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
他从来没改。
他真的一直想杀他。
煞气消弭,结界也就消失了,然而禅灵子只给他留了一张符,结界一旦消失,心中暗藏的断角就让他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凌迟般疼痛。
但……
子祟一旦找到机会从地府回来,定不会放过他,留在人口密集的锦官城,显然并非上策。
他扯开衣领一看,一直贴在心口处的符箓果然已经化为了灰烬,只好咬了咬牙,白着脸坚持着站起身,也不顾好雨楼的侍从如何关切,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跌跌撞撞地往蓬莱方向走。
他得走,走得远远的才好。
他得回蓬莱恢复神力。
他得……
杀了子祟。
醴女在地府负责分管叫唤地狱。叫唤地狱的主要刑罚就是下油锅,因此满到处都是不灭的地狱之火,酷热难当,更使人心生焦灼,偏偏子祟又生了弑神之心,还得让她抽空去把他抓回来。
因此,鬼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地一甩手把人丢到了角落里,撞翻了一口沸腾的大油锅,子祟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险些被烫伤。
“你是上赶着找死吗?非要跟那个小准神掺和在一起是不是?以身饲花都疼不死你这颗杀心?”
子祟没说话,只是抬首间红眸如血,杀欲狰狞,突然间煞气大作,铺天盖地袭去,瞬间将正在尖叫受苦的亡者,以及一应刑罚用具给炸成了齑粉。
醴女大惊,原本就烦闷不耐的心情更加暴怒,一挥手就用锁魂链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厉声骂道:“你要发疯回你的等活地狱去发,在我的地盘上闹什么事?”
子祟煞气发泄完了,眸子里的血色逐渐淡去,也不挣扎,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仰望着那一方沉重而昏暗的天空。
这种安静和沉默,让醴女微微皱起了眉头来,有些疑惑:“子祟?你又在发什么疯?”
“八百年前,三界大战,七十二煞君全部叛变,为什么?地府煞童成千上百,被带去人间参与战乱的却只有我一个,为什么?煞君们全部折损,却只有我一个才两百岁的小煞童平安回到了地府,为什么?几天前开鬼门引我去人间和湛离重逢,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不顾锁在身上的链条,坐起身来看了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醴女一眼,咧嘴冷笑了一声:“果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
醴女不傻,顺手把锁链收了回来,只要顺着他的话想一下,心下就随着深想而越来越阴寒,恐怖。
她也就比子祟大了几十岁,八百年前的事她也是有印象的,但……
确实。
被带去人间参加动乱的只有他一个,而且,莫名其妙的,最后回来的也只有他一个,为什么是他呢?
更让她觉得心惊肉跳的,是这八百年来,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提出过疑问!
子祟见她凝重的神色,又是一笑:“看来这个人,下的棋局不小啊,棋子……可不止我跟湛离两个。”
几乎仙庭与地府,所有神和所有的鬼,都被蒙在鼓里,莫名其妙地成了其中一颗棋。
“到底怎么回事?”
“你细想不就明白了吗?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
“可……怎么会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呢?”仿佛是被一提起,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似的,子祟没提她就从来没想过,却也不可能整个地府都对此一无所知啊?
他眯了眯眼,习惯了不怀好意的笑脸和那颗白森森的小虎牙,这张脸乍一严肃起来,竟怎么都透着一股违和感:“我们地府没有人怀疑,多半是因为知道当年我也参战的人不多,剩下一小部分知道的却不怀疑,也能用杀欲蒙心来解释,我也不是没怀疑过这事是地府在筹谋,但……仙庭的人也没有任何怀疑,这事就说不过去了。”
湛离是因为脑袋里插了根针,或许影响了他的记忆甚至思想,但……
这个下棋的人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给仙庭每个人都插上一根针,那么……
“你的意思是……”醴女神色一紧,忍不住压低了声,“这是仙庭的阴谋?那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也不一定是仙庭下的手,但无论如何,既然目的是安排我和湛离相识又重逢,那就多半是为了我们俩的渡劫,既然如此……不渡这个劫,他的算谋就不可能会成功。”
“子祟!”
有干燥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地狱的风让这些被炸成了碎尸齑粉的亡者又重新聚形复活,地狱之火没有熄灭,只是刑具无法复原。
子祟见状便扬了扬手,转身又打开了鬼门:“和判官老儿说一声,给你买新的,东西算在我的等活地狱头上,还有,帮我查一查一离体就会消失的针,看看到底是仙庭的东西还是我们地府的东西。”
“你去哪!”
