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渊蜷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全身都在颤栗。一部分是因为那种叫做塞壬之歌的东西效力过于强大,更多的却是因为刚刚他所做的一切。妄图掌握疯狂,真是愚蠢。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的记忆全部都因为那个决定而扭曲了,碎成了一块一块不规整的碎片。但他清晰地记得在塞壬之歌效力发作之后,那股让他自己都畏惧的力量洪流是如何从自己的身体中倾泄而出的,在日蚀的高/潮时刻,吞噬了他的整个世界。他试图去控制这股陌生的能量却发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反抗这股力量的时候他就觉得它似乎在朝着相反的方向飞驰,而他向这股洪流屈服时,却感到它在顺着自己期望的方向涌动。这让他完全无法捉摸透它的规律,只能蹒跚前行。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身体还给我。”危渊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在无边的黑暗中问着自己的另一半。
“哦亲爱的,你现在不会想回来面对事实的。”那声音笑了笑。
“发生什么了?S呢?”危渊紧皱眉头,强撑着自己从虚无的地上坐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让他很不舒服。
“你的小情人安全回来了,就在你面前呢。”
Lord, save me. My drug is my baby I'll be using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主啊,救救我吧。我的宝贝就是即将伴随我余生的毒/品。
危渊在一片虚无中站了起来,可是他看不见自己的形体,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就仿佛只是一个飘渺的意识而已。
忽然眼前亮了一起来,世界被打开了一道巨大的缝,光亮就照射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
首先进入危渊视线的就是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要不是他能感受到这个精神波动很熟悉,可能都无法相信这人是S。
“感觉怎么样?”S放开了他,仔细地观察着眼前人。
而危渊此时正处在一个极为诡异的情况中。他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身体在看着S,可是他却能360度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容器中看世界一般。而且现在的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有了质的提升,范围更广,清晰度更高。
“我没事,你怎么样。”
还没等危渊适应这样的角度,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未经他的想法就发了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
现在你知道我平时的感觉了吧,那声音在心里悄悄对他说到。
危渊没有去理会它,他知道S被袭击时一定受了不轻的伤,虽然神谕者具有惊人的愈合力,但是他还是始终放心不下。
“你都昏睡快三天了,我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S伸手摸了摸危渊的脸颊。
危渊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临时住所的卧室里,又回到了那张床上。卧室的房门紧闭着,窗帘也被拉上,让他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
“Oracle呢?”
“Oracle现在恢复正常了,就是......”
就是情绪比较低落,把自己关在塔楼里不肯出来。这一部分内容S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危渊却能清晰地听到,而与此同时他也听到Oracle发生精神暴/乱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我想去看看他。”危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说自己越靠近就会越坏事吗?危渊在心中疑惑了片刻,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Oracle现在已经脱离了暴/乱状态,不会再受到他的影响。
不用等待回答就能知道答案,他开始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S却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一迟疑,危渊捕捉到了原因。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镣铐,知道S段时间是不打算再让自己出去了。
世间万物,皆有代价。
他当时注射塞壬之歌后,精神力暴涨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很快就找到了死亡谷附近的敌军和S带领的编队。然后,他就朝着那些来自国会区的士兵散播下了混乱的种子。之后发生的事,清醒时的他完全无法承受,哪怕是回忆一下当时那些士兵陷入疯狂后自相残杀的情景都能让他从灵魂中开始颤栗。
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原因。危渊确实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救回了S和他的士兵,但是疯狂之所以被称作疯狂,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控性。那股他无法控制的能量还是影响到了他所在的以利亚,最终导致了不少精神力薄弱的以利亚居民陷入了同样的疯狂。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去见他。”S没有再看他,起身去准备食物,顺手带上了门,外面的亮光短暂地照了进来随即暗淡了下去。
S生气了,他能感受的到。
危渊的身体躺回了床上,脚上的镣铐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声。他随着身体倒下,看着视线转变,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不敢去仔细搜索对方意识中的信息,他不敢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受伤,甚至死亡。他亲手埋葬了一整支军队,他可以用敌我势不两立作为借口,但是以利亚内的人......
“是合理战损。用这样小数目的伤亡换取一整支陆军部队的覆灭,无疑是十分合理且划算的。”
危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他想反驳,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数学命题是正确的,要消灭那样规模的陆军部队,自己这边至少要牺牲上千人。
尽管他知道人命并不是数学题。
“啊,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那声音笑了笑。
S端着一份丰盛的中餐回到了危渊的床边,脸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危渊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心中积压的负面情绪,只需一个□□就能引爆。
Slaughter将餐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危渊刚想下去吃便被他拦住了,只好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谁给你的。”S捏住了他的下巴,声音平静而冰冷。
危渊从没见过这样的S,也从为被对方这样对待过,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觉得这样的S有些让他害怕。
他的身体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回视。
“你知不知道,那种东西一旦上瘾了就——”
“就摆脱不掉了。”危渊轻轻地说到。
In this dark little paradise, shaking, pacing, I just need you.在这个狭小阴暗的天堂中,颤抖,踱步,我只需要你。
“你是不是疯了?!”
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彻底点燃了S心中所有的负面气体,爆炸声震耳欲聋。他条件反射性地躲避了一下,微微闭眼,正如他曾经躲避家人的耳光一样。
他的这个动作狠狠地刺痛了S的眼睛。Slaughter痛苦地闭了闭眼,放开了捏住危渊下巴的手,这才发现对方白皙的皮肤已经被自己捏得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你是不是疯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似的跪在了危渊的身前,紧紧地抱住这个他从未忍心大声斥责过的爱人,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强压住的哽咽。假如自己当时没有选择追击,也不至于要让危渊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来救自己的地步。
For you I would cross the line, I would waste my time, I would lose my mind.为了你,我愿意打破底线,蹉跎时间,理智也不再重要。
危渊抱着身前的人,轻轻地吻着S凌乱的头发。
我饿了,他说。
I am insane. But I'm your baby.
危渊吃掉了大部分S端来的食物,S就守在一边看着自己憔悴的小朋友,等着他吃完,收拾残局。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忽然像是恪守食不言的准则一般,昏暗的卧室里寂静不断地蔓延着,像一股看不见的烟,呛到了危渊的心里去了。
“我想去看看Oracle。”危渊擦擦嘴,看向收拾桌子的S。
Slaughter清理餐盘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看完之后我会乖乖回来的,你想锁我多久就锁多久。”
危渊知道对方在犹豫。他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金属镣铐,特有的光泽在这间昏暗的房间中都显得无比刺眼,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实在是无法忽视它的存在。直觉告诉他,S之所以会突然对自己这么极端,还是因为那剂塞壬之歌,它放大了自己的影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加大功率的社会危害器。
“你的那些东西已经全部被我销毁了。”S放下餐盘,回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危渊,“不准再碰那种东西,就算是我死了也不行。”
“好。”危渊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声音不过是缓兵之计,打个嘴炮骗人的。
I once was poison ivy, but now I'm your daisy.
最终S同意带他去见Oracle,他半跪在地上,为危渊打开金属脚铐。
“我等不及要再回到这张床上了。”
那声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慨,而危渊则回以一个白眼。
他们到达Oracle所在的塔楼时,大门还是紧闭的。Oracle自从前天清醒过来后就始终将自己关在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些试图与他沟通的人都被他强大的精神力排斥在外,无法走进这座塔楼。
危渊站在塔楼之下,那股力量一视同仁地排斥着他,身边的S明显地表现出了不适的状况。可是现在对他而言,曾经如同太阳风暴一般的洪流,如今也不过是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