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筹码也是筹码, 所长对我们来说是老板，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主人……”旁边有人插嘴道, “我们交易失败也就是扣点绩效，但据说所长对筹码可是毫不容情……”
“他会让那个高级筹码生不如死。”
……
……
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
在这里工作的交易员来初来此工作时，都曾为筹码制度瞠目结舌，但辰星交易所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见多识广之后，他们对这种现象已经见怪不怪, 也就是高级筹码背叛这种事才会引得他们议论上两句。
“别提筹码的事了，说说工作吧，你们上个月的绩效达标了吗？”
“别提了……”
“我去十五层提货的时候差点没被空间乱流卷走，修养了大半个月, 你说呢……”
……
……
在短暂的沉寂后，休息区又热闹起来，人们心照不宣地掠过那个话题，转而讨论起交易额, 业绩和奖金，就如同最普通的上班族那般。
在休息区一角，有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交易员坐在角落，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最开始说话的那人。
这个年轻的交易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眸色却并不显得多么逼人，反倒透着种温和沉静的意味，看起来无害又柔软。
他安静地坐着，偏过头时刚好能看到底下的一层大厅。
一层大厅是交易所人流密度最高的开放交易区，这里到处弥漫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来自银河系各处的交易者站满了整个大厅，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河外星系的外域人。
上千块投屏同时挂在大厅半空，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不断跳动，不时有人发出惊呼声，议论着某项交易的达成或者失败。
交易所进门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各种语言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
“等价交换”。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交易，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如果你付不起代价，那就以自身作为抵押。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内，有很多穿着白色长袍，跪在墙边的身影，那是交易所最低等的筹码，他们不时被交易者领走，出现在普通区、贵宾区和休息区的各个角落，满足客人们的一切需求。
交易所的客人来自宇宙各地，他们的需求也千奇百怪，在这些五花八门，甚至耸人听闻的要求面前，出卖身体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断有穿着白袍的筹码浑身鲜血淋漓地被拖走。
也不断有原本手握筹码的客人无力付出代价，被摘取象征客人的铭牌，拖下交易台，顷刻间身份调转。
荒诞、无稽，绝对公正却又绝对残酷。
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里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希冀与狂热。
然而在那个年轻交易员的眼中，这个最底层的交易所却像是一个恶魔的游乐场。
那个交易所的主人轻而易举地玩弄人心，高高在上地拨弄众生命运。
欲望被放大，贪婪被捕获，希望与绝望不断交织。
他想起沈熙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直到此时此刻才能真正地理解。
“交易所永远不会缺少筹码。”
金色的眼睛里泛起复杂的情绪，年轻的交易员下意识地低头，接着看到了挂在自己胸前的低级员工铭牌。
那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你就是李博？”
有人喊着他的名字跑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向前带去。
那是个扎着黑色马尾的年轻男人，正是方才第一个开口引起筹码话题的人。
此时他满脸都是热情，十分自来熟地与这个看起来很不合群的交易员套着近乎：“中级交易员考核的名单出来了，你竟然是满分通过初试的！真是厉害啊！”
“对了，你才刚来没几天吧？真是太强了……”
“……”
面对这个叫做李博的交易员十分不配合的沉默不语，黑马尾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开口道：“晋升到中级交易员以后，我们就可以去二十到七十层的交易区了，中层交易区是最安全的区域，那里可比底层交易区安全多了！”
“那上层呢？”金色眼睛的年轻交易员轻声问道。