他脚步一顿,在万鬼齐出的阴森鬼门前转过身来,咧嘴一笑:“这一次,我一定在地府察觉到我的弑神之心之前,就杀了他。”
说罢,便拂袖大步流星跨进了鬼门,醴女再喊已经来不及。
这厮,真心要弑神!
湛离也算是足够了解这个人,预料到了子祟彻骨的杀心,但他现在神力尽失,无力反击,光是心口里取不出来的这一截断角,都能折磨死他了,只好坚持着一步三挪往城外走。
他不能留在锦官城,得赶快走,子祟很快就会追过来,留在城里只会无端牵连民众,至于他自己……
以现在连个废人都算不上的他来说,躲是肯定躲不过他,只能看禅灵子和子祟,哪一个先找到他了。
只是……
他被穷奇咬了那么大一口,收服各种凶兽期间又受了大大小小那么多伤,再加上嵌在心脏里的断角,实在是虚弱得连个凡人都比不上,支撑着跌跌撞撞走出一段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就已经是一身狼狈头晕目眩了,剧痛使得他心跳呼吸都像折磨,又坚持着再往前迈了一步,实在是撑不住这双格外沉重的眼皮,往前一栽。
失去意识前,只见前方有个蓝色的人影,逐渐靠近,虽然他神思弥散,视线模糊,看不真切,但不妨碍他认出来,那身蓝衣——是信庭!
奈何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因为伤势过重而昏死过去。
符箓毕竟是用禅灵子的净血写就的,一触发其中暗藏的另一层结界,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可恨他前脚刚到招摇山,还没来得及找到狌狌呢,又急急忙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忍着宿醉后的头疼欲裂,又折返回来。
他到底是比子祟早到一步,赶到好雨楼问了应时雨,却得知湛离是一个人走的,而且看样子,房间里还乱得像是大打了一架,另一个人也不见了。
当下心道不好,连忙顺着断角上那仅存的一丁点煞气追了出去,还没追出多远,却发现……
气息消失了,中止在某处,不是逐渐消弭,而是,很突兀的,凭空被人截断了。
也就是说,神力尽失的湛离被什么人劫走了!
禅灵子眯了眯眼,想了想,又迅速一个闪身赶回了锦官城,子祟也失踪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起了弑神之心,被强行带回地府去了,那么,他一回来,就会出现在好雨楼的那间客房里!
结果等他一口气没来得及喘,又赶回好雨楼的途中,就见子祟正迎面要往外追,见了他却权当没看见,擦肩就要疾行而去,没多想,那瞬间伸手一按,企图拉住子祟。
子祟却顿时煞气大作,厉喝了一句“滚开”。
☆、腹背受敌
禅灵子闪身一躲,召出忘虚琴来素手一拨,一声清脆的琴音扬起,虚空间顿时扭曲成刃,倏忽将他身上的煞气劈开成了两半。
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路边行人尖叫一声四散而去,熙熙攘攘的千里花道顿时渺无人迹,只剩他们二人互相间还在落花如雨中针锋相对。
“少给我发疯,我不是湛离,对你们煞童也一视同仁的,再敢乱来,我的血你可受不住!”
子祟又笑,露出那颗虎牙来,煞气从脚下又一点点升腾而起,眼底的血色逐渐弥漫,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是吗?想杀我?奉陪!”
禅灵子忍不住拧紧了眉头,他不过是在湛离面前给一点礼貌性的尊重,现在湛离不在,明晃晃的厌恶就凝聚成了一朵危险的雨云,修长的手指正搭在琴弦上,紧紧攥了攥手,还是没拨下去,而是深呼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抬首平静道:“湛离,被人劫了。”
“什么?”
他哼笑了一声,摆了摆首:“我本以为你与湛离已生感情,就算你再如何煞童本性,也不会伤害他,所以才放心将他托付给你,如今看来,实在是我失算。”
煞童就是煞童,只讲究一个杀字,什么光明磊落,什么七情六欲,他们连什么叫乘人之危都不会明白!
子祟闻言忽然忍俊不禁,甚至笑得弯下腰去,紧紧将手攥成了拳头,掩藏了手心里那么深又那么多的疤痕,你看,谁又知道他一个煞童的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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