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死,只要现在走出门,她就会被黑夜里的怪物杀死吧?朵颐破坏了固定窗子的铰链,将窗户拉开到最大。黑夜里这艘船如被世界遗弃,行驶在茫茫无边的海上,静默女神的雕像上有光亮起,朵颐恍惚间觉得雕像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可能?那只是个雕像……
“向我许愿,我必回应。”忽然间,一道肃穆庄严的女声在朵颐脑海中炸响。
“你是谁?静默女神吗?!”朵颐惊叫道,又赶紧捂住嘴,小声问,“你在哪里?”
“我在海上,在风中,在星辰之下,”静默女神说,“从金刚鹦鹉码头到南峦半岛,我是这片海的神明。”
“天……”朵颐已经被接连而至的变故弄得麻木了,“只要向你许愿,你什么都能做到吗?”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静默女神回应道。
“我想要曹家良消失,让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存在,就当世界上从没出现过这个人。”朵颐毫不犹豫地说。
“可以。”静默女神说,“只要你献上一千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记忆,我就帮你实现愿望。”
“什么!”朵颐吃了一惊,这代价太过昂贵,她根本支付不起。她燃起了些许希望,打起精神和女神商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支付得起的代价:
从此以后,她每说一句话,就会碎裂一块牙齿。而当她沉默的时候,新的牙齿会从牙龈中不断地长出,如果不及时拔掉旧牙,那么她的嘴里很快会长满密密麻麻的牙齿……
她以这样疼痛的代价换来的,是说出的谎言不会被识破的能力。
“操……”安琪拉听了也忍不住牙帮泛疼,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说了太多话,朵颐嘴里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她笑了笑,露出光秃秃的牙槽:“等从这个游戏出去,我就离开曹家良的帮派,反正我已经存了足够的积分,不要紧的。”
“我会帮你的!”安琪拉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说,“忍过这几天,只要不被调查官发现,你就安全了!”
朵颐虚弱地点了点头。两人先后走出房间。
“既然这件事是朵颐所做,那么我们就没有继续调查她的必要了,”陆之穹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会变身的真正凶手。”
白渐潇点了点头,真有点替朵颐担忧,她的不对劲连自己都看得出来,更勿论眼光毒辣的调查官。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约莫中午时分,调查官就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揭发了朵颐的罪行。
事实上,对一个不熟练的杀人者来说,能犯的错误简直太多了。即使朵颐能说谎瞒过测谎仪,她惊慌的神态就已经足够让人起疑了。此外,调查官在锅炉房查到了820室昨晚惊人的热水用量,接着在820室的下水管道中发现了死者曹家良的血迹。
更不幸的是,有人举报了朵颐拥有“探囊取物”的能力,这恰好能导致曹家良的尸体大量失血。该举报者前两天还和朵颐一块喝过酒,于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她和丈夫的矛盾,举报她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许愿,朵颐只躲过了一个上午,便被逮捕了。
“你不能抓我!我就是杀了个畜生,你凭什么抓我?”朵颐口喷鲜血,啐在调查官脸上,“外面到处都在杀人,你怎么不去管他们!只知道抓我、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
“杀人倒是没什么,”调查官道,“但这里是自由联合的地盘,你违反了我们的规定。说吧,你把头藏在哪里了?”
“……”朵颐凄惨地一笑,并不说话,事到如今,怎样都是一个死,她有什么好怕的。
“你看,我没有带其他人来,”调查官压低声音,“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杀了曹家良,你也就不用害怕他的手下报复你了。”
朵颐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铁面无私的调查官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真凶,”调查官甚至松开了她手上的镣铐,“告诉我头藏在了哪里,然后你就自由了。”
“我、我明白了……”
朵颐带调查官回到820房间,没想到白天见过的那对奇怪的男性情侣已经在那儿了,一个始终闭着嘴巴沉默不语,另一个银白头发的正叽叽喳喳说着单口相声,仿佛不用另一个回答,他也能讲上三天三夜。
“头藏在哪里?”陆之穹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问朵颐,“你看我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啊……”
“你们还真是会掺和。”调查官冷笑道。不知为何,看到那两人,尤其是那个相貌出众的黑发青年,断掉的左手又开始泛疼,心烦意乱得厉害。
那青年被他面色不善地盯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朵颐将头颅藏在了床底的地板夹缝中,几个男人合力将大床挪开,露出一片积灰的地板,朵颐俯下身去找准了一个位置,手直接探入了地板摸了摸,忽然脸色大变,惶急地乱摸乱找起来。
“怎么了!”调查官也跟着焦急起来,“头呢?”
