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糖 (大角先生)

　　谁能想，他也能有要离开的时候。
　　走得比谁都迅速。
　　比谁都坚决。
　　120、
　　什么都没带走。
　　……不过，他来的时候也是孓然一身。
　　也或者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东西。
　　但是……
　　等等。
　　风无尘猛地跳起来。
　　他什么都没带走。
　　吃的、换洗衣服、钱……什么都没带。
　　就这么走了？
　　他那么弱，那么小，什么都不会，身体还没养好，本体位于食物链的最低端……他要怎么生存下去？
　　他能倚靠谁？
　　121、
　　风无尘心口像是被重锤擂了那样闷痛。
　　一刻都待不住。
　　顾不上形象体面，就这么披头散发地猛冲出门去。
　　122、
　　杨戬见到风无尘这“礼崩乐坏”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
　　“贤弟，你这是怎么？改做赤脚大仙了吗？”
　　风无尘急急地礼下去：“兄长，小弟有一事相求。”
　　“站起来慢慢说，自家兄弟，不要见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想借兄长额上天眼一用。”
　　123、
　　天眼观天下事。
　　一只普通的小兔子，自然避不过的。
　　风无尘很快在天眼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小妖精。
　　124、
　　白兔糖果然过得不好。
　　——相对于“金屋”的奢靡浮华来说。
　　但也没有风无尘想得那么差。
　　——相对于他自己的生活标准来说。
　　毕竟他只是一只小兔子。
　　不需要玉液琼浆、锦衣玉食——渴了可以喝水、饿了可以吃草。
　　这世界很宽厚。
　　并不会容不下一只小小的兔子。
　　他只是有点想念上仙大人。
　　可能不止一点。
　　想到上仙大人叫“糖糖”的声音，心口就会闷得发疼，整个兔“噗通”地跌在地上，全身直抽抽。
　　这在野外是很危险的。
　　他连想念都必须小心翼翼。
　　125、
　　“我得去找他。”风无尘决然。
　　杨戬拦了一下：“贤弟，私自下凡可是……”
　　“兄长当年不也劈山救母么？”风无尘反问。
　　杨戬眉梢一挑。
　　未及回话，却有一个人影走进天眼的视线范围里——看不清是谁，只看到翩飞的衣摆。
　　一闪。
　　白兔糖便跟着不见了。
　　126、
　　风无尘简直要疯。


