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果走后,这房间终于成为了我与谢冬荣的二人世界。
我暗暗瞥了谢冬荣一眼,“呃…… 你是不是第一次跟别人一个房间睡?一时之间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毫无疑问,我说得是废话,谢冬荣自然也不打算回复我,而是立马褪下方才在会客室时的礼貌外壳,扬起下巴,拿出了惯常的公主做派,一指分隔开两张床的屏风,说:“没有多余的事尽量别往我这边走,特别是在晚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听见他强调 “晚上” 这个词,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又想起了什么。
而且,他这幅小学女生非得划个三八线的模样,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为什么他就默认自己是占的这边?合着不给我选择权?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因为就算提出来我也会心甘情愿地让给他。
“怎么?怕我晚上偷袭你?” 我便拿出地痞流氓的做派,往他床上一座,登时,他那如杀人般的目光立即刺过来,几乎将我刺了个对穿。
短暂的僵持后,他的面部肌肉放松了,“就你?” 他面露嘲讽,“你大可以试试。” 他说。
看他这架势,估摸着如果我真那么做了,少不了会给我来个断子绝孙脚。
“哦,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说着,我往屏风的另一边走去,我很想知道我走后谢冬荣会不会拿个杀虫剂将我刚刚玷污过的那块床单喷个一百遍。
偷袭?试试?谁他妈敢啊!一头倒在床上,松了口气一般,我闭上了眼。
其实我就是口嗨罢了,谢冬荣现在才十六,估摸着只算是个半大的少年,我可不敢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什么阴影,要是等他长高长壮了,就 “童年阴影” 这一项罪名,就够我吃一顿拳头了。
而很可悲的是,我十分清楚,就算到时候他揍我,因为理亏,我也不会还手。
我本想趁此机会睡个觉,可谢冬荣轮椅四处走动的声音老是令我心慌,不久后,意识到这里不是他寝室也不是纳明,很多他需要的东西都没有专门放在他够得到的位置,我坐起了身。
这屏风虽然将两边分隔开了,但布料却是那种雾面的纱制,那头的人在干什么,几乎可以通过屏风大概判断出来。
就好比此刻,我就看见谢冬荣在尝试伸手去够那边书架上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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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将书交给他的时候,见谢冬荣那架势,就像是当即要拿书当板砖来掷我了似的。
这人真真好不讲理,“不是叫你没事别过来?” 这是他代替 “谢谢”,跟我说的话。
“我没事,你有事。” 我将放在上面的书一本本拿下来,放到桌上整整齐齐码好,确定刚好在他能拿到的位置后,我转身,带有邀功性质的看着他。
谢冬荣动作一顿,旋即蹙起眉,立马操控着轮椅背对我,活像个被登徒子调戏了的良家妇女。
第三十章 节
到的时候天色本就已经不早了,不多时那安果便来招呼我们吃完饭了。
在网上,通过跟老妈的短信交流,这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便宜舅舅名叫沈凡,家中排行老三,年少时与马伦王交好。
沈家夫妇原本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沈非,二女儿沈依,三儿子沈凡。
不知可不可以说是 “幸运”。按理来说,大儿子犯了那样的事,一家子应当都逃不过才对,但最终上面却 “大发慈悲”,为沈家留下了一儿一女。
而这个局面,居然还是当时的权力被架空的马伦王极力干涉后的结果,
可能是觉得留下的这两个实在是毫无威慑力吧,二女儿,也就是我妈,当时只是个满脑子想着恋爱的傻姑娘而已,而我那便宜舅舅沈凡,当时就因为体弱多病外加胸无大志常年被贵族圈里的人所嗤笑。
沈家唯一看得过眼的继承人,只有大儿子沈非,可惜他走了歪路,害死父母后自己也难逃厄运。
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另一个舅舅老实本分,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沈家是不是就不用遭殃了?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混个贵族当当?
筷子轻轻放在碗上的声音是听着有些扎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不太熟,这饭可以说是吃得沉闷无比。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落针可闻。
谢冬荣从始至终都不说一句话,手持餐具,轻轻将食物放入口中缓慢咀嚼着,仪态端庄优雅,仿佛在跟他对面的 “儒雅书生” 沈凡比斯文。
安果年龄虽小,但终究也是当过公主的人,坐姿仪态等问题自是不必多说,偶尔,她还会为她的老师也就是沈凡先生夹夹菜。
纵观全场,我猛然发现,这四人中就只有我一个人看着最粗鲁。
“小树?” 便宜舅舅的声音令我回过神,“怎么在发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 没有,没有……” 我讪笑着,“很好吃,这些是家里的厨子做得还是…… 您亲手下厨啊?”