“上层？”对方一愣，随即大笑着开口道，“你在想什么呢？七十层以上存放着交易所最珍贵的货物，只有高级交易员才有资格去那里……高级交易员都是所长亲自指定的，和我们这些底层员工无关——”
黑马尾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脸上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还愣着干嘛啊！十分钟后下一场考试就要开始了，快跟我去考场！”
被黑马尾一把拽走的年轻交易员：“…………”
他步伐僵硬地被对方带离休息区，一路登上了二十层的考核区。
“叮！”
电梯在他们眼前合上，年轻的交易员在刹那间抬首，金色的眼睛一瞬间闪过璀璨到令人心惊的亮芒。
在同一时刻，有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的脑中响起：“数据已经替换完毕，你现在的身份是李博，辰星交易所低级交易员。”
“这个名字真是取得太随意了。”那道声音冷冰冰地吐槽着，接着说道，“高级交易员考核是笔试，你一定通不过的。求我的话，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通不过？”那个年轻交易员的眼中闪过笑意，“我最擅长躺赢，难道你还不清楚吗，银河？”
“……以26分通过星辰王座第一轮，确实绝无仅有。”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哽了一下，说道，“叶之博，你真的很不要脸。”
“谢谢夸奖。”
“……”
这个年轻的交易员自然就是叶之博。
他这次孤身前来，只带了一把刀和一个人，星珀被送到路庭星的身边，叶之博最后选择带上了沉星海中央智脑银河的副本。
在银河的提示下，他敲晕了一个交易所的低级交易员，顶替对方的身份进入交易所，利用从李瑾深那里偷师来的李氏化妆术改变了容貌，成功混进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交易员中。
先前叶之博一直不出声，是因为银河正在入侵交易所的网络，和这里的智脑纠缠得难舍难分，如今银河出现，叶之博的身份信息被彻底录入，他也就可以放心地开始探索。
当然，高级交易员考核这种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叮！”
电梯门打开，叶之博跟着身旁热心的黑马尾同事刚走入考场，就听到对方发出一声惊呼。
“看，那就是高级交易员。”黑马尾悄声对叶之博说道，“他们平时很少出现在下层，只在七十层以上活动……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下来……”
“看见那个褐色头发的男人没？”叶之博顺着对方的示意看过去，微微一愣。
“听说他是从第三象限直接空降成高级交易员的，这可真是太厉害了……你看他们铭牌的颜色，他身旁那个灰发女人是黑色的，这证明她是灯塔的资深交易员……”
“今天的考核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吗？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个高级别的交易员……”
黑马尾接下来的话叶之博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两个高级交易员，在对方察觉之前迅速低下头，心底蓦地升起浓重的疑问和警惕。
那两个高级交易员可是叶之博的老熟人。
纪冰原和沈烨，十三区叛军的头领，被整个银河系通缉后却离奇般销声匿迹的原十三区副总长和秘书长。
他们竟然是来到了灯塔？
或者说，是回到了灯塔。
他们一反常态出现在这个下层的晋级考场中，只是一个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叶之博接过从前排递来的试题，捏着笔沉吟着随手在试题上勾勾画画，暗自警惕着两人。
银河这时在他的脑中开口：“刚刚查过了，所有高级交易员的信息只有那个所长才知道，夏娃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夏娃是谁？”叶之博的重点偏了一瞬，“所以说，高级交易员很可能就是那些高等筹码？”
“既然沈烨是高等筹码的话，很有可能。所以高级交易员才是由所长亲自指定的，因为筹码无法背叛所长。”银河分析道，最后扭捏着补充了一句，“……夏娃就是交易所的智脑。”
银河的语气里带着可疑的停顿，叶之博瞬间发觉了猫腻。
“……你刚才一声不吭就是去勾搭人家智脑去了？”他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这个槽该如何吐起，最后像是自我安慰般说道，“七天时间，你能拿得下夏娃吗？让她给我们开个后门？”
银河：“……你真的看过员工手册了吗？”
“交易所属于灯塔，但灯塔的下面九十层才是交易所，最上面十层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有所长和最核心的交易员才去过……夏娃只是交易所的智脑，所以你明白了吗？”银河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嫌弃，“你竟然连最基本的规则都没有搞清楚。”
惨遭智脑鄙夷的叶之博翻了个白眼：“员工手册那么厚谁会去看，我要什么都搞清楚了还要智脑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