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恨我,恨神行岩,但我不许你往火坑里跳!”崔景言想要伸手拉晏子萧,被晏子萧一甩鞭子抽开,一道紫红色的瘀痕立刻出现在崔景言的手背上,渗着点点血印子。
晏子萧看着即便受了伤也不肯手收的崔景言,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露出一个疏离的表情:“师叔,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一个戴罪之身,也配的上那么多条人命?”
“我是不配,神行岩多年待你的好你一点都不留恋吗?”崔景言不喜打感情牌,情深至此也不由道:“但凡我在的时候,哪处不是真心待你。你若是真想走的干脆利落,何苦还带着双凤琵琶?”
晏子萧动作一滞,本想把话题错过去,谁知夏小正在一旁,挑衅道:“你的决心呢?”
晏子萧迎着夏小正的挑衅笑了回去,从储物袋里拿出紫檀木做的琵琶,眼睛都不眨一下,用力狠狠地摔到石头上。
琵琶受不住撞击,琴头和弦轴被摔得七零八落,背板像蜘蛛网一样裂开一片丑陋的裂痕。
“穷惯了,原本是图着卖个好价钱,竟让师叔误会了。”晏子萧神色不变,歪着头冲崔景言笑笑道,“现在可以了吗?”
明明晏子萧第一次接过这把琵琶的时候喜欢的很。那时小晏子萧费力地抱着快赶上自己大的琵琶,坐在崔景言腿上,照着崔景言的脸上亲了一口,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喜悦。
崔景言盯着断在地上的琵琶,气得浑身颤抖,灵力外泄,不假思索地把拂尘甩向晏子萧,怒道:“我就是杀了你也不能让你去。”
晏子萧没躲,不咸不淡道:“你觉得晏家的人死的还不够绝吗?”
崔景言的动作停了。
这句话太诛崔景言的心了。
他高估了自己,对着晏子萧这张脸他下不去手。
晏子萧就像块棉,看着温和无害,诱骗着你吞下去,才发现里面藏满了毒针。
晏子萧轻轻拨开面前的拂尘,道:“师叔,你打不过我的。而且夏公子也在,若是动起手来你定不占便宜。我心意已决,师叔不必在我身上费心了。神行岩如果再折损了师叔,就雪上加霜了。”
晏子萧讲这些话不避讳夏小正。夏小正听了这话反倒放心不少,本来就是突然投奔,要是晏子萧一下子和神行岩分得太清楚,夏小正倒不得不怀疑有没有诈。
夏小正看崔景言眼里的愤怒是真的,也不再试探,转身对晏子萧道:“走吧。”
晏子萧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崔景言出手阻拦,晏子萧回手把匕首直指崔景言的鼻尖,迟疑间一个手刀劈道崔景言的后颈上,对着晕过去的崔景言道:“我不想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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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掌门!”宋梅跌跌撞撞跑进来,“晏、晏……”
他一时不知道该称呼长老还是直呼其名。
姜别翻着手里的账目道:“晏师兄怎么了?”
宋梅答道:“晏师兄投奔北冥宫了!”
姜别淡淡回道:“行,知道了。”
宋梅问道:“不追吗?”
