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谢谙蹦跶到江景昀面前,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我出来啦!”
江景昀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奈何多年来脸皮修得太厚,一点也看不出来,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有那稍稍加快的心跳与那半退的脚步在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难道不是应该来跟他打架的吗?刚刚他说的话明明那么难听。
江景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谙,见这人脸上一点怒意也没有,甚至还笑嘻嘻的,丝毫看不出此人之前与自己发生过争执。
几番总结下来,江景昀得出一个道理,此人多半有病。
“二哥哥,我们先回去吧,晴鹤还在等我们呢。”谢谙并不知道江景昀的心里活动过程,对上他的目光,眉眼轻弯。
此人不仅有病还学过变脸。江景昀心里又默默加了句。
要是换做他早就甩脸走人了,哪里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对人说话。
其实谢谙完全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再加上没有思考,许是这阵子装模作样久了,同江景昀说笑完全是出于本能,就好似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样,不必刻意。
“二哥哥?”见江景昀不为所动,谢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不知道挨到哪里,胡乱拨了拨,湿湿凉凉的。
啪──!
“混账东西!”
谢谙吃痛地捂着被打得红艳艳的手背,委屈而又无辜地看着江景昀。
江景昀猛地回过神,耳廓一片绯红,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朝前走,高束的马尾步伐晃动,幅度有点大,却也显得格外俏皮。
谢谙往手背吹了几口气,脑子也被找回了一点,妈的,被打的明明是他,他江老二凭什么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哼!有病!
日头愈发毒辣,谢谙欲抬手遮着太阳,却觉指尖一阵温热,上面竟残留着不知名的透明液体,他凑近细看,鼻尖嗅到淡淡的兰香,闻着很舒服。而谢谙总算后知后觉红了脸。
他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僵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殷红的嘴唇,指腹间的柔软湿热。
他他他……他刚刚竟然把手伸进江老二嘴里去了!还……还动了。
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回想起给江景昀喂药时的情景,只觉体内血脉翻涌,心如擂鼓,隐隐有些难以言明的喜悦。
操!这要死!
谢谙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好巧不巧,用的那只手正好是碰了江景昀的那只手。
谢谙:“……”
妈的,丢人!
谢谙脸颊顿时烫得跟那钱塘江涨潮似的,浪打浪,愈发凶猛,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见消停。
直到进了正殿,谢谙脸上的燥热还未消退,偷偷瞄了眼端坐在一边喝着茶的江景昀。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茶渍,薄唇被水浸染过后显得无比滋润,泛着盈盈光泽,微微张开的唇缝似在无声邀请。
谢谙呼吸一滞,脸上热度又高了些许。
“小谙你脸怎么这么红?”沈晴鹤迎上前,探了探他额头,关切地问,“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还好办,可惜哪里是发烧,差不多快发.情了,他竟然想亲江景昀,想抱他,想摸他,还想……
完了,真的是没救了。
“没……没事。”谢谙被自己蹦出的念头给吓到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对沈晴鹤笑笑,“就是多晒了点太阳,马上就好。”
话音一落,江景昀轻轻一哼。
谢谙立马心虚地闭上嘴,目光四处乱瞟,最后定在案前的琉璃碗上,大步上前捧起碗递到江景昀面前,连同拿起汤匙,极为诚挚道:“二哥哥,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尝尝?”
经过大牢一行,江景昀体力所剩无几也不再纠结是不是谢谙做的,接过汤匙舀起一个馄饨往嘴里送,刚入嘴又立马吐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端起茶喝了起来,而后道:“不吃了。”
“为什么?还是热的呀。”
“不想吃。”
“可你刚刚明明想吃的,为什么现在就不想吃了?”谢谙不解地看着他,眼里划过一丝受伤,“难不成是嫌弃我?”
“不是。”江景昀道。
“那是。”
“有蒜,不吃。”江景昀扫了眼馄饨里漂浮着的蒜末,又快速挪开视线。
啥?谢谙惊诧地瞪大眼,是江老二不吃蒜?那他为什么会记成是沈晴鹤?
难不成脑子真的坏了?
