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有些孩子气的幼稚,但此刻,我觉得年少轻狂原来可以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我恨不得时光可以静止,让我永远停驻在意气风发的这一年。
入了夜后,我便和沈念君一同摸到了客栈的后墙根下,我打算从这里爬进这些人的房间,先探一探军情。
此刻,我真的很感激自己是一头狼,让我在如墨的夜色里依然拥有着惊人的视力,我可以把这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扭过头去对沈念君道:“我爬进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着我。”
沈念君轻轻点了点头。
说真的,我现在只要稍微使上一点灵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群人酣睡上三天三夜,然后大摇大摆的推开门走进去把自己想找的人扛出来。
但我们妖族还是有自己的规矩的,我们是不会对没有灵力的凡人下手的,那样显得非常没品。
况且,我还并不想让沈念君知道我的身份,我并不能确定,他在知道我是一头雪狼后,会是什么反应,还会不会结交我这个奇怪的朋友。人间的书籍故事传说大多将妖类的形象丑化,更何况是我们“恶狼”。我还没有准备好,该如何让沈念君接受我的身份。
但在我跳进了后院之后,我的计划却一下子就落空了,我真的没想到这群人有这么重的戒心——我惊动了在后院守夜的两个人。
此时,狼性的本能已经完全战胜了作为人形的理智,我下意识的运转起一股灵力朝守夜的两人劈去,电光火石间,他们就昏了过去。
虽说对凡人出手是很没品,但总比在这关头惹来更大的麻烦要好,我松了口气,扒着那些厢房的后壁慢慢的攀了上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把这押来的犯人锁在了最中间的屋子里。我透过自己在窗户纸上挖出的那个小洞,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个‘囚"字。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扬手召来了一场大风,却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我让风吹掉了这扇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劫走了屋里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人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拎着他爬到了墙外。
沈念君对我如此顺利的行动感到很是吃惊,但他什么也没问我,只是仔细的看了看这个被我拎出来的穿着囚衣的人。
我看他的神情有变,那感觉就像是和这人认识一般,我问道:“你认识他?”
沈念君有些惊讶的道:“白天我为了躲他们,不敢凑近了看,现在这么一细瞧,我倒觉得这人眼熟的很,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反正我以前一定见过他,但认识不认识就不好说了。”
我笑道:“那这是好事,说不定这人真的和你们丞相府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他拖回我那里,等他醒了我们再问吧。”
沈念君点了点头:“嗯,好。”
把这人往回拖的路上,我不仅有些担心,方才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万一回去之后这人半天醒不过来,会不会耽误事?我也不好在沈念君眼皮子底下对他再施一次法了。
这么郁闷的思考着这个问题,沈念君突然带着些憧憬和叹服的问道:“你怎么这么顺利的就劫走了人?还轻轻松松的就拎着一个人翻过了那么高的院墙?你这身功夫可真是厉害,是怎么练出来的?改天也教教我怎么样?”
我被他问的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我道:“你学这玩意干嘛啊……需要用的时候你来找我就行了啊。”
沈念君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冲我笑了笑道:“那你会一直在吗?”
这句话一出来,我便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其实,我觉得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我是属于这里的狼,可他却并不是该待在这里的凡人。
可我却问不出口,也答不上来。
在我过去十七年的狼生里,我从未对谁许下过什么诺言,也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类似的话,这一下子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但面对沈念君,我却总是能奇迹般的回答他一些甚至是我自己都没办法确定的话。
比方说这一刻,我看着他道:“是的,我会一直在。”
我并不知道这份答案我是否能做得到,但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份安心的感觉。这到底是出于同情心还是我的保护欲呢?