像是在为我主动挑起话题感到高兴,便宜舅舅将餐具放好,拭了拭自己的嘴角,十分正式地回答道:“家里穷,请厨师不太现实,我平时也有自己钻研菜谱,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哇,看不出来啊,那外面那些盆栽呢?我看它们长得挺好,在别的地方都没见过。” 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此刻才问出来。
“也是我栽培的,平时就喜欢弄这些小玩意,调养身心,哦,对了,后院有块地,平时种点蔬菜水果自给自足也是很不错的。” 便宜舅舅似乎很高兴我问起这些,他此刻的神气,倒是在他原有的气质上多填了几分神采,“后院有棵咏栗树,现在四月了,昨天去看的时候已经冒出了几朵,大概就是在这几天,咏栗花就要开了,要是你们能看见就好了。”
说着,便宜舅舅的视线悠悠转向窗外,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地方真好,也很适合他,他在这里生活,应当会比住在都城中心舒服一些吧。
看着我这富有诗情画意的便宜舅舅,我不禁想起我那还在为钻石项链发愁的我老妈,分明是一家人,为什么观念却相差这么大呢?
“老师,药已经放在你床边了,记得吃。” 安果的话语适时令逐渐转向另一种氛围的室内忽然又变得生活化起来,我转头看着这个年仅十四岁却异常严肃认真且会照顾人的小女孩,想——她以往真的是公主吗?
怎么到了这个宅子,却感觉更像小丫鬟一些?
但沈凡显然又不是那种会欺压小女孩的类型,这安果显然是自愿的。
“好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让一个小朋友操心多不好意思?” 沈凡摸摸她的脑袋,“你不是说想去河边看看夜市?” 说着,他目光转向我和谢冬荣:“还是很有趣的,特别是晚上,有兴趣去逛逛吗?”
其实我是想去的,但……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谢冬荣,感觉他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像是窥探到了我的想法,谢冬荣转过眼,“你想去就去,看我干什么?”
果然,这家伙对别人无论多么彬彬有礼,到我头上就会变得暴躁冷硬起来。
“你就不想去?” 我问他。
谢冬荣微微抿嘴,“房间里有几本书我觉得很有意思。”
闻言,沈凡轻笑一声,“那小树就跟果果一起去吧,我和冬荣守家。”
“守家”?这个词汇令我思绪微滞,如果能有这样一个家,的确挺好的,哪怕只有短短的两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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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自然是顺利出门了,不过…… 安果跟我着实是不熟,一路上她都没有跟我说话的打算,算起来她跟谢冬荣也算有点亲缘关系吧,啧,怪不得那么像。
这个地方应当算是都城边缘的某个小村落,科技水平处于发达与不发达的边缘,依山傍水,比起都城中心,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我和安果沿河岸走着,不多时便听见市井的嘈杂,连带着逐渐逼近视线的一簇簇灯火,与水光交相辉映着,点亮了我们的视野。
“如果沈先生也来就好了。” 我垂眸看着安果的侧脸,尝试用这种方式开启谈话。
搬出沈凡果真有用,只见安果微微蹙眉,扭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今天老师已经跟你说过了,他是你的舅舅,不要叫他‘先生’。”
“因为还不太习惯嘛,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人,忽然天降一个舅舅,太意外了。” 笑了笑,我说。
安果果然生气了,她转过脸来,极力平静同时又极度愤怒道:“老师可是一直都知道你的!居然说‘都不知道有这个人’?你也太不像话了!”
说着,我俩已经走到了一个摊位前,“我也觉得很抱歉,所以我决定给他买点什么东西当见面礼…… 嗯,虽然现在可能已经晚了。”
安果冷哼一声,“本来就晚了。”
“所以我决定给你送你一个小礼物,” 说着,我拿起一个发卡,方才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凝滞,我老妈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就会有那样的表情,“这样肯定会比我直接送他见面礼更令他开心吧,因为我看见,你们的关系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