“怎么?你还想摁着我头吃不成?”看着谢谙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江景昀语气一冷。
谢谙赶忙低下头,他真没那个想法。
馄饨吃不成了,谢谙又不想浪费,毕竟是他的钱,于是自己拿起汤匙,毫不在意地吃了起来。
江景昀看了一眼便转过身,耳垂悄悄染上几分胭脂色。
沈晴鹤好似察觉不到这股尴尬劲,继续看着他随意捡起的书,只不过屋内两人心思各异,丝毫没留意到沈晴鹤翻开的是白页。
周边只回荡着谢谙咀嚼食物的声音。
就在谢谙吃完准备放下碗的时候就见一个内侍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君上有旨,着景王与安平侯即刻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谢谙:对不起,我搞基。
江景昀:同楼上。
谢辞:我还小,不能早恋。
沈晴鹤:那个……我也想试试搞基。
陈无计:请容许我先鄙视一下楼上四位。对于女朋友生气这回事,我觉得就该砸钱,一万不行就两万,两万不行就三万,以此类推。
黄牙:楼上的亲亲,一看你就是没经验的,不要随意误导人哟~若是有缘,不妨来找黄牙。
第30章 江老二不同意审理旧案
瑶光殿内除了泰安帝谢谌以及一些紧要官员之外还有一个衣着朴素,神色淡然的白衣男子,长得与梅念达倒是有五分相似,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二人的关系。
这男子长得倒是斯斯文文,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让人大跌眼镜,舌桥不下。
“草民乃永州刺史梅念达长子梅邕,草民有冤要诉。”梅邕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泰安帝深深磕了三个响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草民接到父亲逝去消息十分痛心,却也是在预料之中。在父亲进京之前的一段时间内,他总是魂不守舍,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时不时地流眼泪,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隔三差五总会一个人悄悄出城。”
梅邕顿了顿,谢谙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拢紧,无常也确实跟他提起过这个梅邕。但是此人年轻气盛,早年与他父亲吵架后便离家出走,每年只有过年方才回来一趟,无人知晓其这些年到底在哪。
谢谙不知道梅邕是怎样来到京城的,但他有预感,接下来梅邕说的话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许是谢谙目光太过炙热,让人难以忽视,梅邕转过头对上谢谙的眸子,怔了怔,嘴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地弧度,眸里漾起丝丝涟漪,似石子投入湖面,带着些许难以言明的复杂,或愤怒,或悲愤,又或者解脱。
就在谢谙想要看仔细些的时候,梅邕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为人子女者,见家中长辈终日郁郁,哪里还能安心。于是,有一日草民趁着父亲不注意便悄悄跟上。”
“草民也曾暗自猜测父亲也许在外头欠下了什么风流债。可哪曾知晓他竟在城西的一处废弃的煤厂里藏了十多箱银两。父亲只是个四品的地方官,年俸也不过百来两,刚好够府中一年开销,哪里来的那十多箱银两。”
“说是永州半年税收也不足为过。而三个月期前才向朝廷上缴完去岁一年的税收。是以,这些银两根本不是要上交朝廷的。”
梅邕话音一落,殿内一片沉寂,诸位官员面面相觑,大家心里都隐约蹦出了一个猜想,可瞄见泰安帝那滚滚乌云压境,正在酝酿滔天雷霆的面色,一个个老狐狸都选择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得笔直。
梅邕可是毫不避讳,再一次轻飘飘地丢出了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惊慌失措。
“是灾款。”梅邕视线在殿内逡巡一遍,把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去岁魏王负责押送至永州赈灾,让安平侯无故背锅的那二十万两灾款的一部分。”
总算提出来了!
谢谙不得不庆幸自己没有心疾,否则的话心情这般大起大落迟早得倒下。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谢谙今儿个总算是体会到了,就在他为梅念达的死而无处揭发灾款一案而愤懑不已的时候,梅邕出现了。比观音大士的杨枝甘露还要奏效,正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谢谙高兴同时又有些疑惑,他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灾款?”江景昀忽然出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觑了眼梅邕,讥诮道,“你如何能证明那是灾款而不是梅念达收刮的民脂民膏?”
“就凭这个。”梅邕毫不示弱地冲江景昀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底部刻着蛟龙纹的银两,处变不惊道,“草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官银独有的印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