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小二顿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各位大人,千万别告诉掌柜的我说他坏话。”
谢载月保证不会之后,小二才继续说道:“小的路过李老爷的卧房,就是今早李夫人上吊那间,听到里面有人在哭泣。因为今天夫人说自己心情不好,一直都没出过门,所以小人便有些担心,这么大半夜的,夫人怎么独自哭泣。”
说着,小二低下头,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喃喃道:“二位大人,小人也是担心才去偷听的,绝对不是对夫人有别样的心思,你们可千万别治我的罪。唉!夫人美貌又庄重,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谢载月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没什么,你继续说。”
小二神色一凛,语调也急促起来,“我悄悄趴在门框上一听,才发现哭的并不是夫人,而是那个丫鬟春香!”
春香方才说自己自晚饭后就没见过许春幽,果然是在撒谎。
小二道:“那个春香哭哭啼啼的,还一边说什么老爷虽然和自己在一起,但心里惦记的其实是夫人。只是因为那件事后,心中不宁,觉得对不起他,不敢面对夫人。二位大人,你们说这李老爷不宁些什么?又对不起谁?他们铺子是不是做的黑心生意?”
小二见颜寒和谢载月都是一脸肃容,没有回答的意思,立马识趣的接着道:“那春香还说夫人对她恩重如山,她甘愿做小。如今夫人有孕在身,她愿意帮夫人一把,让她和老爷重修旧好。”
小二眼前似是浮现起春香的面孔,不由感慨道:“春香看着楚楚可怜,估计这么一哭,夫人也心软了,没多久也哭了起来,还说她也愿意春香陪在自己身边。”
“农夫与蛇。”谢载月脸带怒气,“她们还说了什么?”
小二摇摇头,道:“小人当时想这夫人心情不好,八成是和李老爷闹了别扭,不过夫妻嘛,一向床头吵架床位和,便没再多想转而去给李老爷收拾屋子了。哦,不过等我从李老爷屋里出来的时候,那春香还在呢!当时小的想,有丫鬟陪着,李夫人应该没事,谁知道一大早就出了这事!唉!这李夫人真的太想不开了。”
根据小二所说的这番话,许春幽主仆二人情分不浅,春香又哭又忏悔,许春幽心软,便原谅了她,甚至没有怀疑对方出的主意,到底是帮自己还是害自己,便跟着照做。
也许就是这个主意,害死了许春幽。
不过,李明才和春香以为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曾想到来来客栈的掌柜因为想让客人住的满意,竟自作主张派小二又去整理了一次房间,小二路过房门,恰好听见对话,这才让二人的谎言曝露于阳光之下。
这样看来,凡间种种,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么杀害师父的凶手为何还在逍遥法外?
第十五章
从来来客栈回到大理寺,已经是月上柳梢头,衙门里大部分人都在外出任务,院内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谢载月低头想着心事,正要回屋休息,衣袖却被颜寒拽住:“载月,我饿了,想吃面。”
四下无人,颜寒果然又不见了高冷骄傲的派头,倒好像位正在撒娇的小媳妇。
颜少卿貌美如花,看着又是这样的弱不禁风,谢载月怜香惜玉之心大起,立马不顾劳累,豪爽道:“今天就让大人见识见识下官的手艺!”
颜寒浅浅一笑,手顺着载月的衣袖就要往上游走,眼看要抚上载月的肩膀,忽然,旺旺不知从何而来,硬气的横在两人中间,语气不善的要求道:“载月,我也要吃。”
明月当空,美人如玉。载月舍不得从颜寒身上挪开眼,哪有空搭理那只没眼色的白虎旺旺。
一只小白猫给你小鱼干不要,非要来凑热闹吃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难道故意打扰他和美人相处?
旺旺坚持不懈:“面,我要吃面!”
载月一挑眉,缓缓伸出手,泰然道:“吃面?可以啊,一碗二两银子,请白虎大仙先付账。”
白虎旺旺沉默片刻,道:“二两?难道你很缺钱?”
“有钱能做很多事,钱,谁不想要?”谢载月笑道。
“旺旺。”颜寒的声音很沉,“夜深了,自己去玩吧。”
旺旺一呆,还没搞清夜深了和去玩有什么关系,那白乎乎的身子便闪了几下,凭空消失了。
谢载月现在对此等仙术已经见怪不怪,一个大活猫在眼前消失,也只是非常淡定眨眨眼,镇静道:“走,颜大人帮下官打个下手。”
当夜,猝不及防被暗算的旺旺在凄冷的野外瑟瑟发抖,谢载月心目中柔弱的颜少卿坐在温暖的小厨房里开心的吃着面条。
或许是和美人度过了快乐的晚餐时光,或许是案子的脉络也清晰起来,这个晚上谢载月心神放松,睡了一个好觉。
一夜无梦,直到被老刘的大嗓门吵醒。
“颜大人、谢大人,找到了!找到了!”老刘站在小院中间,声嘶力竭的吼道,一嗓子叫醒两个人。
谢载月揉揉眼睛,推开房门,迷糊道:“啥找到了?”
