头下面枕着睡，压崇辟岁，平平安安。
　　也不是什么习俗习惯，他小的时候也没有这种讲究，反倒是大了以后想法更多了，总是给什么东西赋予一些意义，好像这样他也能有意义一些，开心一点儿。
　　吃过饭收拾好，许知夏回了房间，手机早就停止了震动，但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小绿灯还在提醒他，来消息了。
　　打开最新一条，是温小清发的，祝他新年快乐，还给他发了66.66的红包，说是今年高考，祝他一帆风顺，六六大吉。
　　他收下红包也回了句新年快乐。
　　再往下是一些群发消息，班里同学的，初中同学的，还有家里的一些亲戚的，格式都是统一的祝您新年快乐，学业进步，财源滚滚，龙腾四海，红包拿来一类的，许知夏笑着嘟囔了一句“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顺手打出去“新年快乐”几个字。
　　再往下就不一样了，是零点整给他发了一条视频的方铎。
　　他点开视频，镜头对着夜空，没几颗星星，烟花倒是层出不穷，在夜幕绽出花儿来，一朵接着一朵，没间断过。
　　背景音先是烟花炸开的声音，然后就是方铎带着笑意的喊声：“许知夏，新年快乐！”郑欢的声音慢了他一步，方铎喊了许知夏他才出声说，“夏哥，新年快乐。”方翼声音大不过他们两个，特地等他们喊完，才凑近手机说一声“知夏哥哥，新年快乐。”
　　许知夏表情柔和，眉眼带笑地把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退出去按着语音发了一句“新年快乐”过去。
　　枕着压岁钱睡着之前，许知夏迷迷糊糊地想着，也许今年真的能“新年快乐”。
　　初七那天许知夏自己回了家，学校初八就开始补课了，夏老师和许爸爸还要留在爷爷奶奶家过十五。
　　走之前夏老师特地和许知夏聊了两句，话里话外不外乎就是好好学习，冲刺高考，许知夏没什么表情，全都应下了。
　　等出了门许知夏就吐了口气，好像把所有压在胸口的郁气都吐了出去，这才跑去商场买红包。
　　初七一般的店都还没开门，他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是那种在正面特地留了写字的位置的红包，许知夏回去给每个里面都包了张一百块，再把它们平整地分别夹在三本书里，装进书包。
　　温小清难得在开学早早地来上早自习，许知夏刚把书包里的东西整理好，就看到他蹦蹦哒哒地进来了。
　　“早上好，知夏。”温小清语气都带着雀跃，一点儿也不像是刚开学的苦闷少年。
　　许知夏奇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嘿嘿，”温小清一笑，做贼似的往他身边凑了两下，小声和他说，“我妈今年把我压岁钱给我了！还和我说我要是高考考出个人样儿，压岁钱多少就再给我多少！”
　　原来如此，许知夏想，怪不得这么高兴，前几年温小清妈妈一直以“我替你保管”为由把温小清的压岁钱都拿走了，今年忽然把钱放到温小清手里，他尾巴没翘上天已经算收敛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还能更高兴一点儿。”许知夏把手伸进桌堂。
　　“嗯？”温小清摇头晃脑的，“什么好事儿？我听听。”
　　许知夏笑着没说话，只是把红包递过去，写了字的那面正对着温小清——人生得意，快乐常在。
　　温小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瞪大了眼睛，大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许知夏点点头，和他说小点儿声，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们。
　　温小清赶紧冲着周围“对不起，对不起”地说了一圈儿，把红包放在桌堂上，握着许知夏的手激动地上下晃了晃，“谢谢知夏！！！”
　　“行了，”许知夏费劲地把手抽出来，和他说，“你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温小清一脸的不认同，“你怎么说话和我妈似的。”
　　许知夏笑笑没理他。
　　方铎和郑欢两家关系好的不得了，不止一起过年出去看了烟花，还一起去国外玩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带了礼物。
　　本来打算大课间给许知夏他们送过去，结果上午第二节是李家业的课，有道大题没讲完拖了堂，等方铎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许知夏直挺挺地站在他们班门口，活像颗雪松，还挺养眼。
