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第三象限……或将因此而变成炼狱。
叶之博不敢想象那样的未来。
他轻吸口气，让自己专注在眼前的这场交易中，却发现纪冰原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褐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背脊却直挺得近乎僵硬。通讯器的投影并不是很清晰，叶之博却总觉得自己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对方眼中划过一抹深切的恐惧。
“纪冰原？”
叶之博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看到那个褐发的男人像是突然惊醒般回过神，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影响那头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纪冰原的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
“六十八层，猎户座星区，有你想要的东西。”紧接着，低沉快速的声音响起，报出一串坐标，“这个星区是在不断移动的，今天来不及了，但你最好动作快点——后天天亮之前，这个星区就会移动到别的坐标，我也没法再给你权限。”
叶之博很快记下了那串坐标，随口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提示吗？”
“……”他听到投影那头顿了顿，随后纪冰原再度开口，在影像切断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灯塔的路不好走，叶之博，注意你的脚下。”
叶之博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脚下的阴影。
“啪。”
这时影像彻底消散，室内唯一的光源熄灭，他脚下的阴影也再看不见。
纪冰原的最后一句话让叶之博的心底蒙上了一层阴翳。
“注意你的脚下。”
这句话在十三区的科学院里是一个特殊的句子。
由于世界树计划的特殊性，很多实验体具有很强的攻击性，经常有实验员受到攻击。而那些实验体毫无例外，都是从实验员的背后发起袭击。
实验体的影子落在实验员身后，那不断移动接近的暗影意味着危险的临近。
因此在科学院里，人们逐渐开始用“注意你的脚下”来作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暗语。
它往往只代表着一个意思。
“你被盯上了。”
******
“啪。”
影像被切断，那个金色眼睛的年轻交易员从房内消失，露出了另一边的褐发男人。
纪冰原脸色苍白地挂断通讯，看向身前。
黑发黑眼的男人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椅内，脚边跪着浑身狼狈的沈烨。他漫不经心地扣着灰发筹码细长脆弱的脖颈，毫不在意地微微收拢五指，在掌中人越发急促的呼吸里轻笑着开口。
“你做得很好。”
简重在沈烨几乎要因为缺氧而窒息的前一刻松开手，任由对方剧烈呛咳着跌落在地，却丝毫不敢怠慢地强撑着跪伏在地，没有分出一个眼神。
黑发的男人只是欣赏地看向面前僵直着背脊的纪冰原，看着对方僵硬地缓缓屈身跪下，爬到自己脚边，垂下头颅，低低地开口说了一句“主人”。
简重勾起嘴角，奖赏般轻轻拍了拍纪冰原的脑袋，像是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筹码了。”黑发的灯塔主人微微叹息，终于施舍般地向脚下另一道颤抖不已的灰发身影落下目光。
“不像我的某个好筹码，竟然生出了叛逆之心……”
“你任务失败叛逃，我原谅你。但你回归后却不将功折罪，竟然想着要引诱其他的筹码一同背叛我……”简重的眼中满是可惜的意味：“沈烨……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主人，求您……啊啊！”
沈烨求饶的话语被痛苦的喘息声打断，灰发的女人浑身痉挛般剧烈颤抖，四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折断，尖叫声却被迫封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呵呵”声。
“真吵。”简重厌倦地看了她一眼：“看在你们把叶之博引出来的份上，我不杀你。”
在提起某个银发青年时，黑发的灯塔主人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既然他想玩登塔的游戏，那我就陪他玩玩好了。”
简重没有理会脚下已经昏死过去的筹码，转身离开，没入灯塔深不见底的暗影中。
“真想看看你能闯到哪里啊……叶之博？”
在无人可知的灯塔深处，他轻声喃喃着，声音里充斥着扭曲的恶意与期待。