朵颐脸色煞白,愣愣地直起身来。
“我丈夫的头……不见了……”
第120章 向我许愿,我必回应
事发突然, 却又印证了众人心中不祥的预感,果然这绝非什么随机杀人案, 凶手的目标清晰明确,那就是人类的头颅!
陆之穹几乎将大半个房间的地板掀开来,果然在下面发现了相当大的空间。朵颐没有说谎,在她指认的地方,还可以看到一滩发黑的血迹, 显然之前曹家良的头颅被藏在了这里。
“我们绝对没有离开现场!”调查组的成员指天发誓,“从头到尾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再说如果是掀地板我们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随着他的手指, 调查官锐利的眼睛落在陆之穹身上。
“拜托, 不是我们干的, ”陆之穹摊了摊手, “你想想,我们不会傻到在原地等你来抓吧?”
“你们的热心协助叫人敬佩,”调查官说, “但恕我有个疑问, 为什么每一次坏事发生的时候都少不了你们?”
“那岂不是正说明了我们敏锐的嗅觉和绝佳的侦查能力,”陆之穹仍是轻快的语调,“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 不过谁让他把火点到我恋人身上, 在我眼里凶手稍微变得有些不可饶恕了呢。”
“那预祝你们照顾好自己。”调查官语带讽刺。
眼见两人话里夹枪带棒的, 白渐潇无奈地拉了拉陆之穹,用精神力在他脑中问道:“820下面的房间是什么?”
陆之穹顿时领悟,将他的问题转述出来,调查官一愣,冲口而出:“楼下的房间没人住!”
他指挥几个调查组成员守住现场,自己朝楼下跑去,白陆二人也紧跟在后。其实白渐潇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朵颐能从上方将头颅塞进地板,那么真凶自然可以从楼下取走头颅——只要他也拥有“探囊取物”的能力。
现在白渐潇极度怀疑凶手不仅能模仿他人的外貌,甚至连能力都可以一并复制。三人来到820正下方的房间,那是一间久无人使用的杂物室,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一架三角梯格外醒目,它所在的方位正好与顶上的藏头之处吻合。
“别动!”调查官叫道,“地上有脚印!”
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果然有一进一出两串脚印,鞋码很小,显然属于女性,调查官小心地拍好照片,测量尺寸,然后让大家绕边进入房间。稍后赶到的调查组成员几乎将杂物室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头颅的踪迹,凶手早就带着头逃之夭夭了。
七楼走廊的监控没有被破坏,显示昨天半夜里,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来到了这间房间,片刻后便又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体态分析来看,此人正是“朵颐”。她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然后走入没有监控的安全楼梯,便彻底消失了。
事到如今,凶手的作案手法他们已经完全了解,却越发地感到棘手:一个人能随意地改换外貌甚至能力,一旦隐入人群之中,该如何将他找出来?调查官深深地皱起眉头,没有理会身边任何人,便独自去楼梯间探查了。
白渐潇和陆之穹也自行离开,忙活了一个上午,饭也没吃,便一起到餐厅吃了顿饭,准确来说,白渐潇没法吃,只能注射一种叫做“高能营养液”的东西维持行动。他双手托着脸颊,全程委屈巴巴地看着陆之穹吃香喝辣,陆之穹被他看得饭也不软了菜也不香了,剥了颗糖递到他嘴边,“要不你放在舌头上含着,尝尝味道。”
“舌头疼,而且味蕾烧坏了,吃不出味道。”白渐潇吐了吐舌头,给他看舌头上“战士的勋章”。
“那我也不吃了。”陆之穹放下筷子,顺手把剥好的糖丢进自己嘴里,“白白,我有一个想法。”
“嗯?”
“我们太过沉溺于‘侦探’的角色了,其实这个游戏有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解法。”陆之穹玩着白渐潇的手指,有意卖关子。
白渐潇一时没跟上陆之穹的思路,迄今为止所有线索都是他们一起发掘的,难道陆之穹又注意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