第15章
　　127、
　　风无尘暴起：“我干死他！”
　　杨戬拉住他：“等一下！”
　　风无尘暴怒：“别拦我！谁拦我我干死谁！”
　　杨戬秒放手：“好吧那你去吧。”
　　风无尘旋风般冲了出去！
　　风无尘又旋风般冲了回来！
　　“那个……”风无尘挠头。
　　“嗯？”杨戬老神在在。
　　“咳咳，”风无尘脸红，“那是……谁来着？”
　　128、
　　是谁呢？
　　129、
　　“首先这一定是个级别挺高的仙人。”杨戬分析，“否则无法屏蔽我的天眼。”
　　“嗯嗯，”风无尘用力点头，“然后？”
　　“然后没有了。”
　　“……啊？”
　　“这不是看不到吗。”
　　“推……推测一下？”
　　“信息很少啊。”
　　“唔。”
　　“你认识的神仙和我认识的一样多，要么你推测一下？”
　　拜把子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130、
　　还是别瞎猜了。请场外援助吧。
　　131、
　　火眼金睛的孙大圣应声而来。
　　揉一揉眼，再揉一揉：“这你们俩都看不出来？”
　　杨戬风无尘整齐摇头。
　　“真看不出来？”
　　又摇头。
　　“看不出来也该能想啊，”大圣拿金箍棒像教鞭一样上下挥舞，“走丢的是一个兔子不是？”
　　“是。”整齐点头。
　　“整个仙界，谁对兔子最有兴趣？”
　　132、
　　“我【哔——】你个【哔——】【哔——】！！”风无尘又暴起，“嫦娥你【哔——】【哔——】【哔——】！！！”连连口吐粗鄙之语，“难怪之前总是来探头探脑！难怪忽悠我让我做这做那！敢情都是计划好的！专为了骗我的兔兔！”
　　话没说完已经旋风般冲了出去——
　　“敢动我兔一根毛！广寒宫都给你拆掉！”
　　133、
　　大圣看得不差。
　　那身影的确是嫦娥。
　　白兔糖也的确在广寒宫里。
　　而嫦娥不但敢动他的毛，还动了不少——事实上，白兔糖来到广寒宫第一件事，就是——
　　被修毛。
　　一边被修，还一边听嫦娥在耳边叨逼叨：
　　“所以我就讨厌这种什么常识都没有的饲主。养这么久，毛都没有给好好梳过一次。你看看你，啧啧啧，都打结成这样！什么垃圾饲主……”
　　“不要这样说上仙大人，”白兔糖弱弱地反对，嘟嘟嘴，不高兴，“上仙大人很好……”
　　“哦，”嫦娥翻一巨大白眼，“他很好，你怎么跑出来呢？”
　　白兔糖无言以对。
　　嫦娥又问：“他要真的好，你跑出来这么久，他怎么也不来找你呢？”
　　白兔糖张口结舌。
　　挂下一颗小眼泪。
　　嫦娥叹了口气，温柔地抱抱他，又在他额头上“吧唧”一口：“乖啦，不难过，这里有很多其他兔子。你可以和大家一起玩，学习怎么做一只普通兔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心仪的、可以一起度过一生的兔子哦！”
　　白兔糖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在想风无尘啊？”
　　白兔糖又掉了一颗小眼泪。
　　“慢慢就会好了。”嫦娥又叹了口气，揉了揉白兔糖的头发，“每天问自己一次：你想他，他想你吗？”
　　134、
　　想当然还是很想的。
　　不但很想，而且已经追到广寒宫门口了。
　　按计划，风无尘这个时候应该大喝一声：“大胆嫦娥，还我兔来！”很有气势地打将进去。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相反，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高悬头顶的牌匾上“广寒宫”三个大字，茫然自问：
　　“我……到这儿干啥来着？”
　　135、
　　此时，二郎神和孙大圣——
　　孙：说起来，无尘他中了“太上忘情”吧？
　　杨：看上去是。
　　孙：撑到现在不发作，也挺能抗的。只是不知这样死撑下去，还能挨……
　　杨：（天眼一睁）不能了，已经发作了。
　　136、
　　嫦娥微笑着把风无尘迎进广寒宫。
　　请他上座。
　　待以好茶。
　　白兔糖穿着广寒宫里专门为兔子妖精设计的，超可爱的套装，跟在嫦娥身边忙来忙去。
　　风无尘从白兔糖手里接过茶。
　　又接过点心。
　　夸他可爱。
　　夸嫦娥选服装的品位好。
　　甚至还有点轻薄地撩了一下白兔糖羞红的耳朵尖。
　　137、
　　白兔糖起先还努力地笑着。
　　告诉风无尘自己的名字。
　　一板一眼地教风无尘叫自己“糖糖”。
　　可不多时，就忍不住。
　　转身快步跑会自己的卧室，扑倒在床，哭成一团湿哒哒的白毛球。


第16章
　　138、
　　风无尘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境地：
　　“只要走近广寒宫，我就什么都忘了；可一从广寒宫出来，我又想起来了？——什么鬼？我活了两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王八蛋的事儿！”
　　“就是因为你才活两百多年，”大圣伸出毛爪呼噜一下他的炸毛，“所以才没见过这么王八蛋的事儿。咱们这些地方，神佛也好，妖怪也罢，命都太长。活得太久，没有其他事情折腾，各个闲出屁，为了打发时间，什么王八蛋事儿做不出来呢？——等你活得长点儿，就知道，王八蛋事儿是应有尽有。”
　　风无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他虽然道法精妙，入仙界的时间到底还短，尚来不及卷入各种乱七八糟斗争，来不及了解光鲜的表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这……怎么会？”他太过惊讶，话语都颠倒起来，“妖怪这样便也罢了，仙界……不是世外仙境，与世无争，仙风道骨，什么的……”
　　大圣与二郎神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呵呵。太年轻。”
　　139、
　　大圣：“你忘了当年你二哥劈山救母的时候多么折腾？”
　　二郎：“你忘了当年你大哥一只猴打一群仙还被人从背后阴一波扣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同声：“这些神佛啊，搞起事来，可比底下的妖怪们厉害得多，而且——完全不讲道理。”
　　140、
　　“太上忘情”是所有不讲道理中，最不讲道理的一种。
　　141、
　　“贤弟，你知道你服得这药，为什么叫‘太上忘情’吗？”杨戬问。
　　——他听调不听宣，在天庭旁观多年，对天庭中各种暗箱黑幕私下操作了如指掌，毅然顶替目前编制归属西方佛祖的孙大圣，承担起为风无尘做讲解的任务。
　　“因为……”风无尘之前倒没注意过这种问题，愣了片刻回答，“是师尊炼制的仙药，师尊叫‘太上老君’，药自然叫‘太上忘情’？”