“小师叔难道没去追吗?追也追不回来。”姜别放下手中的账本,道,“晏师兄看着脾性温和,但是他做决定的事你见哪次改了?比谁都倔。”
“那也、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啊。”宋梅急道。
“瞎嚷嚷什么?瞧你那点出息。”姜别瞥了一眼账目上的名字,心里默默念道:晏栖。
从阳羡首饰金银铺子里翻到的记录,没想到还留着,让姜别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回神行岩。”姜别收拾好东西吩咐道。
崔景言醒了之后一直不想动,躺在地上望天。他不明白,他生性乖僻嚣张,气急好斗,怎么就成了个丹修?脾气够大,打却打不过,只能在后勤炼炼丹治治病。崔景言打成为丹修开始就觉得这玩意不适合他,他坐不住,更别提慈悲为怀了。
“哎呦——哎呦——”
面馆传来呻吟声,唤回了崔景言的思绪,那个被剁了半个耳朵的人紧捂着伤口。
崔景言过去看了看伤势,又看了看被|插了匕首店小二,道:“能治,就是以后说不了话了。”
接着也不听两人想法,从储物袋里拿出针线上药开始治疗。
他没什么精神,有些自嘲。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倒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治好伤口,崔景言也没听两个人的道谢,回身去捡琵琶的零件,个个如同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带着一并回了神行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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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言回到神行岩,也不闹腾了。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修琵琶。明明已经摔得弹不了了,他仍是不死心,非要把琵琶严丝合缝地粘回来,好像这样晏子萧就会回来似的。
三尺瑶琴为君死,此曲终兮不复弹。
崔景言想着再怎么他也该在晏子萧心里有点份量,喜欢和憎恨哪一种都好,就别这样不咸不淡的。
他本以为自己在雪山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也以为他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天来临的准备,命豁给晏子萧都好。可是他太不了解晏子萧,也太不了解自己。晏子萧一走,好像曾经那个充实的院子一下就空了。他不想去青楼乱逛了,也不想去凑街头巷尾的热闹了。他就想喝点桂花酒,听晏子萧弹个小曲,给他一个人听。
崔景言想着,摸起腰间的玉笛,飘飘悠悠吹起了晏子萧弹过的曲子,《霸王卸甲》。
姜别靠在崔景言的院墙外,听着屋里传来如泣如诉的曲调。那个一直找不着调的崔景言,此时竟把曲子吹出了哀痛的韵味。
姜别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眼皮渐渐发沉,他好像看见了寒轸,利刃扎穿他的心脏,而他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人,是楼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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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萧跟随夏小正回了北冥宫。
北冥宫历经沧桑,早已不像往日般辉煌。夏慈恩坐在阴暗的一角里,像一具腐朽的枯木。
见晏子萧,夏慈恩意料之中地道:“你果然来了。”
晏子萧笑了笑,不说话。
夏慈恩也不嫌尴尬,依旧絮絮叨叨道:“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些悲痛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谈什么感同身受?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走正道,那算是什么正道?没人爱我们我们就要爱自己,就连崔景言都是在利用你……”
“够了。”晏子萧打断道,“夏宫主有什么想法自己揣着就好,不必同晏某讲。晏某愚钝,半真半假的话,分辨起来还是挺困难的。”
夏慈恩听了,痴痴笑道:“原来当年的事晏公子都知道了?既然不怨崔景言,晏公子又为何来投奔我的呢?”
晏子萧:“这是我欠你的,你替我受的罪,我一分不差的还给你。而且我也不想在神行岩住了,太委屈。低眉顺眼一辈子,盖棺定论的时候指不定还要被人吐口水,不如现在把他们嘴堵住了,也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晏公子看得倒通透。”夏慈恩问道:“条件呢?”
晏子萧也不客气,直接道:“不准动神行岩。”
夏慈恩:“晏公子还是念旧啊。”
晏子萧笑笑:“毕竟住了五百年,好歹还有些情谊。”
夏小正不明白夏慈恩为何对晏子萧如此信任,寒暄不过三句便给晏子萧安排了住处。
夏小正威胁道:“你最好放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晏子萧礼貌地回道:“明白,毕竟夏公子被姜别坑过一次,是心头的伤。晏某不会轻易揭别人伤疤的。”
你现在就在揭伤疤啊!
夏小正立刻就气得摔门走了。脾气温和的人毒起舌来,真的是非常恶劣。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收伏笔了,可能会有点碎xxx多个时间线一起写,太考验我了
第55章 直道相思了无益?
姜别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多半是听了崔景言笛子的缘故,他总是梦到一些从未见过的事。他想睁开眼摆脱这梦境,却发现眼皮沉得掀不起来,身上火辣辣的疼。
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姜别心头。姜别全身都被绑住,他费力地挪动自己的身子,靠坐在墙上。他似乎是在地上,冰冷潮湿的空气渗人他每一个关节,这是哪?
姜别强迫自己睁开眼,仅仅是一条缝隙,借着昏暗的光他也能看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神行岩的牢房。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别眼睛一下睁大,瞬间清醒。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牢房门口,修长的眉,半阖的眼,直挺的鼻梁,微薄的唇,芝兰玉树。是楼清尘。
不过不是姜别认识的楼清尘。此时的楼清尘表情没有那么淡漠,故作成熟的外标下带着少年意气。肩也没长开,身量还是单薄的模样,仿佛一手就能拦进怀里。
姜别忍住想抱抱楼清尘的冲动,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问道:“现在的年份是多少?”
话一出口,不是姜别声音。这个人的声音浑厚低沉,应该是个成熟男人的。
楼清尘显然也被姜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仔细观察了姜别,确定没有诈之后才道:“修真历17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