或许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时玩笑的台词,但我却想努力的做到这个承诺,我想做一个让他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在他所有需要我的时候,来找我,我都会在。
第18章 摇吊床赏月下花雨
我把劫来的人扛回了小木屋,放到一张椅子上。沈念君又凑过去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边看边想的神色似乎是在记忆的海洋里打捞着有关他的事情。我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看着他若有所思的在屋里踱来踱去,不一会儿竟然有些困屯了。
就在我上眼皮和下眼皮要粘在一起的前一刻,我突然听沈念君一拍脑门喝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诈尸一般的惊呼激的差点一个不稳从椅子上栽下去,这种已经混沌的意识突然之间被拉回清醒的现实的感觉就像是身上最敏.感的穴位猛地被扎了一针一样难受,我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压着自己的脾气没有爆发:“你想起来什么了?”
沈念君这才把目光投到了我身上,他颇为抱歉的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啊,我刚刚……”
我摆了摆手:“没事,先说重点。”
“他是我父亲以前的一个老部下,我记得他姓姜,我小时候一直叫他姜伯伯,我能确定,他一定是我们这边的人。”沈念君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森林里的流萤一样灵动。
“真的吗?”我也不禁有些惊喜,“若真是这样,那咱们的推测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可能他真的是因为手里有什么那帮小人的把柄,所以被他们当眼中钉拔去了。”
沈念君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小……呃,温言,你刚刚去劫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睡着的吗?”
想也知道沈念君是想等这人醒来好赶紧问话,于是我便没说我使了点小法术让他暂时昏迷的事情,随口答应道:“是的,他刚刚在屋里睡的正酣实呢,我动作轻,因此没吵醒他。估计明天早上就能醒了,你也别着急了,今晚就先睡觉吧。”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适合去编故事,就我这样撒谎撒到圆满无缺的地步的人恐怕不多,我应该去他们人间自编自唱折子戏的,估计还能唱成名角。
沈念君突然有些犹豫地问道:“你这里,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吗?”
我一时被他问的有些懵,说得好像以前搂着我睡觉还哭着把眼泪鼻涕都蹭到我颈毛上的是别人一样,装什么不好意思,虽然那时我并未以原身示他吧。
“我自己一个人住,也用不上那么宽敞的屋子不是,咱们都是男人,一张炕上挤一挤这一晚上就过去了,这不是什么难事吧?莫非是丞相府的大少爷嫌弃咱这草屋了不成?”我不答他的话,反问着逗了他一句。
没想到,他并没有恼我,却以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道:“我是说姜伯伯——他今时已快有五十岁了,这里气候又恶劣,总不能叫老先生睡地板吧。但倘若我们三个人挤一张床的话……”
“……”
怎么把这小老头给忘了,我有些头疼。毋庸置疑,小老头肯定得睡床铺了,这样一来,睡地板的就得是我和沈念君了。
我心里飘过一片阴郁的云,心想这大哥二哥也真是的,给我修房子就修成个单人间,一点都没考虑我这儿来个客该怎么处理的问题。况且再怎么说,我以后也得成家吧?就给我批这么小一间破屋子,也太不合适了。
我正苦闷的想着该怎么解决今天晚上的睡睡觉问题,突然就瞥到了没关严实的窗子外头,那两棵杵在清冷的月光下的老梅花树。
有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搬到这小木屋的第一天,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张吊床——现在它被我挂在屋后的两棵大松树之间了。
我抬头看了看沈念君:“那个,沈公子,要不然咱们今晚一起赏个月?”
沈念君看着我,没有答话,似乎是在思索我是不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我索性不再卖他关子,开门见山的交待道:“是这样的。你看啊,我这间小破屋后面有一张吊床。你要是不嫌冷的话,咱们今晚可以在那吊床上"露宿"一宿,当然了,我这草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保暖效果,说实话和睡外面也没有很大区别,尤其是这种没风的天,所以你考虑一下?”
沈念君犹豫了片刻道:“这样,我先去把姜伯伯安顿好。”
我不厚道的笑了,猜也知道他得觉得尴尬,正好叫他体验一番我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搂着睡了一晚上是什么感觉。
我倚着门框,看他把小老头挪到床上放好,又细心的给人家掖好了被子,一套动作皆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把人吵醒似的。奇怪的是,我竟然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不舒服,喉咙胸口明明也没觉得堵,心里却突然有一丝的压抑感,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