接着,颜寒也缓缓从房内走了出来,只见他衣衫整齐,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一大早刚睡醒的模样。
向日葵老刘冲着他的阳光颜寒打了个招呼,顺便狗腿道:“颜大人,早上好,这床铺睡着可还习惯?”
颜寒颔首,“一切都好,有劳挂心。你方才说是什么找到了?”
老刘正色道:“大人,张知来的尸体找到了!”
谢载月一听,睡意惊去九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渝面前,问道:“尸体在哪?我要去看看。”
刘渝一看年轻人办案热情高涨,这是好事,连忙带着顶着鸡窝头的谢载月,还有衣冠楚楚的颜寒往停尸房而去。
停尸房内,郝一点刚给许春幽的尸体蒙上白布,见到谢载月进来,急忙汇报道:“颜大人、谢大人,下官正要去找你们,许春幽的验尸结果出来了。”
谢载月停下步子,决定先听听许春幽这边的情况。
郝一点道:“许春幽腹内胎儿已有五个多月,造孽啊,一尸两命。”哀叹一声,又道:“许春幽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子时到丑时时间,死亡原因是窒息,从脖颈痕迹来说,她是自杀无疑。”
“子时到丑时。”谢载月揉了揉太阳穴,思索道:“根据小二的证词,春香子时过后还在许春幽屋内。”
“春香一走许春幽就自杀了,或者说春香是看着许春幽自杀的。那么许春幽自杀……莫非就是春香那个所谓的主意!”谢载月一惊。
郝一点猛然瞪大眼,脸上的肉都跟着一颤,结巴道:“这……什么主意?竟然要人性命?”
颜寒淡淡道:“爱一个人,有时候也会丢了性命。”
谢载月苦笑一声,缓缓道:“许春幽会上当,除了她心软,还因为她是真的爱李明才。
谢载月又将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结合小二的证词和所有物证,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心有灵犀似的,颜寒也开了口,“老郝,麻烦去给段大人传个话,让他即刻缉拿李明才和春香归案!就说我说的,等横波回来,便开堂审理!”
郝一点可能会怀疑谢推官的判断,但不怀疑颜少卿的决策,连忙点头,拔腿就走。
谢载月朝颜寒笑笑,对他的信任表示感激。
谁知道颜寒竟然伸出手,替谢载月整了整那一头乱发,同时温柔道:“你朝我笑,是感激我?其实没这个必要,因为我相信你,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我总会在背后支持你。”
谢载月呆愣愣的,耳朵瞬间被红烧过一般的红。
他承认在见到颜少卿的第一眼,就让他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同时还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仿佛不是初见,而是久别相逢。
没想到相处几日,更是发现颜少卿诸多好处,比如人美大方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的体谅下属,真是宜室宜家,让人心生喜爱,见之想娶。
谢载月有点晃神,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颜少卿娇滴滴叫他“夫君”的样子。
不过,这停尸房内,氛围不佳;老刘在侧,满面狐疑。再说少卿大人也是个男子,还是他的上司,两人相识也不长,如此孟浪,唐突了佳人可不好。
眼下实在不是告白的好地方、好时机,谢载月摇摇头,转而宣誓般的回答道:“感谢领导的信任!下官一定不负所托!”
一旁的刘渝搞不懂小年轻跳跃的思维,不耐的挖挖耳朵,颇为直男的催促道:“谢大人,张知来还在那里躺着等你呢。”
“张知来是中毒后被人活埋的,死了大概有四五天了,死前喝过大量的酒。”停尸房里郝一点的徒弟伊典豪检查一番,简单总结道。
“可怜了老张头,为了养活儿子卖了一辈子牛肉面,到头来儿子却先他而去。”刘渝啧啧感慨道。
伊典豪亦是一叹,接着递上一件物事,道:“这东西是在他手里找到的。”
谢载月接过一看,发现这是一只小小的酒盏,乍一看和市面上的酒盏一模一样。谢载月把玩一会,却将酒盏翻转过来,对着阳光一看,酒盏底下果然写着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