　　许知夏很少上楼来找人，方铎见了他第一眼就问，“你找老李？”
　　许知夏还没说话，落后一步的郑欢就冲了出来撞到了方铎身上，他捂着脑门，“靠靠靠，哥你怎么停了？”
　　再一转头就看到了许知夏，“夏哥！？你怎么来了？找老李？”
　　许知夏无奈，他哪有那么爱找李家业讨论问题，“我找你们两个。”
　　“这不巧了！”郑欢举起一只手，手里提了两个纸袋，“过年出去玩给你和温小清带的，正要送下去的，夏哥你就来了。”
　　许知夏没接东西，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红包看了一眼递给郑欢，“这个是你的。”
　　又把另一个红包拿出来确认了一遍，递给方铎，“你的。”
　　郑欢一手把东西递出去，一手把红包接过来，“上面还有字儿啊。”
　　他的上面写着：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郑欢看了一眼，两个手叠到一起，在身前做了个手法不怎么正确的揖：“得嘞，谢谢夏哥。”
　　“不客气，”许知夏和他们说，“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方铎抬手挥了挥，开玩笑道，“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许知夏问，“然后我再给你送回来？”
　　方铎哈哈大笑，“那就慢走不送了啊。”
　　“拜拜夏哥！”郑欢也摆摆手，等许知夏下楼了，他转身就问方铎，“我看字应该是夏哥自己写的，哥你的写的啥，我看看。”
　　“你管我的写的什么，”方铎把他扒拉开，“你别看，给你看了不灵了怎么办？”
　　郑欢像是第一天才认识方铎，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送了他两个字：“迷信。”
　　“你不迷信你给我看看？”方铎呛他。
　　“我才不呢，”郑欢把红包塞校服上衣里，“你又不给我看，你看了我的不灵了怎么办？”
　　方铎哼他，幼稚地回嘴道：“迷信。”
　　回了座位，方铎怕压到或者折了，就把红包放进他的文件袋里，准备这周带回家收起来，他的文件袋是乳白色，手压上去能看到里面卷纸上透出来的黑色字迹，许知夏送的红包被他放在最外面，笔锋凌厉的八个大字若隐若现——步履不停，鲜衣怒马。
　　我祝你永远在路上，如果不能也有重整旗鼓的勇气，我祝你怒马鲜衣，如果不能也有挥斥方遒的书生意气，不回头，不后悔，永远潇洒，永远年少。

　　☆、29

　　29
　　时间过得忽快忽慢的，快的时候一周都没察觉转眼就过去了，慢的时候又觉得度秒如年，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越临近高考，班里的氛围越紧张，有的人丝毫都不敢松懈，没日没夜地扎进题海里，有的人下课时候躲在角落，把校服外套罩在头上，呜咽地哭上一场，等上课铃声响起再擦擦眼泪继续战斗，也有的人争分夺秒地抢空余时间用来打游戏、看小说，美其名曰张弛有度，放松一下自己。
　　温小清理所当然地迈入了张弛有度的行列，因为打游戏不太好控制时间，转战到了看小说的队伍，不过也是学累了才看一会儿，很少有像高一时候那种没白天没黑夜地看了。
　　而许知夏就相对乏味的多，感觉累了看不进东西的时候，连课外书也是不想读的，常常是闭着眼睛歇一会儿，或者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左右不过两个字。
　　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班里也变得越发泾渭分明，学习的坐前面，混日子的坐后面，但下课了闹起来的时候，依旧是乱作一团，到处都有人。
　　座位也时有变动，好在许知夏和温小清没有分开过，只是他们后桌变成了两个女孩子，一个叫苗欣欣，以前经常坐在门口的位置，但因为那一排挨着书架，天越来越热，这个位置也越来越闷，小姑娘受不了了，于是就和赵淼说，换到了他们后面靠窗的位置。
　　还有一个叫顾离，语文成绩出类拔萃，得过几次满分作文，数学也不错，只是英语差的离谱，正好苗欣欣英语在年级排得上名次，赵淼就把两个人安排到了一起，马上就要高考了，能拉一点是一点儿。
　　两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坐在许知夏后面怕打扰了他学习，课间也不敢大声说话，坐了几天，还是温小清发现的问题，扯大嗓门和两个人聊了两句，还拉了许知夏来说了两句话，虽然都是些“不会就问”、“互相帮助”之类的客套话，但还是让两个小姑娘自然了不少，敢下课时候在后面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