“当你发现就算登到顶层，拿回所有力量……也无法拯救你的银河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被迫放弃你一直坚守的自由与希望的时候……”
“……真期待看到那时候你的表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快跑啊叶之博，这里有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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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狮子与玫瑰
“当——当——当——”
钟声敲响第二十四下后, 整座灯塔的灯光被调节为夜间模式，交易所停牌，终止一切交易, 直到第二天的上午九时。
这段时间内, 除了每五层的休息区和宿舍区，其他交易区和仓区都将被关闭, 普通交易员持有的白卡被禁用, 只有黑卡的持有者能自由出入灯塔各层。
然而这一夜，却有一个低级交易员离开第五层, 走入电梯内，按下了高层仓区的楼层。
“嘀——”
“验证通过，高级交易员沈烨，您的目的楼层为：特殊仓区—六十八层。”
一张黑卡从感应区轻轻刷过，随后被收回，执着黑卡的主人摆弄着胸前低级交易员的铭牌, 闻言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分笃定的笑意。
这个手握黑卡，直闯高层特殊仓区的低级交易员当然就是叶之博。
他在纪冰原引自己去的房间里发现了这张黑卡，根据对方留下的提示, 在第二天午夜避开监控，悄无声息地开始登塔。
电梯的楼层不断向上跳动，最终停止在六十八这个数字。
“叮！”
感应门自动打开，叶之博走出电梯, 随即为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虽然是在深夜，这里却满室光明。人造光恒定地洒落，甚至连温度、湿度都模拟得十分逼真。头顶的天空碧蓝一片，飘着几朵孤零零的白云, 天空下，满目尽是或深或浅，深刻得逼人的绿意。
从那绿意中一丛丛冒出头的，是无数盛开的玫瑰。
娇艳，热烈，几乎堪称壮丽。
灯塔六十八层，这座会随着时间变化不断移动的特殊仓区——
是一座玫瑰园。
叶之博失语片刻，随后解下身后背负的重华刀。
他的神情很冷静，动作也很慎重。
在灯塔里出现这样一座玫瑰园，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同寻常。
而在星际间，所有人都清楚得知道一点。
在所有未知的危险中，越美丽，越危险。
……
……
叶之博握紧手中的重华刀，慢慢走入玫瑰园中，往正中央那座白色的二层平台走去。
通往平台的大道两边是成片的玫瑰花田，间隔着一人高的灌木丛，每一丛灌木都被修建得一丝不苟，用最简洁却韵律极强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整座玫瑰园一眼望去主次分明，规则却有趣，十分赏心悦目。
叶之博却没有心情停驻脚步欣赏眼前的美景。
他只是觉得这种严谨规则的几何状排列方式……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他略微侧身，避过身旁缠绕在拱形藤蔓上玫瑰的尖刺，在经过又一座喷泉后突然明悟。
玫瑰花田、喷泉、白色平台……这种庭院的布局手法在沉星海极其少见，但却在夏宫中出现过多次——
在夏宫的后花园，在后海的中央，以及那座前任皇后的寝宫……瑾华宫的整座后院。
叶之博跟着李瑾深去过瑾华宫一次。
他知道瑾华宫内后院是一整片的白玫瑰，他也知道简重当年被皇室送出夏宫后，就是被李瑾深的母亲，萧皇后的母家收养。
简重是由萧如瑾一手带大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姐弟。
叶之博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测，他登上那座白色的平台向下望去，在看到底下泾渭分明的玫瑰花海后终于确信，明白自己的猜测被印证无误。
这座平台是一个向内合拢的翼形，被它合拢在内的是一座喷泉。喷泉底座雕刻着三头狮子，两头的身形稍大些，正面对面互相咆哮，跃跃欲试地扬起前肢，看起来随时要扑过去厮打在一起。
在它们的身后，是另一头身形小些的狮子，被缠绕在一起的玫瑰藤蔓盖住了半身，它微微低头，抬起前爪好奇地拨上脸颊侧面的玫瑰，凑近低嗅。
大朵大朵玫瑰花点缀在喷泉底座，落在那三头狮子身周，丝毫不敢示弱地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那雕刻生动地仿若活物，尤其是那三头狮子，眼神湛然明亮，毛发细腻清晰，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在整座玫瑰园中厮打玩闹。
雕刻是白色的，叶之博却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那些玫瑰被四周的花田染上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